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流光容易把人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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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大明湖别有一番滋味，湖畔的柳树才刚刚冒出米粒般大小的芽儿，偶尔有双飞的燕子穿梭而过。风从湖面吹来，带来了隐隐约约的丝竹之音。
堤上繁花似锦幛，到处都是游春踏青的人，有些机灵的则在这风景如画之处支起了摊子，专门向那些游春之人兜售一些新奇小巧的玩物或各式各样的小吃，大明湖畔好不热闹。
湖畔的夏宅却是一片愁云惨雾，当差的家丁仆妇们都不约而同的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的服侍，就怕惹怒了现在已管家的小姐。
“都给我小心点，别打量着太太病了，就给我起什么歪心思，夏家可不养背主的奴才！”
柳妈妈敲打完一帮人这才往薇园走去。
薇园占地不大却胜在精致小巧，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用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三间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出去则是后院，满植着一院的紫薇树，兼着梨树芭蕉，又有两间小小的退步。此时未到花期，只得满园碧色。
一碧衫女子临窗而坐，面前放着一把琴，她却无心弹奏，只把两只眼望着窗外满园的绿树，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动琴弦，发出几个“铮铮”的单音。她的身旁立着一个俏丽的丫鬟，正呆呆的看着自己的主子。
柳妈妈进来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副美人临窗满腹心事的样子。她四顾看了看，只见到小姐的伴读丫鬟侍立一旁，其余粗使丫鬟竟一个不见。她不禁怒火中烧，亏她早晚敲打，一帮小蹄子，太太不过是病了，就这样慢待小姐了。
柳妈妈正暗自恼火却早以惊动里面的小姐。那小姐回过神来，柔柔吩咐到:“金锁，外面有些动静，你去看看。”声音如出谷黄鹂，婉转动听。
“是，小姐。”
金锁转出门来，就见柳妈妈脸色阴沉如水，咬牙切齿地站在那儿，不过她却不怕，仗着从小熟识的情意反倒更往前凑，口里笑着，说：“妈妈，怎么来了不进来反在这儿生气呢？连小姐都惊动了。”
她将柳妈妈上下一打量，暗暗惊奇到，‘妈妈何故动这么大气，看着竟是气得狠了，还是小心些为好。’这样想着她就收了脸上的笑模样，敛了神色。
“金锁，我问你，薇园里其他丫鬟呢？怎么就你一个？我进来时竟是连一个通传的人都没有。”
“妈妈，你是知道我们小姐的，最是个喜静的性子。最近小姐正为太太的病忧心，今儿个早起就有些闷闷的。偏那些小丫头们可恶，只一味闹腾，小姐见也无事吩咐她们，就让她们散了。”
“这帮小蹄子就是欠收拾了，仗着小姐宽厚仁慈，也太放肆了些。”柳妈妈听了金锁的解释这才脸色好转，她顿了顿打量了下金锁，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金锁，你是个好的，不怪小姐这样待你。”
“小姐待我好，我自是明白的。不过，柳妈妈，”金锁俏皮的抿嘴笑了，“您来薇园不是要见小姐的吗？怎么和帮小丫头置起气来了？您老啊，还是快随我去见小姐吧!”说完也不待她反应，扶着她的胳膊就往里走。
“哎，你这丫头就是禁不住夸，你慢点，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哎呀，柳妈妈，快走吧，我扶着您呢！小姐可还在等着你呢！”
转过游廊，就是小小精巧的院门了。金锁让柳妈妈稍待，自己先去通报。
“小姐，太太身边的柳妈妈来了。”
“快请进来。”碧衫女子急急站起来，不待柳妈妈进门便迎了上来。
她不待柳妈妈行礼便已摆了摆手，焦急地说道：“妈妈免礼了。妈妈这个时候来薇园，可是太太她……”
看着女子着急的样子，柳妈妈心底暗赞，小姐真是个孝顺的，口里忙安慰她：“小姐别急，太太已经好多了。是太太让我过来请小姐过去的，说是有事相商。”
“既是太太有事相商，妈妈不拘派哪个小丫鬟来说一声就是，怎么劳动妈妈亲自来一趟呢。”夏小姐使了个眼色，金锁立马不声不响地退下去了。“妈妈且稍坐，喝杯茶，待我换件衣服再随妈妈前去。”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金锁已捧了一杯香茗来搁在案几上。
看着小姐往内室而去的袅袅婷婷的身影，柳妈妈暗叹，难怪太太当初坚持要请最好的教养嬷嬷来教导小姐规矩，又不顾他人眼光请了顾师傅教导小姐琴棋书画并要求小姐熟记了大清律例。小姐虽说出身上差了一点，可这规矩教养上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你当这小姐是谁，竟是当年那个跪在外祖母灵前痛哭的小女孩，夏家雨荷小姐未婚先孕生下了的孩子，夏紫薇!
这边夏紫薇换好了衣服带着丫鬟金锁跟着柳妈妈往风荷院走。那边，夏太太，也就是当初的夏雨荷正就着丫鬟银钥的手喝药。
夏雨荷摆摆手拒绝了银钥递上来的蜜饯，药再苦也没有她的心苦啊。她拿起锦帕擦了擦嘴，突然开口问到：“银钥，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银钥端着药碗正要退下，闻言跪下道：“回太太，奴婢跟在太太身边已有十年了。”
“嗯。”夏雨荷接着问，“这十年来，我对你如何？”
“太太对奴婢恩重如山，当初要不是太太，奴婢姐妹两个早已饿死街头，太太救了奴婢，还让奴婢的妹妹作了小姐的伴读丫鬟。太太对奴婢的恩情，奴婢永不敢忘。”
银钥跪在地上良久，见夏雨荷没有任何吩咐，大着胆子问到：“太太可是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奴婢万死不辞。”
“罢了，现下还早，你先起来吧。”夏雨荷叹了口气，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不免有些心灰意冷。“去吧，你去看看小姐可是来了？”
“是，奴婢告退。”
银钥退出房外，望着房门暗暗出神，自她入府以来从未见过太太舒展过眉头，也就只有小姐在的时候太太的眼睛才会有些神采。
这大明湖畔的人都说太太不知廉耻未婚先孕，可她不这么认为。当年闹灾荒，爹娘都饿死在路上了，她带着妹妹一路逃荒到这济南城，妹妹高烧不退，她自己也饿得没有一丝力气，眼见就要死在这济南城了，是太太救她回去，免她饥免她寒，还请了大夫医治她妹妹。她养了几天后自卖自身入了奴籍，只求太太能让她将妹妹留在府中。太太仁厚，见妹妹与小姐年纪相仿，就留妹妹做了小姐的玩伴，虽说是个伴读丫鬟，却是良民籍。
在银钥心中，太太便是如天神一般将她拉出了绝望的深渊。可是，这样宽厚仁慈的太太却是不快乐的，她总是终日神情郁郁，落落寡欢的。
外面的流言蜚语太太一律不理，只一门心思的教养小姐，可太太面上不显，心里终究还是难受的，她来到太太身边十年，这十年太太除了出门祭扫老太太老太爷便轻易不肯踏出院门半步，倒是准许小姐年龄稍幼是扮作顾师傅的书童往外行走。
这样好的太太怎么就这样命苦呢？银钥想，太太对她这样好，如果太太要她做什么她是万不会推辞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流光容易把人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