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落红不是无情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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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刚用了早膳，就见昨日带回来的那名女子被绑的跟粽子一样的被压到了他面前。
许是被绳子勒到了伤口，女子脸上有些狰狞，一双过于灵活的眼睛却滴溜溜的转着，毫不顾忌地打量着四周摆设。
“你是何人？为何私闯围场？”
见乾隆和颜悦色的，小燕子也就不怕了，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侍卫死死压着，她只好老老实实跪着了。
“我是小燕子，我来围场——”说到这里她眼睛转了一转，“我听别人说皇帝在围场，我就是好奇皇帝长什么样，可是哥哥不带我，我就只好自己偷偷跑来喽。”
“哦？他们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是谁，好像是什么什么大乘教的，反正为首那个叫唐什么芳的。”
乾隆心里有数了，大乘教直隶教首唐登芳，大乘教一向被政府打压禁止，河间府赈灾粮一案时，他又曾命傅恒处死了不少趁乱生事的大乘教徒。这群刺客只怕反清是真，复明却是个障眼法了。
他看向下方的小燕子，眼里滑过一抹精光。这小燕子好好利用，倒是个不可多得的诱饵啊。
乾隆面上越发和颜悦色起来，他命侍卫给她松绑，笑呵呵地道：“小燕子，是朕的儿子不好，竟然误伤了你。这样，你就留下了好好养伤，在这多玩几天好了。”
“真的？我真的可以留下了多玩几天？”
见乾隆点了头，小燕子心想，这皇帝也不坏嘛。
乾隆命内侍将小燕子带下去安置一下，这才宣了傅恒觐见。他命傅恒安排人手暗中盯着小燕子，又拨了名可靠的侍女去服侍她，嘱咐她从小燕子口里多套些话出来。
……
紫薇醒来时已是天色大明了，她昨晚并没有睡好，总觉得昨晚并没有前几晚安静，她总会被些动静给惊醒。
她是知道自己的毛病的，越是疲累时就越是容易惊醒，昨日那样的折腾，她明明已经非常累了，却在睡眠中被巡逻侍卫的脚步声惊醒。
她静静躺着，听着脚榻上守夜的芸香呼吸绵长。芸香尚在安眠，她也不愿大半夜的兴师动众，就这样静悄悄的躺着，直到夜色将尽时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
莹辉到紫薇营帐里时就见紫薇神情有些恹恹的坐在一旁。她没有梳妆，一头鸦羽似的长发用一支玉簪随意挽起，穿一身家常半旧衣裳，正让金锁给她揉着头上穴位。
“懒梳妆，依朱窗，钗环不戴胭脂冷。好一副美人慵妆图啊！”
莹辉学着戏台上风流小生的样子凑近紫薇，用一根手指挑着她的下巴，故意露出痞痞的笑来，“不知小姐芳名啊？”
紫薇“噗嗤”一声笑出来，她伸出一根手指轻点莹辉额头，“油嘴滑舌，你倒是好精力，看着像一点事都没有的一样。”
莹辉俏皮一笑，神秘兮兮地凑进来问到：“你知道吗，昨天那个被五哥射伤的女孩子居然是从那个林子断崖处爬上来的民间女子。我听说皇阿玛不仅没有怪罪她，还将她留下来了。”
她见紫薇眉头皱了起来，接着说，“你也奇怪对不对？我来你这儿的时候正听着她和知夏说什么结拜呢，真唬得知夏都快哭了，那个女孩子说是叫什么小燕子的，哪有人叫这么个名的？人奇奇怪怪的，名字也奇奇怪怪的。”
紫薇略一思索，微微笑开了，“皇阿玛自有他的打算，你若是不喜她，不理也就是了，管她做什么呢。”
莹辉想了想，点头道：“也是，没得坏了自己的心情。”她又看着紫薇揶揄地笑开了，“不说这个了，我问你，索伦侍卫救了你，你打算如何谢人家啊？”
见紫薇不言语，莹辉有些诧异，“这可是救命之恩啊，话本上不是写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要以身……”见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莹辉慌忙捂住了嘴。
果然就见紫薇皱了眉，嗔怪道：“你这一天天的都看些什么呢？”
莹辉有些心虚，但她一想不对啊，她是姐姐，怎么能在气势上比作为妹妹的紫薇要弱呢？于是，她鼓足勇气，端起姐姐的架子来，才看了一眼紫薇，立马就散了勇气，生气时的紫薇气势也太像皇阿玛了。
她顿时垮下脸来讨饶道：“好妹妹，我再不说了，你别生气了。”
她苦着脸的样子实在有趣，紫薇起了逗弄她的兴致，故意板着脸，引得她又好妹妹的叫个不停。最后紫薇实在忍不住了笑开了，莹辉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好啊，你这个促狭丫头，你捉弄人！”说着就将紫薇扑在榻上挠痒痒，直挠得她叫了好几声“好姐姐”才算饶过了她。
两人笑闹了一回，莹辉就告辞了，福隆安昨天也受了点伤，她要去看看。
被莹辉这样一闹，紫薇精神了许多，她愣愣地想着莹辉未完的那句话，她知道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唯有以身相许”，话本里最常见的桥段，英雄美人，最是般配不过了。
紫薇脸有些红，她摇了摇头，暗想，都怪莹辉，竟让她也胡思乱想起来了。
她唤来芸香为她梳妆，又吩咐金锁去取三七与阿胶来。这些药材俱是乾隆赏赐的上品，三七可止血，阿胶最是补血，正是海兰察现在能用上的。
梳洗罢，紫薇带着金锁来到了海兰察的营帐前，因他是为救紫薇而受伤，乾隆特许他一人住了一帐。
