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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十九章】见到玄苦 乔峰一 ...


  •   乔峰一进屋内,就见到一个不胖不瘦,身形中等,穿朴素僧衣,面容清癯又目光慈爱的老僧向他迎来。

      “恩师。”乔峰一见他,辨认出他是自己的授业恩师玄苦大师。

      三两步上前,就双膝一跪,重重磕头。

      “弟子自去丐帮后,十数年未有机会回来叩谢师父,也未在师父跟前尽过孝道,弟子忏愧。”

      “好徒儿,你长大了,瞧着好是威武。”玄苦感叹一声,过去一把扶住乔峰想要再拜的双臂。

      把人拉起道:“莫说这些,你在江湖上的侠义威名如雷贯耳,每当听闻你的一件壮举,为师就倍感欣慰。你所行之大事桩桩件件哪件不是在尽孝?你为大宋百姓出生入死,在江湖中也是行侠仗义。你没辜负为师教导,你是我最好的徒弟。”

      玄苦慈爱欣慰的目光中闪烁着为人师的骄傲。

      当初,他会去教授乔峰武功全是因为方丈师兄的嘱托。

      第一次见乔峰就觉得这孩子性情刚毅有血性,如一头不惧猛虎的初生狼崽,他怕教导不好让这孩子生了恶习,担心这孩子长大成人后过刚易折、惹出祸事。

      所以除了教授武学,他也给乔峰细讲道理,开解他小时候略有冲动的性格。

      那么多个夜晚,看着小小的孩子风里来雨里去,从摔爬滚打到把一套太祖长拳打的有模有样。

      看着小孩儿在自己的教授下,越发稳重收敛,知礼明事,功夫也越来越好,就慈爱非常。

      后来若不是那丐帮的汪帮主要寻他去做亲传弟子,方丈师兄也作说客一切以乔峰未来前途为重。他就要与方丈师兄交代言明了,想要这孩子收入他的门下,正式通告江湖,是他亲传的俗家弟子。

      现在虽然秘沉江湖,但他们之间的师徒之情,依旧犹重天伦。

      乔峰怔住,万万没想到玄苦会如此夸讲他,又一想到丐帮的那位,声音一哽,亲切激动的唤道:“师父!”

      玄苦感受到了乔峰声音中的亲昵和尊崇,内心更是柔软了三分,慈爱又关怀道:“好孩子,快些起来罢。”

      乔峰顺着玄苦的力道站起,哑声道:“师父之恩,授艺传心,恩同再造。所教言行,自不敢忘,只得尽心为民,毕生难报。”

      “好极,好极,为师胜慰。”玄苦听的满心欢喜,只觉得自己当年的辛苦劳神都有果报。

      乔峰起身后就扶着玄苦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感动的情绪涨满胸腔。

      自从回到家后,父亲母亲待他依如亲子,疼爱非常。

      而他的幼时恩师也慈爱于他,连连夸奖。

      有这样的双亲,有这样的师父,还有他的义弟。

      乔峰心中被丐帮汪剑通这位师父手书所伤到的心,终于被抚平了所有伤口。那些细密的,压抑在心底下,连义弟都不能看到的千疮百孔,都彻底烟消云散了。

      或许还有着些许不忿,有着丁点的难受,便是人之常情的情绪,坦然就行。

      段誉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师徒互动,眼中热意翻滚,多好的玄苦的师父啊!

      上辈子玄苦被萧伯伯所害,后来见到长大成人的乔峰,误以为自己这身致命伤是这个好徒儿动的手,万念俱灰下悲痛身死。这就成了大哥心中除了阿朱妹妹、乔父乔母之外最痛的心伤。他一直自责是自己吓死玄苦恩师,都来得知是其父所为,每每想到就痛难自抑。

      段誉觉着,玄苦大师真的是个好师父。

      上辈子大哥就和他说过,他夜上少林,偷听到了师父最后和玄慈的对话。那时玄苦已命在旦夕,却只说“小弟受戒之日,先师给我取名为玄苦。佛祖所说七苦,乃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小弟勉力脱此七苦,只能渡己,不能渡人,说来惭愧。这‘怨憎会’的苦,原是人生必有之境,宿因所种,该当有此业报。众位师兄、师弟见我偿此宿业,该当为我欢喜才是。”而当玄慈方丈问他被何人所害后,他明明见到了凶手,却依旧只是道“方丈师兄,小弟不愿让师兄和众位师兄弟为我操心,以致更增我的业报。那人若能放下屠刀,自然回头是岸,倘若执迷不悟,唉,他也是徒然自苦而已。此人形貌如何,那也不必说了。”就听此临终之言便可知玄苦为人是多么慈和温善。

      得道高僧,不外如是。

      这么好的师父,如果没有萧伯伯去行凶迫害,大哥在上辈子必然是有他护着的。那些脏水污名,玄苦大师也一定会去帮大哥寻找真相,大哥就不会过的那么苦了。

      上辈子的大哥曾说过:“虽万千人唾弃迫害,哪怕冤深似海,吾孤身一人亦敢往矣。”

      段誉深深的记得大哥说这句话时的神情,是那么肃穆又伤怀。

      大哥说这话的时候,是他们三兄弟结伴去西夏的路上,

      他与二哥虚竹都已喝多,二哥还拍着桌子叫了一声“好一个孤身迎万敌而丝毫不惧的真汉子!”

