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轨迹]帝国之光（新修）》黛如青

37、那一场梦（三）

　　一声清灵曼妙的铃铛响声“叮”地响起，绵延不息，仿若从遥远的亘古岁月穿梭到了今天，带着些沧桑的气息，混着泥土湿润的香气，使人不知不觉地跌入那无边的沉梦。

　　“奥……”“奥列……”

　　谁在叫？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金发在雪白的枕头上凌乱地散着，他随手拉起什么，想蒙住那直射进来的阳光，身上的被子却在一瞬间消失了，一阵凉意袭来，他“哇”地大叫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妈妈！！！……”

　　他忽然停住了，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妈妈？怎么可能？然而面前确实是年轻的母亲满含笑意的脸，嘴角一个俏皮的小酒窝也盛满了阳光：“小懒猫，终于知道起床了？知不知道小穆拉等了你好久了？！”

　　奥利维尔只是怔怔的，两只眼睛呆望着母亲将他的衣服递过来。“……怎么了？”奥洁塔察觉到他的神色不对，担忧地凑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啊，没有发烧……宝贝儿，你怎么了？”

　　“我……”他刚刚开口，又一下子顿住了，出口的竟然是稚嫩的童音，还带着一丝奶声奶气，低头一看，小胳膊小手小腿肉嘟嘟的，他的脑袋好像懵了一下，虽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呢？

　　“哎呀哎呀，真可爱……”还没来得及多想，奥洁塔的双手就将他肉乎乎、圆滚滚的脸蛋捏住，把本来皱着眉头的脸硬是拉出一个笑脸，然后不顾奥利维尔的呲牙咧嘴，自己陶醉地捧住脸：“真不愧是我的孩子……”

　　这是母子俩中间经常出现的场景，所以奥利维尔的配合可谓是天衣无缝。“当然了妈妈，有您这么完美迷人的母亲。身为孩子的我，怎么会让您丢脸呢？”话说得很动听没错，但那幼稚的声音配上小矮个子自恋地拨头发动作怎么看怎么可笑，可是母子两人非常认真地继续互相赞美，于是这个场景就更加好笑了。

　　当然作为这个动作的标准版，奥洁塔做出来显然更富美感，她金色的长发像一道金光从空中轻轻滑落一般，低下头在奥利维尔的小脸上轻轻一吻，然后在他的后背上轻推一下：“这样的赞美我是很爱听啦，但因此让小穆拉久等可就不好了~”她眨了眨眼，一副精灵古怪的调笑神气，“小穆拉可是都等不及了哟~”

　　奥利维尔被母亲推出去后，刚来到大厅，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黑发少年，整洁朴素的服饰，俊朗深刻的眉眼，无端透出一股稳重沉郁之气来。穆拉范德尔这时也不过九、十岁，然而挺拔矫健的身姿却如同成年人般可靠，至少奥利维尔是这样认为的。

　　他笑嘻嘻跑上前去抱住穆拉的手，仰起头看他，金色的短发从他白皙的前额滑落下来，露出充满依恋神色的双眼：“穆拉，今天带我去哪里？”还没等少年开口，就先皱眉大声说：“先说好，枪术我昨天加倍练了的，今天一定要出去玩！”

　　严肃的少年弯下腰帮他把那一绺头发别到耳后，冷凝的眉眼在开口的一刹那融化成无可奈何的包容和宠溺，黑沉沉的双眸也染上了几丝温柔，然而这温柔隐藏在他如夜空般深邃的眼中，只有奥利维尔能看出来，并利用这一点肆无忌惮地撒娇捣蛋。

　　“……今天可以不练习，但明天后天要继续加倍。”

　　奥利维尔只好叹气，六岁小孩子的叹气看起来很奇怪，所以穆拉笑了起来，奥利维尔趁机挂在穆拉身上不下来，然而毕竟是小孩子，一会儿就缓了过来：“那我们今天去哪里？”

　　额头被轻轻敲了一下，穆拉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昨天卢德薇卡公主不是说了吗？今天是一年一度的金色庆典啊！陛下也会去的！”

　　“父亲也去吗？太好了！”奥利维尔欢呼起来，随即又朝穆拉狡猾地笑起来，“薇卡要是知道你又叫她公主殿下，她肯定又要生气了~”

　　“你还不是一样不经常叫她姐姐吗？！”穆拉抓住奥利维尔的胳膊，替他整理衣襟，奥利维尔在穆拉怀里不老实地扭来扭去，气得穆拉拍了他好几下，他转而又用水汪汪的受委屈的小狗形象看向他，让穆拉只能感慨这个小家伙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克星。

