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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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陌涅！？”皇后穆氏发出讥讽的笑声：“呵…！”
夏骞的眸子已经清明，他没有打断穆氏的话，他迫切想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
穆氏狐疑地瞅着夏骞：“你们母子既已团聚，你还在这里演什么孝子？”
“他不知道。”陌涅截了话：“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夏骞问陌涅。
陌涅犹豫了，他注视着夏骞，蠕动了几下嘴唇，才开口：“你生母是杜辛夷，你是现在这个皇帝和我师妹的儿子。”
“她可知？”夏骞追问。
“嗯。”陌涅点了点头。
那一日，杜辛夷初见夏骞时的怜爱，终于有了解释。
但此刻夏骞脑海里涌现的竟是沐修与杜辛夷的母慈子孝画面，自己只是个旁观者。
“为什么？”夏骞低声呢喃着：“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
“夏骞，其实……”陌涅以为夏骞在责怪杜辛夷，却发现夏骞的眼睛始终盯着皇后穆氏。
“为什么我得不到你半点的爱？！”夏骞咬着牙忍着泪水，仰起头，泪水就能流回眼眶，夏骞已经熟练掌握了憋住眼泪：“二十年，就算养只猫，也能养出感情，母亲难道对骞儿一点感情都没有？”
“没有……”穆氏冷漠得掸了掸衣服，仰着下颚，精致到极致的五官却透着痴狂，她端详着自己纤若琼脂的手指：“我记得你还在襁褓之中，我就差点要用这双手把你掐死，是檀漪把你护住，她一遍一遍对着我哭道“娘娘，不要脏了自己的手”“娘娘，不要脏了自己的手”，我一看，是啊，你才这么小，白白嫩嫩，身上一节一节软乎乎，大大的眼睛天真无邪，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如果我就这么杀了你，那我就是杀婴孩的女魔头，我告诉自己不可以，我不能做女魔头，要杀也要等你长大了……”
穆氏走到夏骞面前，用她纤细的手指抚上夏骞的脸，替夏骞整理着额上几捋碎发，眼里是捉摸不定的怜爱：“没想到，你是那么听话乖巧的孩子，你谦厚有礼，你沉默懂事，你从不惹是生非，你天资聪颖，悟性极高，你简直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孩子。”穆氏的指甲渐渐嵌入夏骞的肉里：“但是你不知道，你越优秀，我就越讨厌你，因为你根本不是我的儿子！”
鲜血由指甲陷入的地方流下，沾染上夏骞的领口，而夏骞垂着眸失了神。
陌涅拉开穆氏的手：“你有病！师妹是怎么对你儿子的！？”
“师妹师妹！他是你师妹和别的男人生的野种！你居然咽得下这口气？你才有病吧！”穆氏讥笑着。
“那是我师妹的选择，我尊重她的选择，当年若不是我师妹，你儿子早就没命了！”
“啊———————”穆氏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叫着叫着，她抱着头哭了：“我的孩子没命了！我的孩子没命了！我的孩子没命了！……”
“其实……”夏骞不忍见穆氏的崩溃，想要告诉她沐修并没死，但还是被陌涅拉住。
良久，夏骞站在原地，哀伤地看着颓然倒在地上的穆氏，屋子里很安静，夏骞蹲下身，对穆氏微微一笑，笑出两朵梨窝：“娘，我是沐修。”
穆氏的眸子忽而晶亮，将夏骞搂入怀中：“孩子，娘好想你。”
夏骞也回搂住穆氏，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夏骞的眸子业已回复平静，他低声唤道：“闫华。”
“在！”
“让檀漪姑姑来接皇后，就说……”
闫华等待着。
夏骞沉声道：“就说……皇后疯了……”
夏骞之后从陌涅那得知了一切。
二十一年前，硒国皇后待字闺中，便已爱上了当时的国师晁脩，而晁脩也被这位倾城姿色的女孩吸引，可造物弄人，穆氏一族得太后提携，并且皇帝早已对穆家长女垂青，穆老爷将长女送入，断了和晁脩的姻缘。
穆氏不爱皇帝，可皇帝却爱疯了这个女人，爱得不敢动她，而她却在皇帝南巡时日与国师酒后乱性，行了苟且之事。
穆氏心照不宣供认不讳，皇帝却不舍伤穆氏，盛怒下，皇帝喝得酩酊大醉，要了那个从江南带回的医女杜辛夷。