      可那时的他却不想与二哥一起叫好。

      他就想着,大哥也是人,为何他能不惧孤身一人?不惧与中原武林万千人为敌?

      后来他想,大哥当时怎么可能不惧呢?丐帮兄弟的背叛,视如亲父的恩师至死猜忌,满身污名声名狼藉,说他狼心狗肺杀父杀母杀师,骂他手段毒辣血洗聚贤庄,是个契丹杂种,而他只是孤身一人,被整个江湖孤立追杀,没了一切依靠,那得多惶恐?

      那种仿佛全世界都容不下你,抛弃了你,恨死了你……

      入目所及,皆是恶意。

      谁能不惧呢?

      他的大哥只是不得不惧……

      要洗刷冤屈,要找出真相,要报仇雪恨。

      所以不能惧。

      因为他是乔峰,所以他不能惧!

      上辈子的段誉就这样静静的望着他的大哥,看着大哥喝了一口酒,垂下了眼眸,似跌入了往昔的回忆中,神情越发悲伤。

      段誉突然明白,他的大哥此刻是真的希望在当时能“虽万千人吾往矣”。

      因为他的大哥更惧怕看到他无辜身死的养父养母,被他活活吓死的玄苦恩师,还有当时陪在他身边的那个机灵又天真的傻姑娘。他深深惧怕后来那场雨,惧怕他自己无知无觉拍去的一掌下,让他心动爱慕的阿朱姑娘在他怀中咽了气。

      他的大哥一直在自责,若是那时只有他一人,所有的灾厄只针对他一人多好。

      只让他一人面对……多好!

      突然想明白这些的段誉抱着酒坛子趴到了桌上,酒劲让他困顿,他有些呼吸不上来了,心好痛,视线好模糊,他的好大哥为什么要经历那么悲惨的事呢?

      当时的段誉迷迷糊糊的想,啊?酒撒脸上了吗?怎么满脸湿透的感觉?

      直到第二日睡醒,听灵鹫宫的姐姐们一顿说,说他酒品奇差,居然嚎啕大哭,吓得乔峰和虚竹酒都醒了,一起照顾了他一夜,哄都哄不好。

      或许就是从那一次开始,他就忍不住去想大哥的事,想的越多就越心疼和遗憾,还有深深的自责。

      直到大哥最后自己动手的穿胸一箭,他成全了大义,他做到了“虽万千人吾往矣”。

      这次终于只用他一人的牺牲就平息了一切。

      可却成了段誉越来越深的不甘和执念,成了段誉夜夜的噩梦。

      上辈子的段誉想了无数如果和早知道,可人生哪有如果和早知道?

      段誉以为,上辈子到他老死,这份不甘的执念都无法释怀了。

      可上天居然送他重来!

      那他的如果和早知道,都可一一实现了。

      就如现在,活生生的乔父乔母,好端端的玄苦师父。

      所有会让大哥惧怕的事,都不会再发生。

      大哥所有的心伤,都会被抚平。

      若将来,大哥还会面对万千人,他身边有他亦可同往矣。而大哥的身后一定还有父有母有师傅有阿朱有二哥有许多的朋友和牵挂,

      去往后必然皆可回矣。

      ……

      段誉替乔峰激动欢喜之余一下就沉浸到了自己的思绪里,连着乔峰给玄苦做完介绍都没回过神来。

      直到——

      “义弟?”

      “义弟。”

      乔峰轻轻按了一下段誉的后腰某处,那儿是段誉的一个敏感点,乔峰抱他赶路来来回回也早就摸出点门道,这一按下去,段誉整个人一哆嗦,瞬间回神。

      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收的笑,一双怔愣的大眼却已经惊诧的带着羞恼和仓皇瞪向始作俑者。

      “做……做什么!”声音都带了几分酥麻绵软。

      乔峰也被这眼神和声音震的浑身一颤,耳阔里和背脊上同有酥麻痒意如电流般窜过。

      两人对视一瞬,乔峰先惊觉回神,压下刚刚那一瞬的古怪感觉,咳了咳嗓子笑道:“义弟,我师父请你坐下。”

