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愿我如星君如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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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深秋，阴雨连绵，远山是浅浅的黛色，白墙灰瓦，隐没在丛丛暗淡的墨绿中，好似一副水墨丹青，虽然素雅，看久了难免有些单调乏味。
深秋，总比不上其它时候来的浓丽的。
紫薇和莹辉同坐一桌，一个看着窗外的雨幕，一个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
她们一路南行，如今正停留在南方某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镇里。
“不过是一个地痞流氓，怎么爹他处理了这么久还没搞定啊？”
“难道这就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吗？”
“唉～也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停多久。”
莹辉趴在桌子上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都不见紫薇搭腔，她抬起头看见紫薇正看着窗外发呆。
“你在看什么呢？”她顺着紫薇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见外面重重的雨幕，她轻轻拍了紫薇的肩一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紫薇回过神来，她将视线转回来，“我在想，现在这个时候，北方的山林应该已经被雪覆盖，一切都是白茫茫的。雪晴的时候……”
“……雪晴的时候，我们便去林里冬猎，运气好的话，还能猎来冬眠的熊瞎子。晚上的时候，点起篝火来，大家围在一起喝酒，肉就架在火上烤，油冒出来，滴在火上，滋滋的响。”
彼时，马车悠悠，窗帘上的流苏晃动着，海兰察隔着车窗和她说着自己的故乡。许是想起了久未回去过的故乡，他嗓音温柔，眉目里却带了一丝忧愁。
也因此，紫薇在说时也不自觉地带了一丝轻愁。
莹辉面上露出了疑惑，紫薇是在济南长大的，据她所知济南可不是会在这个时候下大雪的，可她看紫薇眉目中含着轻愁，却又像是在回忆家乡一样。
“咦～你这是听谁说的啊？”
耳边响起莹辉疑惑的声音时，紫薇这才回过神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想着海兰察走神了。
所幸莹辉也不追问，她又重新趴回桌上，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福隆安他现在在做些什么。”她来了精神，坐直身体，掰着自己的手指算了算，“我们是在福隆安离开京城后五天才出京的，这么算下来，福隆安已经去了快三个月了，也不知道他年底能不能回来。”
紫薇是知道的，福隆安一回来，她皇阿玛就会下旨给莹辉与他赐婚，如今她听莹辉一点也不见羞涩，倒是大大方方地盼着福隆安早点回来。
“你倒是不害臊，只一心盼着他回来。”
“好哇，你又笑话我。这有什么好害臊的，我心悦于他，他也爱慕我，我们这叫两情相悦，是过了爹的路子，爹亲口承认的未婚夫妻，合该彼此惦念着的。”
因两人现在还作书生公子打扮，莹辉也没有改口，还是喊的爹。她得乾隆许诺，亲自挑了额驸，木兰围场一行，她与福隆安两情相悦，以致这次南巡时是常常念叨着他。
紫薇听了一愣，原来已经过去近三个月了，想到海兰察临走前给她的那把刀如今还放在她随身的妆奁里，她就有些脸热。当初收拾行李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将这把刀也收了起来。
也不知道海兰察如何了。
她又听得莹辉说着，“你也别笑话我，你我年岁相近，你如今是守着孝呢，再过十一个月，等你出了母孝，可不就该给你相看了。”
她听得脸红，啐了一口，道:“呸！你也好意思说这话呢，我如今尚在母孝，可是能与我开这样玩笑的”
莹辉难得正了脸色，她收起笑，正正经经地坐好，直视紫薇，“我没有与你玩笑的。在我看来，逝者已逝，生者却还需生活，孝在心，不在形，只要你未曾忘记自己的母亲，那一辈子都可算得上是守孝。只是可笑世人大都不过是苦熬三年，如完成任务一般，三年期满便将父母恩情俱都抛诸脑后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父母之爱子女，必为之计短长，何况，女子一生，若是择不对夫婿，那便是毁了一大半了。你我这样的身份固然无需委屈自己，可终究还是人言可畏。既然我们有比其他女子更好的机会，能亲自挑选夫婿，又何必一味害羞，反错过了良机呢？”
这时莹辉倒难得有了些姐姐的样子。听了她的一席话，紫薇陷入了沉思，半晌，她才迷茫地抬起头来，问到：“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莹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你竟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呀。”她见紫薇面上带了羞恼，这才收住笑，看向窗外，缓缓道：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啊，就像是春光烂漫，你在陌上走，恰好逢着一场盛大的花事，那人不过是丛中一朵，可他入了你的眼，于是任凭其他花再美再难得，你也看不见了。”