紫薇走到帐前时正碰上太医院专管外伤的何太医为海兰察换药出来。紫薇叫住何太医，问到：“何太医，索伦侍卫的伤势如何？”
何太医行了个礼，回到：“回公主，索伦侍卫所受箭伤虽不在要害，但是失血过多，幸得公主那里御赐的金疮药止血及时，这才得一线生机。臣昨夜已替索伦侍卫取出断箭，缝合伤口，如今只需静养，再喝些补血补气的药就可以痊愈了。”
她那日亲眼见着那箭头已经完全没入海兰察身体里了，再结合太医所说的话，紫薇不禁白了脸，若是当时尚喜她没带着金疮药，那等太医来的时候，海兰察会不会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生命了呢？
这样的事光是想想就让紫薇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海兰察真的因为她而失去生命，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金锁明显发现了紫薇的异样，她轻轻喊了声“公主”。金锁的声音惊醒了紫薇，她示意金锁将手上端着的三七与阿胶交给何太医。
“何太医，这些药材你拿去入药，不够用本宫那里还有，你务必要好好救治索伦侍卫。”
何太医见那托盘上放着的三七和阿胶俱都是上品，这样的品质分明是贡品一级的，这和钰公主居然舍得拿出来救治索伦侍卫。他想起皇上吩咐他要好好救治索伦侍卫，如今这颇得盛宠的和钰公主又拿御赐的药材来，看来这索伦侍卫颇得圣心啊。
等何太医拿着药材走远了，紫薇这才在帐外问到：“海兰察，我可以进来吗？”
就听帐内传来些声响，怕他按规矩下榻迎接，紫薇忙带着金锁掀帘进去，口内道：“你不要起来，别扯到伤口。”
不料海兰察因刚换了药，并没有穿好上衣，他听到紫薇进来的声音有些慌乱地披上衣服。可他伤在肩膀处，行动不便，一时半会儿根本穿不好衣服。
海兰察所住营帐比紫薇的营帐小了许多，床榻前自然也就没有屏风可以遮挡。紫薇一进帐，就瞥见了海兰察一段劲瘦的腰，她脸色爆红，轻轻“呀”了一声，迅速转过身去。
跟在紫薇身后的金锁大为不解，就听自家公主让她退后一步，退到帐口去，她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听话地退后了一步。
“你……你穿好了没有？”
海兰察的耳尖迅速地红了起来，他快速整理好自己，答到：“奴才整理好了，奴才失仪，请公主责罚。”
紫薇有些不满，“海兰察，金锁不是外人。”言下之意便是你可以不用如此拘谨的。
海兰察顿了顿，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紫薇，你怎么来了？”
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是不健康的苍白，就连往日清朗的声音都变得沙哑，透着满满的虚弱感。
看着这样的海兰察，紫薇心里难受极了，昨日见海兰察在她面前倒下时，她怕极了，她怕海兰察就像娘亲一样离开她，可这害怕与面对娘亲重病时的害怕又有些不同，就连她自己也有些不明白哪里不同，只隐约觉得两者是有些不同的。
她声音里带了哽咽，“我…我来看…看看你，都怪我，要是我骑术再好点，彤云就不会被绊倒，你就不会受伤了。”
海兰察眼里带了不被人轻易察觉的无限温柔，他下意识抬手为紫薇抹去了眼角的泪，轻声叹到：“别哭。”
手触到紫薇脸的时候，两人都惊住了。海兰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顿时猛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有些大了，扯开了肩膀上的伤口，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染红了衣衫。
“金锁，快去请何太医来！”紫薇有些惊慌，本来海兰察就已经失血过多了，再扯开了伤口，岂不是更加加重了伤势！
她拿出干净的帕子，按住了海兰察血流不止的伤口，好容易才将血给止住了，她不敢大意，依旧捂着不放。
看着近在咫尺的紫薇的脸，看着她脸上为他而担忧的神色，海兰察觉得心里甜极了，他仰望着紫薇的面容，如最虔诚的信徒仰望他毕生唯一的信仰。
“别怕，在战场上更重的伤我也熬下来，这样的伤不算严重的。”海兰察本来是安慰紫薇的，不料这样的安慰让紫薇更难受了。
她刚刚无意间瞥到的海兰察的腰上，有着纵横交错的伤痕。海兰察说过自己十六岁就上了战场，整整六年，凭军功被封为额尔克巴图鲁，做了一等侍卫，旁人只羡他官运亨通，但这期间受过的伤，吃过的苦又有谁人知道呢？
待何太医重新为海兰察缝合了伤口后，这位尽职的老太医郑重地告诫他，“索伦侍卫，你若是还想要这条胳膊的话，你就给老夫我好好修养，这伤口要是再崩裂几次，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你这条胳膊了！”
紫薇在一旁闻言，皱起了眉头，她暗中打算回去后就把她带来的两名内侍给送过来照顾海兰察，她对海兰察道：“我将阿胶交给了何太医，托他配药与你服用，阿胶最是补血养气，你要记得每日食用。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望着紫薇的身影，海兰察勾起唇角，发自内心的欢喜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落红不是无情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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