杜辛夷一身清冷温润，乃是天下最娴静的女子，除了容貌，穆氏无一可比，她爱皇帝，因为当时的皇帝高大英俊，直率而坦诚，是普天之下唯一赏识她才华的人，第一眼的心动促成了她一生的曲折。
皇帝从没有想要赶走杜辛夷，是她自己要走的，她不喜后宫的尔虞我诈，她善良的不愿伤害任何一个人，所以她从未踏入皇宫一步，可她知道关于穆氏和晁脩的事情，皇帝没有一句隐瞒地告诉了她。
当时两个女人都已将近临盆，皇帝有个计划，他要让穆氏扶养他与杜辛夷的孩子，许是对杜辛夷的愧疚，许是看中了杜辛夷的才华，他要将他们的孩子培养成继承人，而将穆氏之子直接杀死。
杜辛夷听闻后不允，她不忍见一个刚出生的婴孩因为父辈的恩怨而枉死，她许下承诺，带走穆氏之子，不再踏入皇城，而自己的孩子交由皇帝，取名为夏骞。
“为何，她情愿抛下我，也要保住子楷。”那是夏骞听完陌涅的叙述后提出的第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恐怕缠绕他很久。
“她别无选择，在知道无法夺回你的情况下，她选择再多救一个人。只是她的善良，但是你记住，你母亲爱你，哪怕有一丝机会，她都会不顾一切地保住你。”
“那她爱父皇吗？”
“你的问题太多了。”
… …
那之后的两年，夏骞都没有再见过沐修。
那日月朗星辉，正逢中秋之夜，夏骞立于太子府内一处人造湖边，手上提着一个青蓝色布袋，袋上绣着一朵淡粉色的辛夷花，清丽素净。
“殿下，可需备桌椅？”
“好，再弄一壶桂花酿。”
王管家是知道主子脾气的，说是问询，其实早就给殿下备好了，这会儿也就对着几个役卒使了眼色，一台鸡翅木雕花茶台，两个品茶登就给摆好，一壶新进的桂花酿已经呈上。
夏骞扬衣摆而坐，将手上的布包放在了桌上。他只抬手欲解，王管家就呈上了碗碟和餐具。夏骞悬在半空的手略有迟疑，不禁失笑：“王管家，过犹不及。”那王管家就收回了手。
夏骞打开布袋，一篮苏式月饼静静躺在其中。芊白如玉的手取出了其中一个，浑圆饱满，夏骞一口咬下，鲜甜肥美的肉汁裹挟着肉糜一同进入口腔，那是老祖宗传下来最完美的比例搭配，恰到好处的咸鲜，是加了咸蛋黄的碎末，比加入一整颗要更美味。
也正在此时，王管家只见桌上的月饼在“嗖”地一声后，就被一个黑影卷走了一个，殿下就微微笑了一笑，开口道：“师叔，吃个月饼何必鬼鬼祟祟。”
说话间，黑影就在夏骞身边另一个凳子上停留，随后陌涅就已经泰然入座，月饼只剩半个在他手上，他瞅着月饼冷掉道：“这小子做吃的天赋，比谁都高。”
夏骞又是一笑，只是这次似是多了几分挂念，忽隐忽现的梨涡如水中涟漪，令人心神不定。
“我就吃一个够了，剩下的留给你，毕竟这是那个小子为你做的。”陌涅摸了摸鼻梁：“这么久了，不知道那小子在长白山干什么？”
… …
长白山临近中秋，便是赏月的最佳地点，近来游客居多，来来往往，不辩善恶。
沐修怀里揣着一裹热腾腾的苏式鲜肉月饼往一栋独楼上赶，楼梯口遇见了白染。
白染嗅了两下：“做了月饼？”
“嗯，刚出炉给娘送去。”沐修侧身要从白染身边过，白染却换了个姿势堵，沐修便又换了一边，白染仍然堵，沐修没好气：“你是有病啊？让开！”
“留下两个月饼，我自然是放行。”白染眼里势在必得。
沐修倒是笑了：“长白没厨子吗，还要问我讨要月饼？”
白染也绷不住笑出两颗虎牙：“你看看长白山上除了你，谁还会做苏式鲜肉月饼？”
“我娘。”沐修眼里透着几分自豪，却见白染一句“有道理”转身往杜辛夷的屋里走。
“喂！你去干嘛！？”
“找你娘做月饼给我吃！”
“服了你了！我娘累，我给你吃行了吧！”
言罢，已经走上一层楼的白染瞬移至沐修面前，在沐修身边绕了两圈，身后一道白光任未消散：“真的？”
“走吧！小狐狸！”沐修摇摇头往楼梯上走，身后的小狐狸幻化成本来的少年模样，嘟着嘴：“又被认出来了！看来你最近的确长进许多。”
入了杜辛夷的屋，杜辛夷正在一张摊了几十味药材的桌前记录着什么，听见沐修的声音，抬起头来颇有恍如隔世的意味。
“什么时辰了？”杜辛夷放下手中纸笔。
“娘，你都在那研究了三个时辰了，我给你做了点点心。”沐修将月饼放在桌上，取了一个，垫上一小方油纸递到杜辛夷跟前，还替她倒了盏茶。
杜辛夷接过月饼，咬了一口，颇有深意地浅笑：“太子殿下此刻也应该尝到着味道了。”
“太子？夏骞？”沐修不解，说出夏骞两个字时，他都觉得不确定，毕竟好久没有人提到这个名字了。
“嗯，上次你送我的一篮月饼，我已派人送至太子府。”说着杜辛夷又咬了一口：“真好吃。”
“娘……”
“嗯？”
“谢谢你。”
“差不多，可以去找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