车遥遥兮马洋洋，追思君兮不可忘。
君安游兮西入秦，愿为影兮随君身。
君在阴兮影不见，君依光兮妾所愿！
莹辉看着窗外，目光穿过重重雨幕，变得温柔起来，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甜蜜的事情一样，忽地笑了起来。
“其实，在你问这个问题时，你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的答案了呀。喜欢一个人，你会变得贪心，他的所有温柔与所有笑容，你都会只想着私藏，绝不许第二个人来窥伺。”
她的声音透过雨帘传过来，仿佛沾了窗外湿润的雨气，入了紫薇的耳，连带着她的心也润了起来。
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海兰察呀。
从初遇时的拔刀相助到河间府查案的默契配合再到木兰围场的默默守护，原来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已经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他总是一个人立在人群外，他总是身姿挺拔如岩上孤松，他总是冷着一张脸严肃而冷漠。可是她知道，在那一切孤傲冷漠的伪装之下，他有着一颗最柔软的心。
他提起保家卫国时的坚定，提起故乡山林时的温柔，以及他对她无微不至却又恰到好处的照顾，这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她记在心里。
她只以为两人是友谊，可是海兰察会对别人展露温柔，会对别人展开笑容，会对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这样的事光是想想就已经让她的心酸酸涩涩的疼了。
她想，她知道答案了。
又过了几日，乾隆处理了这镇上恶霸，算算时间也快到年底了，该启程回京了。
马车上，莹辉惊讶地看着紫薇原本的那块玉佩被取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刀鞘乌黑小巧玲珑的匕首，那匕首长不过四五寸，刀柄上刻着繁复华丽的鹿纹。
乾隆也是一眼就看到了那把匕首，他盯着匕首刀柄上的鹿纹看了许久，意味深长地笑看了紫薇一眼。
面对两人的目光，紫薇有些羞涩，但还是淡然地坐好，坦然面对两人的打量。
“爹啊，你偏心，这样的好东西你怎么只给五弟，我却没有？”莹辉指着紫薇腰间的匕首扭头就冲乾隆撒娇。
乾隆哈哈一笑，“这你可不能怪我，这样的好东西你找福隆安要去。”
莹辉听得一头雾水，紫薇却是明白了，看来皇阿玛早就知道了海兰察的心思，怕只有自己才是刚察觉的那个了。
不比来时的悠闲，回程时间有些紧了，紧赶慢赶，终于在腊八节前回了京城。乾隆要赶着写福字，赶着准备冰戏，所幸这些都是旧年有例可循的，做起来也快。
莹辉要跟着教养嬷嬷学规矩，紫薇也很快没空再思量些儿女情长的事了。因为，离宫一年为大清祈福的太后不日就要从五台山回来了。
这日，早有人来到来。报说太后已经到城外了。乾隆吩咐宫人做好准备，自己带着皇子皇女和一众官员到宫门口静待太后的到了。
这是紫薇第一次见太后，她穿着朝服和莹辉站在一处，不自觉的握紧了随身的那把匕首。
刀柄上的鹿纹膈着她的手，她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心奇异般的安定下来。
她跟在莹辉后面安安静静地站在皇子后面。就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宫门口，车帘掀开，先走出了一个穿着宫装姿容秀丽的姑娘。那姑娘盈盈一笑，回身扶出一个老妇来。
那老妇看着有五六十岁的样子，因为保养的脸上少有皱纹，不怒自威，一身檀香味中和了凌厉，倒显出作为上位者的优越来。
“儿臣拜见皇额娘!”
“臣等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晴儿拜见皇上。皇上吉祥。”
互相见完礼，太后扶着晴儿的手往里走，乾隆则陪在身边。经过紫薇身边时，太后顿住了脚步，冷淡地打量着面前这个低眉顺目的姑娘。
乾隆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紫薇挡在身后，笑道：“皇额娘一路辛苦，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朕早就命人将慈宁宫收拾过了，皇额娘快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好及时改回来。”
太后横了一眼乾隆，儿子是她生的，她还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她冷哼一声，扶着晴儿走了。
莹辉偷瞄了一眼，确定太后已经离开了，这才起来，她一把把紫薇拉起来，说到：“呼~走了走了，快，我们也走吧。”
紫薇不禁好笑：“你怎的如此害怕。”
莹辉摇摇头，露出个不可说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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