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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千里姻缘一线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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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风景好,白墙黛瓦,茶馆里说书人说着天下三分而蜀占一方。
扬州知府安排了画舫,请乾隆等人游览瘦西湖,乾隆带着太后皇后一条船,其余妃子一条船,阿哥们一起,公主格格们又是另一条船,浩浩荡荡四座画舫,湖面被清空,让乾隆游得不是那么尽兴,只觉得少了些滋味。
于是这日风和日丽,乾隆请示太后一同出游,太后言说自己老迈,那日游湖回来便有些乏了,不如就在园中听听扬州小调来得畅快。
“晴儿,你也出门去走走,我和你这般大的时候,也时常由父兄带着出门游玩的。”她自己不去,却一推身边的晴儿,示意乾隆带上她,“皇帝,我知道你定是要带上紫薇的,既如此把晴儿也带上吧。”
年轻姑娘家,闷在园子里陪她这个老太婆,不如让她出去玩玩。
于是乾隆一行人去换了便服,悠悠闲闲地走在了扬州的大街上。
晴儿是第一次到这样的街上来,她挽着紫薇的手,不时好奇得打量着街边的风景。紫薇一边拉着她一边和她介绍着街边各样的摊贩的东西。
众人行到那日的瘦西湖边,在岸上观湖比起在舫上观湖更有一番风味。两岸遍植绿柳,柳丝如幕,将堤岸遮得严严实实的,站在岸上观湖,但见烟波浩渺,湖上游船如织,画舫上管乐丝竹丝丝缕缕缠绕上来。湖边稍浅处,莲叶田田,有几多早开的荷粉面含羞躲在莲叶后面。
“神恋莲桥秀,魂迷画舫幽。扬州瘦西湖果真名副其实。”乾隆赞叹到。
众人沿着岸走,忽见前面临湖一小楼,张灯结彩,楼前围满了人,后头还不断有人往那楼前凑。
乾隆最是个爱热闹的,他也跟着人往前走,他身后跟着的海兰察忙示意隐在人群里的侍卫跟上,他自己却紧紧跟在紫薇身边,护着她不被人群冲倒。
乾隆在侍卫的护持下很快就站到了前面,等他在前面站稳,海兰察和其他侍卫这才护着其他人也站到了乾隆身边。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小楼上站着个红衣姑娘,姑娘身边站着两个梳着双环髻的丫头,皆穿着一色的衫子,其中一个手里端着个木盘子,盘子上放着一颗小巧玲珑的绣球。
晴儿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难免有些好奇,“紫薇,这是做什么呀?”
“这是抛绣球。”紫薇幼时曾跟着先生见过,她侧身解释给晴儿听,说着一指那颗绣球,“谁接到了这颗绣球,这个姑娘就要嫁给谁。”
哦!原来这就是戏里演的抛绣球招亲呀。
“这杜家老爷就这么一个女儿,谁要是娶了杜小姐,杜老爷的万贯家财不都给他了吗?”
“啧啧啧,这杜小姐才貌双全,也不知道哪个福气大的,今儿接了杜小姐的绣球。”
挺着站在她们身后几人的议论,紫薇却游戏疑惑,若杜小姐真如众人所说才貌双全,又怎会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一个绣球来决定呢?
她正疑惑着,就听身后有人插了一句话,“就算接到了绣球又能怎有,杜小姐可是说了,接了绣球还不行,还要能对出她出的联队才行呢。”
紫薇听了与晴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好奇。她们也自负饱读诗书,自然好奇这杜小姐会出什么样的上联来,又见乾隆也好奇,于是大家就站在那里看起来。
楼下人越聚越多,大多是等着抢绣球的年轻人,还有就是如紫薇他们这样看热闹的,一时人声嘈杂如闹市。
这时,小楼一侧的楼梯上,一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提着衣摆快步登上了小楼。他走到杜小姐身边,面向大家,双手抱拳做了个礼。
“诸位,诸位,静一下。”男子环视了一下楼下的众人,见众人果然安静下来了,这才接着说到,“承蒙诸位不弃,今日小女在此抛绣球招婿。杜某膝下唯此女一人,有言在先,不论身份地位,不论富贵贫穷,谁人接到了小女的绣球,谁人便是杜某的贤婿。”
说罢又是一拱手,接着就有丫鬟托了绣球走到杜小姐身边。自此杜小姐一句话未说,一张脸上也是无悲无喜。
她伸出一只手,纤长的手指划过绣球上精致的刺绣,然后稳稳地把它托在了手中。楼下人的眼神随着她的动作在动,那些有意来抢绣球的年轻人也跃跃欲试着,他们互相推挤,谁都想成为那个幸运儿。
杜小姐托着绣球,她环顾人群,嘴角勾起一抹笑,猛得将绣球高高抛起。绣球儿缀着四条红绫,因为被抛了上去,风吹动红绫,红绫在风里招摇,显得分外显眼。底下人都盯着绣球看,等它落向人群时都纷纷拥上去抢,好不容易有一个人够着绣球了,他刚想欢呼,却被另一个人一推,绣球脱手,又被抛向了天空。
随着杜小姐抛起绣球,楼底下的人纷乱起来,紫薇和晴儿原本是手挽手站在乾隆侧边,不料人群推挤起来,她与晴儿虽有侍卫护持,但难免有侍卫顾及不到的时候。
紫薇刚刚拉着晴儿站稳,忽然见晴儿身后有一个人被推挤着往这边倒下来,她来不及提醒,只能一把把晴儿推向乾隆身边站着的吴书来,自己则往一边急急退了几步
