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质本洁来还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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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石穿云，玉管宜横清更洁，
霜天沙漠，鹧鸪风里欲偏斜。
凤凰台上暮云遮，梅花惊作黄昏雪。
云脚低垂，有一两朵雪花从云间飘落，天阴沉沉的，未过巳时，天已经暗得如同申时末了。
一阵冷风吹来，晴儿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她看了看天色，稍稍加快了步伐。
“看这天色竟是要下雪了呢。”春容跟在晴儿身后，见晴儿时不时拢拢斗篷，她忙从身后小宫女的手里取了一个手炉来递给晴儿，“晴格格，这是我们公主日常用着的，今日天冷，我们公主特意嘱咐奴婢给您备着的，您先用着，别冻着了。”
晴儿自幼在太后身边长大，对太后最是殷勤周到，如今见紫薇如此周到，再想到她从太后与桂嬷嬷的谈话里听到的只言片语，不免起了物伤其类的心思。
她一路行一路想：她是因丧母而进京来寻亲的，我却是父母双亡的孤女，况她尚有疼宠她的阿玛，我却只有依靠太后。这寂寂深宫，我与她，不过都是靠着他人的疼宠过活罢了，她怕是和我一样，不甘不愿却不得不被困在这深宫之中了。
正想着，眼前突兀地映入一双皂靴来，她心中一惊，顿住了脚步。抬起头来，果然见是福尔康站在了她面前。
晴儿嫌恶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避开福尔康的视线。她实在不喜福尔康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阴谋算计，如同阴影里窥伺的毒蛇，阴冷而黏腻，哪里有半分如他自己所说的倾慕。
况且 每每他那样看她，就总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
金锁和春容似是感知到了晴儿的嫌恶，默契地上前一步，将晴儿遮得严严实实的，从中隔开了两人。
福尔康不以为意地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倨傲，道：“让开，我与晴格格有话说。”
金锁和春容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与惊讶，这侍卫未免也太嚣张了一些。
金锁这时已经认出来了，眼前这位拦住晴格格去路的正是当初紫薇还未入宫时，她与姐姐银钥陪着在禅寺散心时遇见的那个浪荡子。
“呸！真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
金锁在心里暗啐一口，面上却不显一丝嫌恶，只是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无声的抵抗着福尔康。
福尔康见那两名宫女听了他的话不但不让，反而堵得更严实了。他有些不耐烦，终于把视线放在了那拦路的宫女身上。
斥责的话来不及出口，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福尔康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他面前的金锁，只见她不施脂粉，一身女官的服饰虽有些老气了，倒称得她如娇花嫩柳般的鲜艳。
可惜了，他暗暗地想，可惜了这样的容貌，却偏偏是个奴才秧子，奴才秧子也就罢了，偏偏是和钰公主身边的侍女，倒叫他不敢下手了。
想起和钰公主，他又不禁回想起来那日桃花林中，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美景来，可再回想就只能想起和钰公主看过来的冰冷的眼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背后传来一声呵斥：“福尔康，你擅离职守在前，以下犯上在后，该当何罪？!”
只见前面拐角处转出来一个侍卫，见他身上服饰，是个二等侍卫。
福尔康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原本是皇上亲赐的御前侍卫，不料行围时惹怒皇上，受皇上冷淡。皇上只说不许他再出现在御前，可惜他平时得罪人无数，这次就直接借着皇上口谕将他一撸到底，降为了最末等的蓝翎侍卫。
被降为蓝翎侍卫后，也不叫他值守那些重要的地方，只安排他在御花园的角落里，守在一处人迹罕至的楼阁前。
看在令妃的面子上，平时倒也没有人来管束他，他向来是不把当值当回事的，不料今天竟然有人来管他。
好歹他还记得自己现在不过是个蓝翎侍卫，面前这人也确确实实是直接管着他的。他也只是略拱拱手，自行离去了。
后来的那位二等侍卫向晴儿行了个礼，追着福尔康去了。
确定福尔康走远了，晴儿这才从金锁和春容身后走出了。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人远去的背影。
