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两情若是长久时 这日船 ...
-
这日船行到山东，乾隆一行人弃舟登岸，往济南去。因为是私祭，所以众人皆是寻常富贵人家打扮。
马车一路行去，飞马踏花，陌上繁花如锦幛，层层叠叠遮住了视线。紫薇坐在车上，心底升起一股无法名状的怯意。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三年前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离开济南，三年后故地重游，也算得上是荣归故里了。
众人先去了大明湖畔的夏宅。黑漆的大门油彩已经剥落，大门紧闭，冷冷清清，门口虽然扫得干净，却映满了苔痕。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于文人雅士是不可求的闲情，于市井人家却是难言的苦楚。
金锁眼眶红了红，她强忍了泪意上前叩门。
好半晌院内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有蹒跚的脚步声传来，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妈妈怔怔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妙龄女子，她年纪大了，这五月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来打量面前的人。突然她双唇颤动着，一把拉住了来人的双手，脸上神情激动，“哎呀，这是金锁不是？”
“诶，柳妈妈，是我，是金锁回来了。”金锁也紧紧握住了柳妈妈的手，忍住了涩意，扶着柳妈妈往马车前走去，“妈妈，不仅我回来啦，老爷带着小姐也回来了。”
“老爷？”
“对呀，就是小姐的阿玛呀。”
行到马车前，柳妈妈就要大礼参拜，乾隆道一声“免礼”，就有小太监一左一右扶起了柳妈妈。
乾隆携了紫薇到正堂坐下，环顾正堂的打扮，一如当年，他心中有些感叹，一别二十一载，堂上书画犹在，故人却连入梦都不肯了。
当年，他与夏雨荷也曾是真心相爱过，最初他是真的打算接夏雨荷上京的，无奈政务繁杂，元后又忽然病逝，忙乱之下只能把接夏雨荷的事搁置一边，再后来无人提醒，久而久之就把这件事情耽搁下来了。说到底，是他负了雨荷。
“你们主仆重逢必有话叙旧，朕去风荷园看一看。”他方才一路走来，见这夏家别院陈设布置一如当年，他曾在此小住三个月，依稀还记得当初与雨荷在风荷院里的缱绻柔情。
乾隆离开了正堂后，紫薇命金锁给柳妈妈搬了张杌子，柳妈妈推脱着不敢坐，被金锁一把按在杌子上，“哎呀，妈妈你就坐着吧。”柳妈妈告了罪顺从地坐在了杌子上。
“一别三年，妈妈老了许多。”紫薇的眼里含了泪意,见坐在一旁的海兰察担忧地看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拿帕子遮掩了一下，她四处看了看，问到，“妈妈，怎不见银钥姐姐？”
“哦，银钥她带人出去采买去了。老奴老了，银钥她从京城回来就做了自梳女，就一直管着府里的采买了。”
说起银钥，柳妈妈就一阵叹息，小姐上京寻亲之后，舅老爷时不时过来闹着要争这所别院，她年老力弱，底下几个小子又不知事，亏得银钥从京城回来，言说小姐认了亲，护送银钥回来的那位大人又去寻了知府，抓了闹事的几个舅老爷家的族人，他们这才有几年安生日子过。
柳妈妈打眼看去，只见紫薇身旁站着两位侍女，俱都是眉清目秀的灵透样子，且眼神清明，并无精明算计，她这才安下心来。看样子，小姐在那处地方过得还不错。
她又见一旁客位坐着一个玄衣男子，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如松，她好奇之下难免多打量了几眼。金锁见她打量海兰察，笑着对她说：“妈妈，这是小姐的未来姑爷，这次是特意随小姐一起来拜祭老太爷老太太和太太的。”
“呦，未来姑爷！还恕老奴无礼。”柳妈妈忙从杌子上起来，整了整衣衫，“老奴拜见姑爷。”
海兰察知道面前这个老妈妈是伺候过他未来岳母的，哪敢受礼，只上前一步扶了她起来，依旧把她送到杌子上坐下了。
“妈妈不必多礼，您是母亲的奶娘，便是我们的长辈，如何能让你与我们行这样大的礼？”三年未见，柳妈妈老了许多，就连头上的发都已经花白了。
她在夏家呆了一辈子了，未出嫁前伺候老太太，出嫁后做了太太的乳娘，紫薇在她眼里比亲孙女还亲，如今见紫薇日子过得好，心里高兴，只盼着紫薇日后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她百年之后也就有脸去见老太太太太了。