见吴书来扶住了晴儿,紫薇松了一口气,她再想往乾隆身边靠过去却不能了。她与晴儿挽着的手一分开,中间早已挤进来好几个人,她被人流推挤着离众人越来越远。
突然有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猛地一惊迅速甩了一下手,不料那只大手不但没被甩开,反而握得更紧了,并且还将她往自己的方向轻轻拽了一下。
紫薇刚想惊呼,就听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别怕,是我。”
海兰察握着紫薇的手腕,替她挡住纷乱的人群,引着她走到一处稍微空点的地方。他方才就一直留意着紫薇这边,见她推开晴儿自己却被人流裹挟着走远,他忙和乾隆说了一声,就紧紧追随着紫薇去了。
乾隆与晴儿站在前头,看到海兰察找到了紫薇,这才转回身子继续看热闹,这绣球已经转了几个人的手了,可惜每次都不等人握紧它就又被抛回了空中。乾隆看得兴致颇高,甚至还和吴书来打赌谁能抢到这个绣球。
而这边,紫薇刚刚站稳,还没等她喘匀了气,就见那个绣球滴溜溜地往她面门直扑而来。
四周都是人,甚至还有更多的人随着绣球过来,紫薇避无可避。就在紫薇因为惊惧瞪大了眼睛时,海兰察揽着她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手中佩刀未出鞘,只是迎着绣球挥过去,将绣球远远击开了。
紫薇的心砰砰直跳,直到海兰察怀里若有若无的松柏特有的清苦的气息将她环绕,她才渐渐安心下来。
她抬眸看着眼前人的面容,星谋熠熠,恰巧海兰察也低头看她,四目相对,紫薇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好像有他在身边,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不用担心,因为她知道,海兰察一定会护她周全。
绣球被海兰察击了出去,他们两人此时所站的地方更靠近湖边,就见绣球高高飞扬着,越过人群,直直落到湖边,跌进了重重柳丝做成的天然幕布里了。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站在楼上的杜老爷一挥手,早就候在楼下的家丁便往湖边跑去。不一会儿,家丁带着一个穿着灰扑扑褂子的年轻人回来。
“是他!”紫薇离得近,一眼看到了被家丁带过来的年轻人,对上海兰察疑惑的眼神,紫薇便将前几日随乾隆避雨时遇到事情告诉了他。
原来那年轻人正是当初遇到的安身破庙的齐家宏。
杜府的家丁带着齐家宗过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登上小楼在杜老爷耳边说了些什么。杜老爷看向楼下站着的年轻人,他正茫然地托着绣球站着,绣球缀着的红绫上沾满了墨汁,此时正滴滴答答地滴落下来。再看那年轻人,衣衫破旧,脸上被墨汁溅了一道痕迹。
底下看热闹的人已经开始起哄:“杜老爷,快带你家姑爷去梳洗梳洗呀!”
杜老爷心下不喜,面上却不露出来,他抬手向下压了压,“诸位稍安勿躁,此人虽然接了绣球,却还未接受小女的考验,若他能过了小女的考验,杜某绝不食言。”
众人忆起之前打听的事,于是又喧闹起来,纷纷催促杜小姐快出对联。
杜小姐站在楼上,淡淡的瞥了一眼楼下的齐家宏,她拿起另一侍女手里的笔墨,略一思索,写下几副字来。
那小丫鬟捧了字,上前一步,俏生生地说:“我家小姐这里有一上联,这位公子,你可听好了。”
“请听上联,白塔街,黄铁匠,生红炉,烧黑炭,冒青烟,闪蓝光,淬紫铁,坐北朝南打东西。”
此联一出,众人哗然,无不抓耳挠腮。乾隆站在人群里细细思索了一下,问到,“紫薇,晴儿,你们可能对?”
此时紫薇已经由海兰察护着回到乾隆身边,她与晴儿笑了一笑,道:“阿玛,难道你想考一考我们不成?这联虽刁钻,但也不难对。只是人家是选婿呢,我们对出来做什么?”
乾隆闻言,点头笑了笑,“也对,且看那齐家宏如何对。”
那齐家宏在瘦西湖边摆摊卖字为生,今日正好好坐那儿写字呢,不料从天而降一颗绣球,砸在他的砚台上,又滚落到他怀里,接着又莫名其妙地被人带到这座小楼前。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就听身边有人催促着他对联子。他细听了上联,略一思索,答到,“淡水湾,苦农民,戴凉笠,弯酸腰,顶辣日,流咸汗,砍甜蔗,养妻教子育儿孙。”
杜小姐听了,对她父亲杜老爷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允了这门婚事了。
杜老爷就算再怎么心生不喜,他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悔婚,更何况女儿也允了婚了。
乾隆站在小楼边,离得近,一眼就看出了杜老爷的不喜,他淡淡一笑,这杜老爷与他女儿不同,怕是个嫌贫爱富的,他不说什么,带着众人走了。
只不过当日傍晚,吴书来带了两个内侍到了杜府,内侍手中捧了百两白银与一副内造赤金镶宝石的头面,借了扬州知府的名义说是送给齐举人的贺礼。
至此,杜老爷再不敢嫌弃齐家宏家贫,而齐家宏也一心攻读诗书,只等来年春闱一搏,也好谢过他娘子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