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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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平知骇然万分，上前拉扯慧济：“慧济长老，慧济长老！醒醒！”却都被他挣开。慧济自始至终，甚至不曾看过他一眼。
宁平知陡生无力之感，傀儡术一旦成，便只为命定的任务赴汤蹈火，灵智早无，哪里还能唤醒？
慧济拾级而上，已来到那一人高的朱红塔门前。
忽然，他持杖叩地，古磬之音扩散开来。
八层佛塔上，檐角悬挂的铜铃骤然叮当摇动。
就在这嘈杂铃音中，一阵低沉古老的佛经自慧济口中诵起。
降龙杵蓦地迸发出刺目金光，金光愈来愈亮，灵力威压节节攀升，恍惚间，宁平知竟有梦中莲化生持杖重现之感。
慧济咬破手指，于杖身一扫而过，霎时金光陡转血光。
佛塔似被这渎圣之行触怒，一声声巨大钟鸣接连响起，檐角铜铃无序激荡，四野尽是错杂声响。
本是佛门法器，此刻毫无涤尘之意，争如魔音灌耳，叫宁平知头晕目眩。
慧济却停也不停，举起红光大盛的降龙杵，一杖击向塔门！
自建寺起便在此地的镇派之塔猛烈震颤，一道裂隙自上而下贯穿塔身，碎木扑簌落下，竟有崩毁之相！
塔钟嗡鸣更甚，慧济再次举杖！
轰——
塔门崩碎，尘烟四起。
梵音塔破！
追赶宁平知的僧人们此刻亦至，见此情形，无不大惊，纷纷为地动所晃，扑倒在地。
慧济持杖而起，仰望着漫天尘烟，双目中迸发出慑人的精光，就在这遮天蔽日的尘土中，一道道漆黑鬼影冲天而起！
刺耳鬼哭响彻群山，不计其数的魂影几乎形成一道黑幕，自烟尘里争先恐后嚎叫而出，仿佛庆贺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怎、怎么回事！”梵音寺弟子惊道。
“塔中不是方丈禅修之地？”
“这些、这些是怨灵——”
“是妖族怨灵！！”
一道黑影冲向宁平知，于他头顶盘旋片刻，似不得其法而入，转而向后掠去。
宁平知愕然回头，只见那些怨灵竟纷纷投入梵音寺弟子体内。
众弟子哀嚎欲绝，痛苦抓挠，于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血痕。
忽然，有一人提掌拍向欲扶他起身的同门，那人未被鬼影所附，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口鼻中缓缓流出鲜血：“师弟……”语未尽，踉跄倒地，气绝身亡。
那出掌弟子晃晃悠悠起身，眼瞳赤红，喃喃只道：“杀……杀……”
“杀光所有人……”
“杀了他们！”
这一人之血，仿佛引燃了堆积如山的炮火，顿时，未被附身的弟子愤慨上前，欲为同门讨回公道，更多被附身之人，却皆如那弟子一般，满口只道杀，杀，杀！
佛塔之前，同门相残，血流成河，恍如人间地狱。
而废墟间，源源不断的鬼影还自塔中汹涌而出。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宁平知六神无主，见慧济仍持杖立在烟尘之中，立时冲上前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厉声道：“这塔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未料这一拽之下，慧济竟仿若一张薄纸般仰倒在地，再看他面如金纸，七窍流血，竟是早已死去多时了。
宁平知惊惧后退。
鬼哭之声愈来愈盛，梵音寺上空，竟似皆被这怨灵笼罩，星辰为其遮蔽，四下一片漆黑。
就在这人间炼狱之中，废塔烟尘里，一声洪亮法号轰然荡开——
金光破瘴而出，竟自这不见天日的鬼影迷雾中生生撕开一道裂隙！
梵唱之声隐隐响彻遍野，诵经中，烟尘散去。
一个身形枯若瘦松，须发皆白的老僧盘坐于地，四周废墟倾颓，竟似一直坐在此地，未曾动过分毫。
宁平知瞬间想起此人身份：“慧清方丈！”
慧清趺坐废墟之间，周身金光环绕，如真佛临世。
天下鬼影窥伺，唯他端坐莲台。
他阖目垂首，默诵经文。一颗金珠缓缓自丹田浮现，却是宁平知于梦中见过多次的莲化生舍利。
周遭鬼影似为慧清所诱，未曾附身的怨灵均纷纷掉头，嘶嚎着冲向慧清，齐齐扎入他体内！
慧清微不可察地一颤，口中经文却一刻未停。
有些已附身的怨灵，亦从弟子身上脱出，直奔那鲜美肉身而去。
黑色的怨灵几乎将慧清覆盖，那些黑雾活物般蠕动，自他身上撕扯下块块血肉，如嚼美味，几息之间，便将慧清咬得鲜血淋漓！
宁平知骇然道：“方丈！”
“阿弥陀佛。”慧清忽颂了声佛号，这一声后，丹田舍利转动，血肉模糊的伤口竟转瞬愈合如初。
只是他那本就枯瘦如柴的面庞，更减一分生机。
