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竹下青林 ...
-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萧清顺手从路旁拔了根草，习惯性的放在嘴里嚼。
“没事，道长我已经派人去打听妖怪出没的消息了，而且我也跟崔家联系上了，通过柜坊和飞钱，近日的伙食费都不用愁了。”崔无疾拿出银票在萧清面前显摆。
这家伙，什么时候……
“道长，我们在旁边的客站歇息一下吧。”崔无疾提议。
“好。”
一入客栈，萧清便被化作固体的嘈杂轰得两眼发黑，只得和崔无疾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两位客官，要点什么？”小二谄媚的笑着。
“牛……”萧清刚要抬嘴就被门外的轰鸣巨响吸引住了。
“是永乐王李修祁！他又驾车强抢民男了。”
“永乐王？”
“道长，这永乐王李修祁是滕王王李元婴的儿子。这李元婴妻妾成群，奈何后院起火，多年以来成长起来的竟只有李修祁。这李修祁原是受惯宠爱，却不知怎么，不但不近女色，还整日在街上物色美男，做些强抢民男的行当。今日遇见他毫不稀奇。”崔无疾悠然的摇了下扇子，毫无危机感，眯眼之间还隐隐透露出些许看戏之意。
“今天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出来！”粗狂的少年音一起，四下响起一片叫好声，想是带了许多人马。
萧清刚抬起水杯，打算喝口水接着看戏，抬眼却看见一个披戴着蔚蓝色羽织、身着怪异的少年偷摸的入了店，向着处在偏僻角落里的萧清两人进发。
“道友，帮个忙。”少年如沐春风，谈吐优雅，口音却十分生涩。
“那永乐王寻的是你？”萧清见少年流光溢彩，神采飞扬，心中答案已八九不离十。
“没错……”话还没说完，少年竟自行昏了过去，而他背后赫然站着一位黑色影卫。萧清愕然，那人走的如此之近，二人竟毫无察觉。
“糟糕……”萧清刚拿出佩剑，突然两眼一抹黑，之后便无了意识。
接下来萧清是被一盆冷水浇醒的，与他一同醒来的还有崔无疾与少年。
“想不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形剑客肖遥肖大侠居然也做了永乐王的影卫。”崔无疾看起来十分不爽，摆弄他被浇湿的扇子。
“肖遥，不用管他，你做的很好。不光把小美人给我抓了回来，还带了两个美人回来。就是……年纪有些大了。”永乐王嫌弃的看了崔无疾和萧清一眼。
“是。”黑衣人应了一声，向后一走竟无影无踪。仅是单纯的武术，竟已逼近道教佛法奥妙的地步。
他为什么要帮助做出如此下流的勾当？
“李公子，我想你是抓错人了。我们三个可不是普通的美人。”崔无疾抬眼，冷漠的发言。
“在下崔无疾，乃崔家大少。这位穿着纯白道袍的是位道行不浅的除妖道长，而那位美少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扶桑的方士。”
“我管你们是谁，进了我的府就是我的人。”永安王年纪不大却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双手叉腰，俯视着众人。
“……”不对，有非人的味道。
萧清皱眉，而与此同时少年也猛地抬头。
“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少年竟痛哭流涕的向永安王求饶。
“哼，你前日吃我府上粮食怎么不说求饶？”永安王差点没用鼻子出气。
“我不知道这房子有鬼啊！要不然我早就从了你了。”少年毫无骨气的嚎啕大哭。
“喂喂，这位小公子。你好歹也是飘扬过海来到大唐的异国的方士，如此草率的在外地做了男人的面首，不会给你父母蒙羞么？”崔无疾气不打一处来来，拿着扇子就轮向少年。
“哎呀，好痛。”少年抱头痛哭。
“等等，这位公子，你是说这屋里有鬼？”萧清毫无意料的发言，引得永安王斜目瞧他。
“恩，是啊。”少年放下抱头的手静静的看着萧清。
“一派胡言！”永安王突然不耐烦。
“永安王，恐怕这位公子说的没错，贫道也嗅到烈鬼的味道。”萧清不卑不亢的回应。
“……”现在轮到永安王一言不发了。
“哦？想不到肆意放达的永安王也有吞吞吐吐的一天，早有听闻皇宫贵族有热爱养小鬼者。没想到永安王竟有如此癖好。”崔无疾儒雅的笑了笑。
“够了够了，一派胡言，什么女鬼？肖遥，我乏了。你给我接客，记住别让人跑了。”永乐王暴烈打了个哈切，猛地摆手，就关门走了。
“……”巨婴。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怪了。修祁自幼母亲去世，滕王又经常一人独自沉醉风月，无人管教，这才变得愈发嚣张跋扈起来。”肖遥客气的向萧清做了一个辑。
“这李修祁的母亲，不会是那赫赫有名的舒氏吧？”
“崔公子果然博学多识。就是那个名声四扬的舒翼然。”
