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人在灯火阑珊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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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乾隆喝了海兰察的酒，默认了这么个女婿，但见他从边疆回来却迟迟不来请旨赐婚，心里不禁有些恼怒。
领侍卫内大臣已经是武官中品级最高的职位了。若凭海兰察自己，虽才能足以胜任，但是他不过二十多岁，实在是太年轻了点。
虽说海兰察自身人品出众，但是他既无父族相扶，又无母族相护，虽说皇家女不存在什么高门嫁女，毕竟这天底下有哪个比皇家还要高的呢？
只是乾隆自觉亏欠夏雨荷良多，又是真心疼爱紫薇，便想着在她未来夫婿的身上做补偿。想来正一品的武官，也配得上他手里这颗曾遗落沧海的明珠了。
他也不好追问海兰察为何迟迟不来请旨赐婚，毕竟海兰察一早与他说过不想以圣旨赐婚束缚了紫薇。他处处为自己女儿考虑，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命他这段日子无需费心公务，只在紫薇与赛娅出游时随身保护就是。
多点时间相处便多一分机会嘛。
乾隆摸了摸胡子感叹，海兰察啊海兰察，你小子可是个有福的，自古老丈人只有刁难女婿的，哪里像我，竟是要帮着女婿去打自己姑娘主意的。
这日恰逢二十五，京城有庙会，赛娅与紫薇约好要逛一逛京城的城隍庙会，说好在荣宝斋对面的泰和楼会面。
可紫薇左等右等等不到赛娅，正准备遣人去驿馆问一问，就听见雅间的门被哗一声推开了。赛娅推门进来，依旧穿了一身红衣，脸上却没有笑，反而闷闷的。
再看她身后，原本一直跟着的降央不见了身影。赛娅竟然是自己一个人跑过来的。
紫薇给她倒了一杯水，问到：“这是怎么了？”
赛娅不说话，只是在桌边随意拣了个圆凳坐下来，把头埋在了自己的双臂间。
紫薇拿眼望了望金锁与海兰察，两人会意地点了点头，抬脚走出雅间，顺带着把门关上了，守在了门口。
“好了，现在没有其他人在了，可以和我说说吗？这是怎么了？我们的小赛娅怎么不笑了？”
紫薇走到赛娅身边坐下，环着赛娅的肩膀细声问到。感受到手下少女双肩颤抖，紫薇心里暗暗吃惊，赛娅竟是哭了呢。
赛娅终于从手臂间抬起头来，她的眼角还沁着一颗泪珠，刚刚哭得急了，现在还在打着哭嗝，肩膀一颤一颤的。平时那样活泼的性子，如今哭成这样，真真是让人怜惜。
“梅朵姐姐，我生得不好看吗？”
紫薇故意不说话，细细端详赛娅半天，看得赛娅都紧张起来了，这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咱们赛娅闭月羞花，怎么会生得不好看呢？”
赛娅想了又想，闭月羞花，是说自己比月亮，比花朵儿还要漂亮，那约摸是不丑的。
她又接着问：“那是我太任性了吗？”
“率真随性，活泼可爱。”
赛娅终于“哇”一声哭出来，她扑进紫薇怀里，边哭边问：“那为什么他不喜欢我!”
在过去的十几年人生里，她从未失去过什么，不管是明亮的珍珠还是草甸子深处一朵罕见的鲜花，只要她开口，自有人给她送上来，这还是第一次因为被拒绝而痛哭。
紫薇细细追问，这才弄懂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原来今晨巴勒奔问过了自己的女儿，见自己女儿难得露出了少女的娇羞，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由得心中欢喜，暗道自己眼光不错。
他又召了降央，询问他是否愿意做西藏驸马，不想降央却一口回绝。赛娅本没有离去，她悄悄躲在门口，降央拒绝的话一出口，她就哭着跑了出来。
紫薇闻言沉吟良久，这才问到：“你亲耳听到他拒绝了西藏王？”
“我当时就在门后，听得真真的!”说着眼圈又红了，“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那你可知他为什么会拒绝？”
赛娅茫然地摇摇头，她当时只听到降央说不愿两字就受不住跑了，压根没听后来的话。
“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依她看来，那降央平时看赛娅的眼神，不像是没有情谊的，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赛娅不接话，只是一叠声叫唤，要店小二上酒。
而这边，降央才说出“不愿”两字，就见堂上巴勒奔黑了脸。
“怎么，我巴勒奔的女儿，堂堂的西藏公主，还配不上你不成？”
