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凌云》北望云梦

32、高层

　　这十来个人满脸凶相，唰唰唰拔出剑，团团围过来。

　　“糟了，刚才一个人都够呛，这下钻出来十几个！”夏柳风暗暗叫苦，狠狠跺了林下松一脚，“都怪你，没事笑什么笑！”

　　“来者何人？”一个方脸的中年人跳出来，高声喝道：“太虚重地，由得你们嬉笑打闹？”

　　“我们不是有意的…”夏柳风一看对方气势，立马软下口气道歉。

　　“是故意的吧…”夏柳风左手边一个胖子一步迈上前，恶狠狠地吼道，说着，将手猛一抖，震得长剑嗡响。

　　夏柳风一愣：这不是明显找事儿吗？

　　旁边林下松冷眼瞧了瞧，突然更加放声地大笑起来，吓了夏柳风一跳。

　　周围几个人听他笑得张狂，面面相觑，拿剑的手都不禁抖了抖。

　　“大胆狂徒！”还是那个方脸胆肥，嚷道：“兄弟们，抄家伙！”

　　“啊，对！”胖子又抖手，把剑弄得嗡嗡作响，大吼：“此路是俺开，此树是俺栽，要想从此过，留下…”

　　“错了，这是山寨土匪的词儿！”胖子旁边一个瘦高个子急忙挪过去，小声纠正道。

　　“啊？那，那怎么说？”胖子把头往后微微昂，凑近瘦高个子问道：“俺才转行，还没经验…”

　　“最好这么说：‘我代表正义消灭你们！’”

　　“哦，这个样子啊，谢谢哦。”胖子朝林下松笑着点点头。

　　“不用客气。”林下松微微颔首。

　　“什么乱七八糟的！”方脸怒了，“废话少说，上！”

　　他一声令下，十几个人一齐扯起嗓子大喊：“杀啊…”，边喊边往前挪。

　　林下松偏头朝夏柳风笑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老大，俺没气儿了…”胖子转头对方脸压低嗓子说道：“喊得俺嗓子都疼了…”

　　“谁让你那么卖力的，十几个人，你只要张张嘴，稍微出点声就够了！”方脸没言声，倒是那个瘦高个子热情解答。

　　“哦…”胖子又笑着点点头，“多谢了，小弟以后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全仗着二哥了。”

　　“没事，有事儿你说话。”瘦高个子把剑背在身后，正气凛然地拍拍胸脯。

　　“俺就喜欢二哥这样的，铁铮铮的汉子！”胖子也把剑收到背后，对瘦高个子抱拳作揖。

　　“哪里，哪里…”瘦高个子被奉承得舒服，脸上笑得花开烂漫。

　　“诶”夏柳风看得迷糊，戳戳林下松，“他们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说着，又指指另一个边抓痒的两位。

　　“啊…上边，上边，啊…杀啊...”

　　“啊…这里？杀…啊….

　　“对对，就是这儿…”被挠得舒服，这人喊杀声也忘了，闭着眼睛享受着。

　　“你们怕了吧！哈哈哈”方脸张狂大笑。

　　他们喊了半天，也挪了半天，可包围圈依旧那么大。

　　“啊！”“啊！”“啊…”

　　突然，只见身影一晃，方脸、瘦高个和胖子各自惨叫一声飞身倒地。其他人一看，闭口瞠目，呆若木鸡一动也不敢再动。

　　“喊什么喊，喊魂呐！”夏柳风拽出林下松的折扇，唰地展开，神气活现地冷笑道：“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我面前撒野！”她将刚才因激烈打斗散到胸前的头发甩到脑后，满脸傲气地喝道：“无耻小贼，也不打听打听，姑奶奶我是谁，竟敢挡道！还不…”

　　“俺认罪，俺认罪。”还是胖子身手矫健，反应敏捷，一个鲤鱼打挺，扑到夏柳风脚下，抱腿痛哭：“俺也是迫不得已啊…想俺上有七十岁老娘，下有没断奶的娃娃，俺也是被逼上山的呀…要是有条活路，俺也不会干这行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那就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讨口饭吃啊….”胖子声泪俱下，说到动情处，还狠狠擤把鼻涕。这感情，这感染力，勾得其他人情肠大动，都暗暗叹气垂泪。

　　“你们不是太虚弟子吗？”夏柳风被他们弄糊涂了。

　　“啊？”哭声戛然而止，“对啊，我们是太虚弟子呀！”“就是，好好的哭什么…”“都是胖子，没事提什么伤心往事…”

　　“啊，对不住，对不住…”胖子急忙道歉：“抱歉，抱歉，俺搞成习惯了。俺才转业，还没融入角色，怪俺，失误，失误…”说罢，擦泪起身。

　　林下松夏柳风二人对看一眼，这是太虚弟子吗？方才可是夏柳风出的手，她那功夫竟来了个以一当十！

　　“你们真是太虚的？”夏柳风越看越不相信。

　　“是是是，当然是的。”胖子对天赌咒，“要不是，俺天打五雷轰。”

　　林下松皱皱眉，明显不信。

　　“大侠，您有所不知，事情是这样的…”瘦高个子也爬起来，赶紧解释。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林夏二人恍然大悟，“事情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

　　“你们是山匪，那太虚也要你们？”夏柳风还是有点不解的地方。

　　“嘿嘿…”瘦高个子暧昧地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们不是有关系吗？”