金锁只当她在看福尔康，柔声细语道：“晴格格放心吧，福侍卫已经走远了。这天眼看着就要下雪了，还是快些走吧。”
晴儿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她勉强笑了笑，道：“方才多亏你们了。”
“晴格格这话真是折煞奴婢们了。”
一路无话，金锁与春容两人将晴儿送到了慈宁宫后就回长春宫了。
慈宁宫，自从回来后，晴儿就把自己关在寝殿内不许任何一个人进来。她独自一人倚在床榻上，想起自己战死沙场的阿玛和为阿玛殉情的额娘，不禁悲从中来。
她想起今天福尔康口口声声说她变心的话来，莫说她从未对他动过心，就算她真的动了心，被这样指责诬陷，若是被他人得知，那置她的名节于何地？她本是干干净净规规矩矩的女儿家，何苦这样作践她呢？
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个好姨母，不过就是欺负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罢了。想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等到摆午膳的时候，晴儿遣了宫女来回说是身体不适，不能来陪太后用膳了。太后闻言叫了那宫女上前，问到：“可有请太医？”
“这……”
见那宫女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太后有些恼怒，她身旁的桂嬷嬷惯会察言观色，立马上前一步，厉声道：“什么这那的，太后问话呢，怎么回的话？晴格格身体不适，你们这些伺候的谁能讨着好？”
那宫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一边不住地磕头，一边说：“太后娘娘息怒，太后娘娘息怒。回太后娘娘，晴格格自从长春宫回来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寝殿里，只说自己身体不适，也不叫奴婢去请太医，只说自己休息休息就好了。”
“糊涂!”太后猛的一拍桌案，急急的站了起来，“晴儿不愿意请太医来，你们这些伺候的人便也随着她？”
她边说边往外走，一叠声地叫人去请太医来，自己则是扶着桂嬷嬷的手快步往晴儿寝殿去了。
寝殿内门窗紧闭，推门进去，只见帘幕低垂，一片寂静。太后绕过重重帘幕，坐到了晴儿的床前。
晴儿哭得累极，已经睡了过去，哪怕是在睡梦中，她依旧紧皱双眉，颊上犹有未干的泪痕。
太后疼惜地抚了抚她的脸。睡梦中，晴儿似有所感，眷恋地蹭了蹭太后的手指。
太后看着晴儿，又想起了她刚被自己接近宫里来的时候。那个时候晴儿才不过七八岁，她是家里独女，一夜之间父母双亡，又被接进了宫，娇怯得很。她那时也是这样，不敢在人前哭，只会偷偷躲起来难过。
太医来看了，只说是舟车劳顿，郁结于心，没有什么别的症状。
太后这才放下心来。她吩咐宫人看着晴儿，这才折返至外间。
“如意，你说，晴儿今日都去了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可是有人欺负哀家的晴儿了？”
那如意乃是晴儿身边的大宫女，她跪在地上，微微发颤，“奴婢，奴婢不知。今日早起去请过安后，晴格格说自己要去御花园散散心，并不要人跟着，一直到巳时，晴格格才回来的，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寝殿内了。”
她顿了顿，接着道：“送晴格格回来的，是……”
如意犹豫着不敢说，虽说回宫不过几日，但她们宫人自有宫人的消息来源，她早知和钰公主得圣宠，又如何敢说是绥寿殿的人送晴格格回来的呢。
太后阖目坐在堂前，见如意犹豫着不说，她睁开了眼睛，眼里有着摄人的威势。
如意不敢再犹豫，她吞吞吐吐地说：“是……是绥寿殿的人。”
“绥寿殿？”
见太后似有疑惑，桂嬷嬷悄悄靠近太后，耳语道：“绥寿殿里如今住着和钰公主。”
太后微微变了神色，“好一个和钰，在哀家面前唯唯诺诺的，背着哀家竟然都敢欺负哀家的晴儿了。”说着立时就要派人就叫紫薇过来。
桂嬷嬷使了个眼色，如意如蒙大赦，慌忙退了下去。
等人退完了，桂嬷嬷这才上前安抚太后：“太后娘娘，您呀这是关心则乱。据奴婢看，那和钰公主倒不至于敢欺负咱们晴格格，您这样着急，传到皇上耳朵里，岂不是坏了您和皇上的母子情分？”
一听到这里，太后果然迟疑起来，她冷静下来，沉吟片刻，道：“桂枝，依你看，该当如何。”
“依奴婢看嘛，不如等晴格格醒了，您再好好问问她。”说着，觑着太后脸上神色，这才笑了，“知道您疼爱晴格格，您也疼一疼奴婢吧，您再不用午膳，等晴格格醒了可不得训一顿奴才？”
“胡说，哀家的晴儿最是知礼，哪里肯越俎代庖的来训你？”说着，自己也撑不住笑了起来。
主仆两人说着，自去用膳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质本洁来还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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