听得门外有脚步声匆匆而去，降央心中苦涩，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自私地应下，或许有了婚约，就能将这颗西藏最美的明珠据为己有了。
他是否能奢望从此以后，她的所有笑所有夸赞只对着他一人呢？
可是不行，他希望他的小公主能永远欢笑，又如何能委屈她分毫呢？
于是他压下心中苦涩，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非是降央不愿，可若是公主已经心有所属了呢？降央不愿勉强公主。”
“哐啷”一声，一个粉彩的茶碗摔在降央的脚边，溅出来的茶水湿了他的袍角。
“赛娅是本王的女儿，本王还能枉顾她的意愿给她定亲不成？本王既与你说，自然是问过赛娅的。既然你不愿——”
巴勒奔话还未说完，降央已经冲了出去。站在驿馆大门处，他有些茫然无措，刚刚满脑脑子都是巴勒奔那句“自然是问过赛娅的”，现在却有些怔愣，他不知道赛娅跑去了哪里。
有得得的马蹄声传来，降央循声看去，只见海兰察骑着一匹马奔驰而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匹马。
马跑得近了，海兰察一勒手中缰绳，利落的翻身下马，抱拳虚虚一礼，“奉和硕公主命，请至泰和楼一叙。”
“赛娅在那里？”虽说是疑问的语气，但是降央却确定赛娅定是与那和硕公主一道的。他也不多废话，跟着海兰察翻身上马，往泰和楼而去。
泰和楼新酿了绿蚁酒，最是醇香，这酒初喝甜如蜜，后劲却大。赛娅心中烦闷，又觉得这酒甜津津的，难免贪杯，现在已有醉意。
她喝醉了倒是不哭，只是一个劲的要往窗台上凑，若不是紫薇与金锁两人下死劲拖住了她，她早已经爬上窗台去了。
紫薇今日赴约，赛娅出门从不带侍女，她也不好招摇，因为想着金锁入宫日久，难得出宫走动，便只带了金锁一个，不想赛娅今日醉酒，她与金锁两人都快按不住她了。
“小姐，海兰察大人怎么还不回来？”金锁拖住赛娅，好悬才把她扶在椅子上坐好。
“金锁，你去吩咐店家送一杯牛乳来，若是没有牛乳，蜂蜜水也可。”她得给赛娅解解酒，再这样闹下去，她与金锁拖不住赛娅，真让她爬上窗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金锁答应一声，很快端了个托盘来。“小姐，店家说牛乳金贵，只有这掺了水的牛乳茶和这蜂蜜水。”
“无妨，将牛乳茶取来。”她又亲手将牛乳茶喂给赛娅，见她醉意稍退，终于能安静坐下来了。
“梅朵姐姐，我要是像你这样漂亮就好了。”这样，降央就不会不要她了，想到了这里，她眼圈又红了，扁了扁嘴，想哭吧，自己又不好意思起来，干脆把脸埋在了臂间，不一会儿竟沉沉睡去了。
紫薇又好气又好笑，她戳了戳赛娅的脑袋，笑骂到：“小醉猫，总算消停会了。”
等降央进门，就见赛娅趴在桌子上睡得正沉，而一旁临窗站着个打扮素雅的女子。
“公主，降央带到了。”
紫薇闻言回过头来，她冲降央点头致意，柔声到：“赛娅今日喝多了酒，待她醒了记得让她喝点粥，免得到时候胃里难受。”
至于赛娅为什么喝醉，两人又有了什么误会，紫薇一字不提，一句未问。两人的事旁人何需插手，这结还得他们两人自己解。
降央道了谢，上前抱起赛娅。金锁拿出为紫薇准备的斗篷盖在赛娅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的马车停在后院，坐马车回去吧。”赛娅现在这个样子可不适合骑马回去。
站在泰和楼门前，见马车远去了，紫薇这才微微叹了口气。
天边绽开一朵烟花，好像信号一般，随即接二连三地绽开无数烟花，紫薇这才惊觉，原来已是傍晚了。
落日收起了最后一缕余晖，西边的天际是一片瑰丽的紫。大街小巷燃起了灯火，有孩童的笑闹声远远传来。庙会，开始了。
“不知奴才可否有幸，邀公主同游。”
紫薇回过头来，彼时灯火灿烂，海兰察站在灯下，眉目含笑，他的眼里印着满城灯火，璀璨而绚丽，流转着惑人的波光。
于是，她也笑起来，她想大抵寻亲路上一路苦难，皆是上苍为了让她与此人相遇吧。
“可。”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到，那声音里透露着无上的欢喜。
娘亲，你说情之一字伤人，你说人道情多情转薄，可是女儿还是想赌一把，便如飞蛾扑火，至少心中无憾。
原来早在那年月下花影，那个揽她入怀，处处体贴的男子早就被她印刻到心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人在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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