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七岁 ...
-
“此乃臣之息女，名采言。”隔着舱门，沐修听见主舱内，户部侍郎房思沥谦恭陈述。
“民女房采言 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愿陛下娘娘万福金安。”
沐修听闻此女声音，确为方才小厮。这么一来，这事儿，还真的复杂了。
里头寒暄热闹，彼此尬吹，沐修却想着忘提醒太子切莫饮酒，只是这种场合，怕是提醒了也没有用。
亦不知哪位老臣饮酒上头，只听里头忽有人问及：“太子殿下可有太子妃人选。”
这一问，全场皆寂，在座谁人不知太子年方二十，正值弱冠年华，少年儿郎雄姿英发，正当娶妻纳妾开枝散叶。可太子又不似寻常人家的儿郎，太子难当，仅此圣上。太子之妻，乃是太子妃，将来不定就成为一国之母，岂容随便，此时问这问题，也着实令人尴尬。
全场屏息凝神，都等着看太子如何应对，沐修自然也是好奇。
“娶妻娶贤，需上孝下谦，善解通达，我年纪尚浅，全听父皇与母后定夺。”太子陈情而言，在场啧啧称赞。
却听圣上亮嗓道：“那房采言，骞儿觉得如何？”
这一问，下头又是一阵寂静，那圣上要选秀之传言恐怕已经传开，若应了，那便是抢老子女人，若不应又不给户部侍郎面子，若答，随圣上旨意，却又显得太子没主见。
圣上这一问，真是将太子逼到死胡同。
“儿臣自是听从父皇安排，父皇提及采言姑娘，自然对她赏识有佳。儿臣以为两情相悦才能成为佳话美眷。昔闻采言姑娘韵秀聪慧，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夏骞从容自定地回答，让沐修和闫华都捏了一把汗。
听到如上回复，沐修不禁感叹，夏骞的顺水推舟，直接将矛盾引向房采言，怕现在尴尬的是那房思沥大人了。
“呵呵……”圣上收敛沉笑道：“罢了，吾儿尚浅，太子妃一事从长计议。”
谁都听出，太子这一题算是答对了。圣上的意思也再明白不过：你们今天谁再提太子妃，谁就找死，至于房采言，终究是我皇帝老儿的人。
沐修此刻竟有几分同情那位一面之缘的房采言姑娘，明明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却要被逼着嫁给他老子，难怪一副颓丧气，要知道她方才离太子妃仅一步之遥，却又似早已被隔开千万里。
… …
舱外守了半个多时辰，沐修听了一轮又一轮的尴尬吹捧后，实在听不下去。
“你看这宴还要吃多久？”沐修揉着腿问闫华。
“按照菜品，刚上热菜，至少还有一两个时辰。”闫华也是忍不住露出无奈。
“说来，你几岁跟的太子？”沐修转了个话题。
“十四岁……”闫华说完继续闭目养神。
“没了？”
“你想听什么？”
“你十四岁，殿下几岁？”
“七岁。”
七岁……沐修想着七岁夏骞的臭脸，竟觉得有几分可爱。
闫华回忆道：“那年父亲带我入宫，告诉我从今日起，要随身保护一个小皇子，我本以为是和我弟弟一样顽皮的小娃娃，身为皇子，那这宫里上下不都让着他？脾气可还了得？那时候的我很担忧。”闫华目视前方，思绪已然回到了十三年前。
他继续说道：“但当我走进锦莲宫的偏殿，厅堂里小皇子正在用着早膳，他吃起饭来慢条斯理，却不拖泥带水。我第一次在一个七岁的孩子身上体会到什么是优雅沉稳。见我们进来行礼，他只是淡淡点头，继续吃饭，待她吃完，便将他装着文具的竹盒，放在我手上，真诚地看着我，对我说：“日后，有劳了。”说话间，闫华的嘴角也扯出一个笑，像是回忆一件美妙而温馨的事情。
“他说完后，对我笑了笑，很甜，以至于我那一刹那都忘记要干什么，直到父亲推了我一下，我抬头时才发现，他已经走出很远，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太子殿下的情景，直到现在，我都历历在目。”
沐修想着缩小版的夏骞，想象着闫华说的情景，纳闷地问道：“殿下他七岁就这么性子冷冷的？”
“嗯……殿下虽然早年长居锦莲宫，但皇后娘娘对他却很疏远，娘娘不喜住皇宫，爱往后山行宫跑，一年也就一两个月在宫里，殿下多由乳母带大。不过，圣上却对殿下要求严格，据说殿下三岁便能熟背故事三百，四岁熟读四书五经，六岁就把通史捻熟于心。七岁开始进入翰林院跟太傅学习。”
“当时我每日辰时入宫，殿下已经用完早膳，在锦莲宫门前默念案牍，我便随殿下一同走去翰林院，这一学就是一上午，下午一般大皇子与长公主就回去了，只有殿下仍然坐在课堂上自□□的课堂，淡薄而弱小的身影……”
沐修问道：“为何他不回去。”
闫华叹然，看向沐修：“我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当时看着手中书本，淡淡一笑：在哪里看不是看？在这里看，有不懂的还能问太傅。”
“他这么爱好学问？”沐修想着让他这般看一日书，可要了他的命。
“唉……”闫华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他才七岁，玩是孩子的天性，但是圣上对殿下极为严苛，我记得有一次圣上来考察殿下课业，殿下因背错一句诗文，被罚断食三日抄写背错诗文，期间只可饮水。殿下饿了三日却没有抱怨一句，最后晕倒在翰林院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叠诗文。”闫华眼里含泪：“没有人生来是冰冷的，只是冷着冷着冷惯了，就很难暖起来了。”
沐修与闫华就忽然沉默了，沐修凝望着舱门，听着其中的喧嚣，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闫华的话。
……
……
没有人生来是冰冷的，
只是冷着冷着冷惯了，
就很难暖起来了
……
……
沐修的手无意识地在木制的地板上扣着，只觉得手边的那些纹路扣着解压，低头看去，那原来是一朵青莲，怎么又是这朵青莲，这艘船上的青莲标记到底有何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