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深知身在情长在 ...
-
皇后的眉狠狠皱了一下，毓婉是元后唯一活下来的血脉，自幼得乾隆宠爱，便是她这个继后也得避其锋芒。她当日还未出嫁时便未曾给过皇后好脸色看，只是后来出嫁脾气有所收敛，倒叫皇后险些忘了。
毓婉原本陪着阿绮午睡，小姑娘睡醒了闹着要来找几位姨母玩。她带着小姑娘一路寻过来，没想到才刚到这里就听见皇后的问责。对这个皇后她是极其不喜的，原来也没什么，皇后虽为人固执，虽然不能对皇阿玛的所有儿女都视如己出，但大面上还是差不离的。可是，自从她的女儿，原来的五格格宜儿夭折后，她整个人都变了。
幼女夭折本来是让人同情的，可是皇后沉溺于丧女的悲痛中近乎疯狂，她将十二弟看的如眼珠子一般，宫中其他兄弟姐妹凡是与十二弟多说几句话便会被皇后训斥，他们的母妃也会被当众训诫，久而久之，宫中再无人敢与十二弟亲近。
不仅如此，因为自己失了女儿，她便记恨上了宫中所有的公主格格，克扣用度都还是小事，毓婉那时未嫁，虽然作为元后嫡公主，皇后不敢克扣她的用度，但她还是因为这件事和皇后针锋相对闹了几场，将这件事捅了出来，最后皇祖母下了口谕，命皇后闭门思过禁足一月才让她消停了下了。
可是她如今冷眼看着，皇后有故态重萌的迹象啊。
毓婉捏了捏手中女儿娇嫩的小手，带着她慢悠悠地走过去。她抬眸闲闲看了皇后一眼，轻笑一声，“和钰是为和硕公主，你让她表演才艺，是不是本宫与和嘉也得与她一道？”眼神扫过一旁站着的陈家姐妹，顿了顿，“毕竟陈家是姐妹合奏，那按照皇后娘娘的意思，我们姐妹三人也得合奏，这才不堕了皇家的名声不是？”
毓婉这样一说，乾隆已经蹙眉冷眼看向皇后了。
在乾隆的注视下，皇后拽紧了帕子，扯出一个笑来，“本宫何曾说过要你们合奏？既然不愿就算了，何苦说这样一篇话来。”
“哀家倒觉得和敬说的不错，我大清的公主生来尊贵，无需在意这些虚名。”太后之前还不觉得，但是现在想想这陈府四姐妹确实有失身份了，陈府好歹也是海宁望族，虽说教出来的女儿是才华横溢，但是缺少了些傲骨。
这样想着，太后就放开了知画的手，神色也冷了许多，转而看向皇后，“皇后，暑气越发重了，你回去之后好好喝碗莲心汤下下火。”免得暑气袭身，热昏了头脑，说这些没脑子的话。
“是，儿臣知道了。”皇后也只能垂头听训，她头上戴着金累丝九凤钿，凤口衔着的流苏低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神情。她面上恭敬认错，心里却更恨上紫薇了，若不是因为她，她何至于被太后当着臣子的面打脸，这让她身为皇后的尊严往哪搁？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太后虽然没有直接责骂皇后，但话里却暗指皇后昏了头脑，一时众人都不再说笑。
陈知画被放开了双手，她微微有些错愕，但很快又扬起笑脸来。
“太后娘娘，这是我们姐妹常玩的家庭游戏，取乐消遣罢了，难登大雅之堂，可不敢让各位公主也和我们一起胡闹。”
见太后神色缓了许多，她连忙捧起案上的碗盏笑盈盈地奉给太后，“太后娘娘，这是荔枝膏，夏天用最好了，您尝尝。”
这样年纪的小姑娘，难得有她这样的气度，她也不恼也不尴尬，依旧贴心的奉了解暑的茶饮，倒教众人高看一眼。
太后本来冷着脸，但看着知画笑意盈盈的样子，那双如水般的眸子和记忆中的样子重合，她到底不忍心，缓了神色，接了她奉过来的荔枝膏。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乾隆送太后回院子去了，皇后自觉失了面子也拂袖而去，其余众人或幸灾乐祸或事不关己平淡冷漠，也都散了。只可怜陈家其余三姐妹，面面相觑，惴惴不安，一起回了院子。
园中一池荷花开的极好，有风徐来，吹散一池荷香。
晴儿跟着太后回去了，紫薇毓婉莹辉三人却沿着莲池漫步。阿绮小姑娘挣开了自己额娘的手跑去看锦鲤，毓婉也不拘着她，只是吩咐乳母好生看着。
“你们就不好奇皇祖母为何这般喜爱陈四小姐？”
莹辉摇了摇扇子，她不是第一次跟着皇阿玛南下，但还是不喜欢南方夏季的闷热，她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开口：“许是陈四小姐合了皇祖母的眼缘吧。”
“是也不是。”一旁的紫薇方才一直在看阿绮，这时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毓婉眼里有了赞赏，她点点头，说到：“不错，陈四小姐是合了皇祖母的眼缘，但也是因为她长得好。”
“长得好？皇祖母又不是皇阿玛，怎么会单单因为陈四小姐长得好就格外亲近她呢？”
话刚出口，毓婉已经一扇子敲在莹辉额上了，“要死，你多大人了还这样不知轻重？这样的话也是能说得的？”