　　“啊？”夏柳风又转眼看看林下松。

　　胖子紧接着拿手指往上戳戳，低声道：“…上头有人！”他笑了笑，朝方脸一指，更小声地说：“他，弟弟的媳妇的妹夫的表姨的奶妈的儿子是太虚长老宋甫之…”

　　夏柳风瞪大眼，惊讶地望着胖子。

　　“…的表兄的表妹的外婆的表姐家的管家的义子！”胖子歇了口气才把话说全。

　　夏柳风张大嘴，心里暗暗称奇：“这也行！”意识到自己失态，她急忙闭上嘴，走到胖子身边，拍拍他的头，摇头赞道：“这娃记性真好！”

　　胖子立马喜啾啾地笑没了眼，乐呵呵地显摆：“还有他，他的妹妹的…”

　　“行！”夏柳风赶紧打断，“我明白。”

　　这要是一连串报下来，以后难保她不会一听见人说“表妹”、“表兄”就上去踹倒打一顿。

　　“对了，太虚紫青宫怎么走？”夏柳风转入正题。

　　“二位要上紫青宫？”胖子诧异地转头去看方脸。

　　“这个可能有点…”方脸皱眉。

　　夏柳风看他们吞吞吐吐，上前一步：“怎么？”

　　“大侠，大侠，不要动怒，不要动怒…”瘦高个子急忙劝道：“事情是这样的：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宫，它叫紫青宫…”

　　“废话就跳过！”夏柳风可没耐性。

　　“哦，是，是。”瘦高个子赶紧去繁精简，“太虚分了三层，高层、中层和广大的下层。高层就是紫青宫里的正真的能打的太虚弟子；中层就是俺们…这样的，下层就是您上山的时候见到的草棚和茶铺里当差的。上太虚，得一层层通报，一层层往上过…”

　　“那我们已经通过下层也遇见你们中层了，接下来就是要见到高层了呀！”夏柳风有点激动起来。

　　一直没吱声的林下松瞥她一眼。

　　“您这中层还没见完呢！”瘦高个子又说：“我们是巡游山中层，还有驻山腰偏殿，最高的是素餐中殿。您得一层层往上都打通喽，才上得去…”

　　“哼！”林下松冷笑一声，“事还真多！”

　　“怎么打通？”夏柳风急问。

　　“银子、笑脸那是必需的！”胖子凑上前插嘴道。

　　“对，那还得看人家心情好不好。”瘦高个子补充，“最好是上头有人。”

　　“我们上头有人啊！”夏柳风大喜，“太虚大弟子凌云！”

　　她这声“凌云”叫得又脆又甜，林下松嘴角抽了抽，瞟了她一眼。

　　“那就好办了，一路上去只要报他的名就行了，饿了，累了，他们还会提供饭菜，歇脚的地方也有。”瘦高个子笑道。

　　“那个茶铺里倒茶的也是下层的？”林下松突然开口问。

　　“茶铺？”胖子看看瘦高个，瘦高个摇摇头，二人又去看方脸，方脸想了想：“哦，他呀，好像叫铁正翰，进了太虚五六年，没钱没人的，就被高师傅打发到茶铺去了。”他说得顺口，估计林下松不晓得谁是高师傅，又解释：“高师傅就是中层最高的头头，素餐中殿的总管，喜欢人家叫他高师傅----他老人家为人正派得很，二位可要有个准备…”

　　夏柳风看看林下松，正巧林下松也看过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走吧…”夏柳风推了他一把，不想再多耽误。

　　林下松不语，直接甩袖向前。

　　离开方脸一行人，他二人一路往上爬，在半山腰果然看见了驻山腰偏殿。夏柳风只报了凌云的名字，刚才还面无表情的弟子，立马挤上笑脸，热情周到地把他们送到了素餐中殿。

　　夏柳风发现，这太虚山越往上越冷，风越来越大，上面的人却越穿越少。

　　“内力，内力啊…”她不禁感叹。

　　“你蹲在那里干什么？”林下松看着蹲在一人身后的夏柳风问。

　　夏柳风朝他招招手，她身前站的是一个立在殿门口不能随便动弹的道袍弟子，长得膘肥体健，往殿门前一站，还真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你干什么呢？”

　　夏柳风笑嘻嘻地把林下松扯下来，“这里没风…”她指指那站门的弟子，“用他挡风，很好！”

　　林下松汗了一把，蹲了会，“果然没风诶！”

　　“我就说嘛！”夏柳风得意洋洋地笑道，转眼扫到那站门弟子发黑的脸，急忙收回目光，低头默念：“没看见，没看见…”

　　林下松又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

　　“高师傅，这两位是凌大师兄的朋友。”一个小徒弟指着蹲在门口的两人说道。

　　“凌云？！”小徒弟身后跟着个瘦瘦的中年人，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他看了看林下松和夏柳风，稍稍颔首，转身又进殿里，边走边吩咐：“直接写拜帖，今日就安排他们上紫青宫。”走了几步，又补充道：“工本费就免了，另外派个机灵的徒儿领着上山。”

　　夏柳风站起身，眨了眨眼：“这么容易？”

　　林下松没接话，冷冷地盯着走远的人，半晌，才满是轻蔑地笑道：“果然为人很正派…”又转过身对夏柳风说：“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你干什么去？”

　　林下松默然良久，低声道：“有点小事要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