“听闻那舒氏系山绿游侠之后，生性豪迈奔放。奈何与滕王相识相恋产下一子后，竟无法容忍滕王的纵情风月，生生气死在府中。这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崔无疾捡起掉落在地的扇子，像个说书先生样的摆了起来。
“……”这小霸王竟有如此悲惨的身世。
“那……就是说那女鬼有可能是舒夫人化的喽？”少年听的津津有味。
“没错，府中的人普遍传言如此。”肖大侠也点了点头。
啪！门突然打开了。
“你们太过分了，大中午就在讨论人家妈妈是不是女鬼的！”永安王扶门向屋内众人噗气。
“……”他刚才就在外面偷听？
“肖遥，你居然也加入了！好啊，你们就在这个屋子里关一天，饿死吧！”永安王又猛的把门关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觑，无以言对。
“好……”肖大侠竟气的上气不接下气。
“好可爱，再来几次都觉得好可爱。”
“……”你是抖m嘛？
“道长别理那家伙，我们来讨论一下怎么对付女鬼。”
萧清听言与崔无疾二人坐下来围了个圈，剩肖大侠一人暗自神伤。
“我听了那么久，我觉得那可能不是普通的女鬼，而是般若。”
“般若？这么佛系的名字？”
“别听名字佛系，般若可是女人嫉妒和仇恨的意念集结体，会吃小孩，可怕的很！”
“小孩？”糟糕，那些死去的孩子该不会是……
“道长，如果没错，那些无端暴毙的孩子就是般若所为。”崔无疾看了看萧清别扭的表情，说道。
“哪就麻烦了，那些孩子少说个位数，多了的话就有两位数，还不包括王府以外的受难儿童。此鬼现在的实力非同小可。”
“啊，道友，你们真的要捉鬼啊？”少年吓的花容失色。
“我说你这小兄弟，怎么回事啊？身上穿着扶桑国的方士衣，难不成是偷来的？”崔无疾对他一开始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衣服是真的！人也是真的！”少年急忙辩解。
“那你漂洋过海来到大唐是为了啥？”
“是为了驱鬼除妖。”少年低下头。
“你为什么要来唐朝除妖？”萧清也有些好奇。
“日本国的阴阳师行业几乎被土御门家的安倍氏流和源氏流给垄断了，我们这样的外姓阴阳师根本无以立足。所以我才想要来大唐闯荡。”少年就差没膨出泪来。
“那你的父母呢？你一个人来的？”萧清摸了摸少年的头，想起自己那同样不成器但是倔强的师弟。
“母亲因为长得漂亮，被酒吞童子瞧上了，然后被吃了。父亲就跟随安倍晴明大人出征讨伐酒吞童子，结果连酒吞童子毛都没摸到就被当杂兵一个大招轰死了。”少年直接飙出泪来。
“所以……你怕鬼也要来大唐除鬼？”萧清感触。
“那你就更不能逃避了。”崔无疾也若有所思。
“对了，聊了颇久，不知小公子名讳为何？”
“在下竹下青林，见过道友。”少年擦了擦眼泪，向萧清作揖。
“那竹下公子，你还有什么技能么？”
“只会些缩骨功、画符、结印什么的，成么？”
“够了，竹下公子会缩骨功的话，可以伪装成小孩子，我们在内埋伏引那般若上钩。”
“恐怕没呢么简单。”萧清皱眉。
“为何？”
“不仅如此，般若只是竹下的一面之词，那物是单纯的女鬼还是般若还要进一步的验明。”
“那，现在唯一的办法还是设套让那女鬼出现再做定夺了。”肖大侠听言，难得的开口。
“讨论了那么久，你们就不觉得饿吗？”竹下按着自己的肚子，抱怨道。
“肖大侠，其实刚才听你说的话，应该并非第一次被关了。作为武林高手的你先解决我们吃食问题吧。”崔无疾也俯下身，忍耐着说道，即使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他也没饿过肚子。
“那是自然。其实早在前几次我就在这装好了密门。”肖大侠微微一笑，立刻又无影无踪。
“……”这到底是关了几次啊。
不一会儿，肖大侠就带着一篮包子犒劳众人。而众人则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密谋着晚上的计划。
是夜，众人终于摩拳擦掌，挨到了伸手几乎不见五指的时刻。
“竹下公子，你上次见鬼是在哪个房间？”
众人偷摸着借着密门，到了屋外。此时王府已点起桩桩明灯，烛火像坠落在水沟里的星尘，在深宫大院里和着知了窸窣声起舞。
“在食堂……”
“……”所以你是在偷吃的时候见鬼的？
“那竹下公子，麻烦你缩骨成小孩。”萧清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哦。”竹下极不情愿的回应并开始以扭曲的姿势缩骨。
借着烛光，众人看见了比鬼还可怕的东西……
竹下最后竟然缩成一个头身比例极其不协调的大头娃娃。
“……”早应该想到头是不缩的。
“……道长，会有这么蠢的鬼么？”崔无疾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等待，并心存希望。”萧清望着漫漫黑夜，无语凝噎。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竹下青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