“哎呦！”莹辉捂住自己的额头呼痛，见毓婉作势还要敲她，连忙讨饶，“皇姐我错了，我错了，再不敢了。”
毓婉本也没想再打她，只是作势吓唬她，见她讨饶，手里的扇子换了个方向，轻轻扇了扇，“要我说，陈四小姐长得最好的就是那双眼睛，你看看，可不是跟端柔姑姑长得一模一样。”
和硕端柔公主，紫薇身边的教养嬷嬷曾和她说过，端柔公主虽为先帝养女，但是自幼在太后膝下长大，太后对她视若亲女。只是她这位端柔姑姑着实命苦，她远嫁科尔沁草原，已于乾隆十九年病逝了。
“是了，端柔姑姑出嫁时你还未出生呢。”毓婉突然想起来，笑到，“倒是我随驸马在科尔沁的时候和端柔姑姑常见面。”
端柔公主不似和敬公主，和敬公主虽说也是远嫁科尔沁，但是乾隆心疼女儿，公主不过是在科尔沁待了不到一年就被连带着驸马一起
召回，住在了京中的固伦公主府。
“端柔姑姑自出嫁到后来病逝，皇祖母再也没能见上一面，皇祖母心里念着端柔姑姑呢。”
莹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这陈四小姐可真是长得好。”
莲池畔，阿绮不知何时拿了鱼食来，正招手唤自己额娘和两位姨母过去。
“太后娘娘心里明镜似的，她对陈四小姐好，但却不会真把陈四小姐当做端柔姑姑来疼的。陈四小姐也未必就不知，说到底她与我们是不一样的。”
毓婉听她这样说也认同地点了点头。莹辉却不解其中意，追问紫薇：
“哪里不一样啊？”
紫薇只是笑笑没说话，她招手回应阿绮，回过头来笑到，“我不与你们说了，我陪阿绮喂鱼去了。”
“哎呀，你说完再走嘛，到底哪里不一样嘛！”见紫薇已经走了，莹辉转而拉住毓婉，“皇姐，你告诉我嘛，到底哪里不一样。”
毓婉也是只笑着不说话，拉着莹辉一起去看阿绮喂鱼去了。
三人带着阿绮喂了会鱼，莹辉直起身，一眼瞥见了远处走过来的人影，她一脸促狭地笑，戳了戳毓婉示意她去看。
毓婉一头雾水地顺着莹辉的手指看过去，也露出了然的笑来。
“这个时辰了，阿绮该饿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毓婉牵了阿绮，说到，“来，阿绮，与四姨母五姨母说再见。”
阿绮玩了一会儿确实有些饿了，乖乖地告了别，任自己额娘牵着手走了。
莹辉也随意找了个借口，“这个时辰了，驸马该饿了，我也要走了。”
紫薇有些无奈，这个莹辉，就算要走也不用找这样的借口呀，难道她还会拖着不让她走不成？
她将手中鱼食尽数抛进水里，拿帕子擦了擦手，转身就见海兰察站在不远处。
“我说怎么莹辉这样着急忙慌的找了这么个借口走了呢。”见他不答话，面上似有担忧之色，紫薇笑了，“你这是怎么了？我又没什么事。”
海兰察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垂眸看着眼前女子笑。她总是这样笑着，无论受了怎样的伤害。面前女子有一头黑鸦鸦的长发，发顶蓬松，叫人想揉上一揉。
紫薇只觉得发顶上一重，搁了一只手，那只手揉了揉她的发，接着耳边响起海兰察低淳的声音：
“我知道你没事，可是我心疼。”
心疼她的故作坚强，心疼她的明礼大方，心疼她的谨小慎微。
心突然震动了一下，自母亲去世以后，她其实怕得要命，认亲前她害怕自己的母亲不会被承认，认亲后她害怕自己辜负了母亲拿一生换来的坦途。她怕，但她不能说，皇阿玛喜欢才智无双的紫薇，太后娘娘赞赏知书达礼的公主，她博览群书，她克己复礼，但是他说他心疼她。
一时间所有的委屈有了出口，紫薇抿着嘴，一滴泪从眼中落下，接下来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扑朔着落了下来。
海兰察慌了手脚，他手足无措，上前一步环住紫薇，慌乱着拿袖子去擦她脸上的泪，“怎么哭了？”
紫薇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挣开海兰察的怀抱，低声说：“你把我的妆擦花了。”
海兰察干脆拿了帕子将紫薇脸上的妆擦干净了，“就算没有妆扮，你也一样美。”
紫薇笑了起来，女孩子谁不喜欢别人夸她貌美，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心上人夸的，“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般油嘴滑舌？”
见紫薇终于收住了泪，海兰察松了一口气，他揉了揉紫薇的发顶，“哭得像个小花猫似的。”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提之前的事，并肩沿着莲池慢慢地走着。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深知身在情长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