一时银钥带着下人采买回来，众人相见又是一番热闹。紫薇怜惜金锁与银钥姐妹三年未见，特命她不必跟随伺候，“金锁，你与银钥姐姐三年未见，姐妹之间定有无数话要说，你便不必跟在我身旁伺候，我身边还有春容她们在呢，人手竟够了。”
一旁春容等人也道：“金锁姐姐就放心将小姐交给我们吧。”因是微服，她们便跟着金锁改了口唤紫薇小姐。
五月于农民而言正是忙乱的时候，于富贵人家而言却是园中景致最好的时候。薇园里梨花已谢，紫薇未开，又有芭蕉梧桐，满园皆是翠色。紫薇命春容等人在薇园外候着，自己与海兰察漫步园中。
薇园一切如旧，推开门，小小一明两暗的屋子里，一切陈设还是当初离开时的样子，湖笔架在案上，砚台里还留有残墨，便连当年未练完的那一纸字也还好端端地留在那里，彷佛此间主人不过是出门片刻便回一般。
“柳妈妈将这里都还好好留着呢。”房内几案上并无灰尘，岸上的一对美人斛里还插着几枝芍药，花瓣娇嫩，犹带着晨间的露珠，显然是有人日日打扫收拾着的。
海兰察看着这书房，仿佛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孩童，故作成熟地板了一张粉雕玉琢的脸，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地读书。上苍已经给了他最大的馈赠，他却贪心地想要更多，想要更多地了解那些他不曾参与的他的小姑娘的过去。
四顾着这座小小的院子，紫薇眼里有着对过往的无限怀念。
“这薇园是我自幼居住的地方。”走过曲折游廊，漫步在甬道上，紫薇带着怀念看着满园的紫薇树，她素手轻扬，抚上路边一棵紫薇树。“我娘为我取名紫薇，实是希望我能如紫薇一般热烈。”
她抚着紫薇树光滑的枝干，海兰察也把目光投向了园中紫薇树，满园的紫薇树竟有一大半是没有树皮的，筋脉挺露，莹滑光洁，便是其他那些紫薇树树皮也是斑驳脱落的。
“你是不是奇怪这些树为什么没有树皮？”紫薇轻轻抚摸了几下树干，顶上树枝似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抚摸，无风自动，枝叶簌簌地响起来。
“未长成的紫薇树年年都生一层树皮，只有费力挣脱了这层皮它才能长起来。年复一年，直到再不会长了，紫薇树才算长成了。”便如我一般，只有经历过了撕心裂肺的疼痛才能成长起来，这样看来，我与紫薇树可真是像啊。
她的未尽之言海兰察却读懂了，与她初识时，他就知道这是个看似温婉柔丽实则再倔强不过的姑娘，那时自身归路尚不知何处，偏偏要做那样除暴安良的侠义之举。虽知道她内里坚强，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将她捧在手心，于风雨中护她安稳。
他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伸手覆上紫薇还放在树干上的手，将它牢牢握在掌心，她的手如她的人一般娇娇小小，如一只小雀终于在风雨飘摇中找到了巢窠，心满意足地窝了进去一般，乖乖巧巧地蜷在他的掌心。
紫薇也曾被宫女嬷嬷那样包裹着手，乾隆也曾多次携了她的手行走，可是他们给紫薇的感觉与海兰察的完全不一样。她想起上一次隔着帕子的那一次牵手，如今没了帕子的阻隔，她能非常敏感地感受到两人肌肤相贴处传来的热意。
因为常年练武，搭弓挽箭，海兰察的虎口与拇指皆有一层茧子，他的手强劲有力，像这样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手，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很容易就能让她感受到对方想要珍视她保护她的心。
海兰察似乎比她还要紧张，紧张到就连手也有了微微汗意。紫薇抬头看她，眼里有了促狭的笑意。
海兰察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于是也撑不住笑了起来。他感觉到掌心包裹的小手轻轻地挠了挠他的掌心，然后翻转过来，紧紧贴着他，十指相扣，他眸光暗了暗，那轻轻的几下仿似有一根轻飘飘毛绒绒的羽毛落在了他的心间上，勾出了无限似有似无的痒意。
紫薇轻轻晃了晃两人相扣的手，腕间玉镯叮当作响。宽大的衣袖垂下来遮住了两人相握的手，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两人并肩而行。
喜欢是藏不住的，就算不说出口，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桐间滴露，柳下风来，静水流深，沧笙踏歌，世间万物皆因你而璀璨。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两情若是长久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