他缓缓睁开眼，一双皱纹堆叠的眼睛老态毕现，却依旧清澈明亮。
他道：“施主不必近前了。”
“梵音塔破，禁制已解，纵我有金舍利在身，亦不能超度这数十万妖族亡灵。如今怨灵现世，必将为祸人间，我承吾师衣钵，受命于此渡厄一百二十载，却不能尽吾师之命，此我之罪。施主既身有奇遇，能不为怨灵所附，且受我不请之托，往归一宗一遭，请白真人出山救世罢。”
一百二十年。
慧清对外称闭关清修，不理俗事，实则四万个日夜，都在此塔之中，受万鬼噬身，以身渡厄。
宁平知涩声道：“白真人……已于不久前陨落了……”
慧清闻言，长长一叹：“大难将至啊。”
“百年前，师父与白真人自镇魔渊带回一子。”慧清忽道，“取名顾烨，不知此子今何在？”
宁平知不意他竟知晓顾烨，愣道：“就在梵音寺中，可他如今昏迷……”
他忽然想到什么，急急道：“方丈可知如何救他？”
慧清摇头：“当年之事，我只知一二。”
他看了看宁平知，说出一道石破天惊之语：“此子体内，封有半数镇魔渊妖族怨灵。”
宁平知脑中轰鸣。
慧清：“白真人与我师谛云，穷尽天下秘法，将十中之一怨灵引出，镇于此塔下。余下之九却不能拔除，只好留在他体内。”
“白真人于他身上下十二道阵法，压制怨灵，然此子一百二十岁那年，此阵必破。”
“为何？”
慧清叹道：“师父只与我说，妖族憎恨其母，自愿折损半数族人，化作怨灵刻下诅咒，个中缘由，却不得而知了。”
宁平知声音发颤：“若封印破……”
“若封印破，此子必为怨气所噬，神智沉沦，大开杀戒。”
宁平知浑身发冷，他想起积翠峰地宫里的那面石壁上似乎会动的白玉石雕，又想起白鹤鸣几乎软禁般地将顾烨困在积翠峰之上，而顾烨失控时第一时间必去地宫，一个猜测在脑海中形成——
那条石雕的白龙，会不会，就是顾烨被封印的另一半？
“难道……”宁平知听见自己声音不稳，“难道就不能阻止？”
慧清道：“可解。怨灵执念深重，故而侵人灵识，若他心性坚定，道本不动，不作杀孽，不生妄念，清净自持，他日一朝飞升，何愁不能将邪念尽破。”
宁平知全都懂了。
怪不得，白鹤鸣会要他不至渡劫不能出积翠峰。
可如今顾烨还未能飞升，若封印此时破，他可还能不为其所侵？
宁平知心凉了半截：“若、若他生了情念，又连杀九十七人……”
慧清正待回应，丹田处的舍利光芒骤弱，怨灵所聚黑雾猛然大涨！
慧清闷哼一声，不再看宁平知，诵经声陡然高亢。
梵音四起，金光缭绕，无数鬼影被无形中的丝线所引，悉数没入慧清之身。金舍利光芒大盛，慧清整个人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一吸之间，宁平知还未反应过来，慧清已然伶丁只剩人皮骨架！
他于弥留之际，再次撑开眼皮，似要再看向这一百二十年不见的世间，却只见漫天漆黑鬼舞。
“我壮年而承梵音寺方丈之位，即位便入塔中，不度万魔，誓不出塔。”
“而今塔破，怨灵现世，弟子慧清，愿以身饲魔，我作已尽，还望师父，谅慧清……”
他最后的声音，消弭在肆虐的鬼哭间：“有负所托。”
金舍利骤起耀目强光，金光无声迸开，千万鬼哭顿时戛然而止，天地间刹那寂静。
宁平知还未从悲恸中回过神来，余下附身弟子身上因而未被超度的怨灵寂静了一霎后，越发癫狂起来，自躯壳中窜天而起！
梵音寺弟子不少清明起来，见慧清身故，竟起悲壮之心，祭出法器，便是难逃一死，亦要拖着几条亡灵一起上路！
宁平知再不犹豫，拿出陆离给他的传讯符，捏碎在指间，一道蓝光倏忽飞向天边。
陆离未到，黑压压的亡灵却齐齐向众人迎面扑来！
眼看众僧将要毙命其下，一道法罩忽然张开，将众人牢牢护在其中。
风过树梢，衣袂轻响，熟悉的白衣人影落于身前，挥袖将宁平知向后一推。
“……顾烨？”
顾烨并未回头，漫天鬼影，却霎时目光如炬，齐齐望他而去！
宁平知心下忽然一沉。
“顾烨！”
他想要上前，却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而怨灵合扑而上，顾烨刹那淹没其中——
归一宗，积翠峰地宫。
雕有白龙的整面墙壁猛烈摇晃起来，碎石簌簌震落，忽然生出一道裂隙！
水池波纹激荡，大殿摇摇欲倾，白鹤鸣刻下的阵纹亮起复又熄灭，如风中残烛。
大殿石门忽被人猛地破开！
一身着蓝衣，长发黑白交杂的中年修士掣风而入，正是陆离！
他手持一把漆黑长剑，素来带笑的面容沉冷如铁，举剑插入地宫砖石之间，剑鸣声里，布满整个地宫的阵纹复又光芒璀璨！
源源不断的灵力自剑身传入阵眼，修补着这座风雨飘摇的大阵。
陆离抬头盯着墙上那张牙舞爪，居高临下的白龙。
“我就在这里。”
“你要破阵，便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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