      段誉紧接回神,幽怨的再一瞪乔峰,大哥怎么什么地方都要乱摸?害他差点出丑人前。随即收敛表情,乖乖巧巧的去给玄苦见礼。

      “晚辈段誉拜见玄苦大师。”段誉作了一个恭敬的长揖。

      “好,也是个好孩子。”玄苦点头笑着,也不计较刚刚段誉的走神。

      段誉也笑,多么慈祥和蔼的少林高僧,越看越尊敬喜欢,不免对着玄苦也多了亲近之情。

      玄苦请道:“小舍简陋,段小施主随意坐吧。”

      段誉乖乖点头,随后左右一看,不大不小的禅房内收拾的干净整洁。在他正前方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棕竹编制,铺粗布禅垫的素面禅床,床上摆着一个光滑木枕和一床旧麻布被。被子微乱,可见玄苦大师起床后还未来得及收拾。屋子靠左的墙边则放着一张榆木禅桌,这桌子已经用了有些年头,桌面置放着一个木鱼,一串佛珠、还有一卷《金刚经》。桌下团着一个半旧的白布蒲团,边缘的线头有些磨损断开。而右边靠墙只立有一个素面小柜,应是放些僧衣僧帽之用。整个房间除了玄苦正坐着的这把椅子和他身旁连排摆着的三张凳子外哪里还能坐人?

      挨着坐到玄苦身边?那可真是不尽长辈了。何况还有乔家爹爹妈妈和大哥要坐呢。如果要他去坐床也是万万不可,难道是让他坐蒲团上去?

      倒……也不是不行,反正他在天龙寺里也时常打坐。

      只是……他一个人在蒲团上打坐,仰着脖子和别人说话,会不会显得有些傻?

      段誉一边想着一边乖乖往蒲团那儿走,然后被乔峰一把拉住。

      乔峰失笑:“义弟去哪?”

      段誉用眼神示意看向蒲团。

      一屋子人都乐了,乔峰笑问:“你刚刚都走神到哪里去了?”

      玄苦也呵呵笑道:“我已让慧善去寻些椅子来了,我身边的这些你就先搬去坐吧。”

      乔峰笑着去把玄苦身边的椅子一一拉开摆好位置,请乔父乔母坐好,便指着剩下的椅子道:“义弟来坐。”

      段誉瞬间脸一红,道:“大哥先坐。”

      他刚话落,慧善就两手一左一右提着两把椅子从门外走进。

      慧善热情道:“乔帮主,椅子拿来了,快快请坐。”

      乔峰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段誉,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然后迎上慧善接过椅子,放到玄苦左手下位。

      待乔峰和慧善都落座完毕,段誉尴尬到只想捂脸。话说他就一晃神的功夫,到底错过了多少事情?

      大家心照不宣,觉着段誉肯定脸皮薄纷纷另起话头。

      玄苦先与乔父乔母说了话,相互感激了一番,又关心了下两位老人的身体和田里收成。

      待气氛融洽了,玄苦才转头问乔峰:“峰儿,你为何大晚上来寻为师?可是出了什么事要师父援手相助?”

      自己这个徒儿身居丐帮高位,一定每天事务繁忙,如今连夜带着父母同上少林求见,定然是有了要紧之事。

      慧善一听,赶忙坐直身体,竖耳细听。

      乔峰叹了一声,杏子林那一夜还仿若眼前。

      他在心里慢慢组织语言,想着要怎么把这件事和盘托出,又望了一眼段誉,段誉对他点头鼓励。

      乔峰缓了下神,‘先把最紧要的事说罢’,便沉声道:“师父,徒儿如今已经不是丐帮帮主,几日前便辞去了帮主之位。”

      “怎会如此?”玄苦吃惊道。

      慧善的眼睛也瞪得更大,激动的手握成拳,仿佛听到什么惊天秘闻一样。

      乔峰便把与西夏一品堂约战之事,他赶去无锡后所发生的种种事情一一道来,其中与段誉相视和结拜过程省略不少,至少段誉那跟踪狂一样的行径乔峰是没有说的,让段誉保住了他这夜再也丢不起的面子。

      另一边,达摩院里。

      接见了虚松报信的玄慈方丈正看着虚松对着自己衣服袖子一阵好找。

      “那紧急的飞鸽传书呢?”虚松面红耳热,把自己上上下下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个存着机要秘事的小竹筒。

      “啊!该不会是我路上撞了那位师兄后把竹筒弄丢了吧?”

      虚松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个最大的意外。

      玄慈望着自家小和尚快惨白的脸,安抚道:“莫慌,我随你一道去找。走罢。”

      “谢谢方丈。”虚松懊恼着跟在玄慈身后,担心的想着,要是他真弄丢了那紧急的飞鸽传书可怎么办?也不知道江湖上是发生何等的大事?会让少林的那位俗家弟子用表示着“头等大事”的鸽子送急信回来。

      ……

      玄慈带着虚松离开达摩院没多久,就有一武僧急急来寻。

      是慧善派来请方丈的那位。

      武僧找了一圈,茫然道:“不是说方丈在达摩院吗?这人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见到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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