　　这里是帝都最大最宽广的街道，今天的金色庆典算得上是丰收节日，所以四处花团锦簇，年轻的少女们头上扎着五颜六色的丝带和头巾，三三两两地手挽着手逛街，更有大胆热情的民间少女，随着街头艺人的演奏就提着裙摆跳起舞来，奥利维尔拉着穆拉的手，睁大眼睛东张西望。

　　穆拉忙得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一边要拉着奥利维尔不让他四处乱跑，一边又要应付他种种莫名其妙的要求，看见了好吃的要吃，看见了好玩的要玩，看见了……看不见的东西要个子高点的穆拉扛着他……

　　现在奥利维尔就骑在穆拉的肩上，眼尖的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高高城墙上的父亲，他披着金线绣制而成的红色披风，肩上的皇帝绶带和军章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彩，胸前别着“黄金军马”的徽章。站在城墙下的民众看见了帝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纷纷欢呼起来：

　　“陛下！！陛下！！尤肯特陛下！！”

　　“陛下万岁！埃雷波尼亚帝国万岁！！”

　　所有的男男女女们狂热地呼喊起来，每个人脸上都闪烁着激动而幸福的光芒，皇帝陛下啊！！能见到不是这辈子的大运气吗？！

　　奥利维尔颇带自豪地看着城墙上的父亲轻轻一挥手，呼喊声立刻弱了下来，接着随着一阵欢快激昂的鼓点，埃雷波尼亚乡村舞曲响了起来，城下顿时爆发一阵欢呼，少年少女们拉着手，转了个圈，跳起了帝国民间最时兴的舞蹈，连平时沉稳的一些成年人都带着欢笑在人群中转起了圈。

　　金色庆典的狂欢正式开始了。

　　街边用金色的小麦做成装饰，麦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少女们头上用丝带和麦穗做成的饰物，随着舞步在鬓发边轻轻摇晃。埃雷波尼亚崇尚的艺术风格，既有质朴典雅，又有豪华奢丽。在今天，麦穗显然成了最受欢迎的饰品。

　　奥利维尔顺着父亲淡漠的眼光望去，只见自己的母亲也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溜了出来，换上了一袭简单的白裙，波浪般的长发用一束麦穗挽起，只留下一缕在耳边晃动，她一只手揽着一个老伯伯的腰，另一只手提着自己的裙摆，面上带着欢乐至极的笑容，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在音乐进行到最热烈的时候，尤肯特陛下又一次伸出了手，这一次他手中握着一束金黄的麦子，用他一贯低沉而颇具穿透力的嗓音高声祈祷：

　　“愿女神护佑埃雷波尼亚帝国，岁岁平安！国祚绵长！！”

　　随着这一声祈愿，庆典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所有的人一齐欢呼：“万岁！万岁！帝国万岁！陛下万岁！”

　　“唔……”脑中忽然一阵混沌，奥利维尔在穆拉肩头摇晃了一下，穆拉赶忙把他放下来：“怎么，中暑了吗？”

　　“没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在这一片欢乐祥和中，有个声音在奥利维尔耳边响了起来：“帝国的权威是用铁和血铸成的！！”

　　“奥列，你怎么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了起来，穿着便装的卢德薇卡公主一脸担心，旁边站着脸色苍白的阿弗雷德皇子，“我带阿尔出来晒晒太阳，你可不要告诉父皇啊！”

　　见奥利维尔还是一脸茫然，她笑嘻嘻一手拉起他，一手拉住自己的弟弟，走在了穆拉身边，“你要是不告诉父皇，我就买好东西给你，怎么样，奥列？”她的声音在诱骗小孩子。

　　“不对……”奥利维尔喃喃道，身边欢乐的景象、穆拉担忧的神色、卢德薇卡笑嘻嘻的脸和阿弗雷德略带无奈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像是隔了一层纱，一个飘渺的声音传来。

　　“奥利维尔……”
　　“奥利维尔……醒来啊……”
　　“醒来……”

　　让我在这美梦中多沉醉一会儿吧！他不舍地看着远处的母亲，然而意识已经在逐渐地飘离。

　　妈妈……让我和你再多呆一会儿吧……让我再欣赏欣赏这平安快乐吧……我知道，这一切很快、很快……要是我不努力的话，很快就会永远消失了。

　　……

　　他躺在地上，旁边是焦急的艾丝蒂尔和雪拉扎德，还有刚刚苏醒的阿加特。

　　没有人看到，在他的眼角，缓缓凝结了一颗晶莹的水滴，然后在一瞬间，轻轻没入了枕着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