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欲进还退步踟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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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晚乾隆命傅恒查探夏紫薇身世，傅恒领命而去，当晚就命亲信往夏紫薇故乡山东济南去打听情况。
而乾隆则在第二天带着众人踏上了回京的路，傅恒则被留在河间府代行知府职责，待下任知府来时再回转京城。
乾隆等人来时是冰天雪地，心事重重，如今事情解决，已是冰雪消融，草长莺飞的二月天了。
一路上众人慢慢行来，也不鞭策马儿，只凭它自己信步走去，看着路边或有二三农人行在田间，或是三五顽童趁着东风放纸鸢，信马由缰，好不惬意。
“东风何时至，已绿湖上山。湖上春已早，田家日不闲。沟塍流水处，耒耜平芜间。薄暮饭牛罢，归来还闭关。”坐在马车上，乾隆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三五人家，叹到，“茅屋三两间，再有二三亩田，在这青山绿水之间，多么潇洒自在。”
“老爷，你可知唐时颜仁郁曾写诗云‘夜半呼儿趁晓耕，羸牛无力渐艰行。时人不识农家苦，将谓田中谷自生’，农家有农家的烦恼，世族有世族的郁猝，”夏紫薇听了乾隆的感叹，也抬眼看向车窗外，“如今是盛世，百姓自然安居乐业，这也是老爷治理有方。民间有学子赞说是‘国有乾隆，国运昌荣’，那些百姓听差了，便学到是‘国有乾隆，谷不生虫’，虽说好笑，可也表示，老爷深受百姓爱戴。”
“国有乾隆，谷不生虫？谷不生虫，谷不生虫好啊。”
在乾隆授意下，一行人几乎是半游玩半赶路的往京城走，出京城时刚过了元宵，再回来时已过花朝。
马车行到城门，早有接到消息的一拨人准备了另一辆马车，乾隆吩咐海兰察将夏紫薇好生送回银碗胡同去。
“你二人随我出门多时，今日准你们三日假，回去好好休息，三日后再回来轮值。”乾隆对马上两位侍卫吩咐到，“海兰察，你与紫薇丫头是邻居，好生护送她回去。”
三人谢了恩，夏紫薇从马车上下来，目送着乾隆车架走远，这才互相告别，各自离去了。
夏紫薇坐在马车上，海兰察则骑马护在一旁。多日坐车，夏紫薇面有倦容，精神有些萎靡。她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假寐，有风吹过，将车窗上的纱帘吹起来了一个角，露出车内佳人一点白皙的下巴。
海兰察示意车夫行车慢点，不要颠簸。他看着夏紫薇透露着疲惫的脸，有些心疼。
夏紫薇有孝在身，素日都是食用素食的，偶有同桌用膳的时候，她也只吃自己碗中白饭，不食一点荤腥，在河间府又是耗费不少心神，再到后来回程，再怎么缓缓走来，总是让人吃不消的。
因此，夏紫薇比当初去河间府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本来就小巧的下巴现在更是尖尖小小的，越发惹人怜爱。
哪怕海兰察知道夏紫薇心性坚韧，不比一般闺阁女子，但他依旧还是觉得十分怜惜。
车已行至银碗胡同，在夏紫薇所租院子前停了下来。夏紫薇依旧无知无觉，她本来就有些倦，再加上马车一晃一晃的，更是让人容易入眠。
海兰察轻扣几下车壁，唤到：“紫薇，紫薇。”
“唔～”夏紫薇揉了揉眼，还带着初醒的娇憨与迷茫，她秀气的打了个哈欠，“海兰察，怎么了？”
海兰察有些好笑，紫薇倒是难得的犯迷糊，不过她这样可真可爱，他轻笑，“紫薇，我们到家了。”
终于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夏紫薇透过纱帘看着海兰察双眼染上的笑意，当她反应过来时，顿时羞红了脸。她原本只想闭目养神一会儿，不料却是直接睡了过去，这一睡竟然连马车什么时候停的都不知道了。
她有些窘迫，低着头红着脸从马上里出来，不敢多看海兰察一眼就急急往院中走。
出来迎接她的两个丫鬟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金锁提起裙摆喊着“小姐”就追了进去，银钥则疑惑地看着海兰察。
海兰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早知道他刚刚就不笑了。他示意银钥回去，自己也回院子里去了。
待夏紫薇沐浴更衣完毕后，虽然还是疲倦，但她却不再有睡意。她先是询问两人在京情况，然后再宣布了自己不再认亲的决定。
“银钥姐姐，我不打算再去认亲了，你将父亲留给我的信物与母亲遗物放到一起保管吧。”
银钥大惊，急忙问到：“小姐，可是这次出行出了什么问题？您怎么突然不认亲了？您忘了太太的遗命了吗？”
“我……”夏紫薇原本就有些矛盾，她既不想让父亲被天下人诟病，又不想让母亲遗愿落空，如今进退两难，一颗心就像被放在油锅上煎一样。
看着夏紫薇左右为难的样子，金锁有些不忍，她是坚定站在小姐这边的，她说到：“小姐，金锁都听你的，小姐不想认亲，我们就不认亲。反正金锁这一辈子是跟定小姐了，小姐去哪，金锁就去哪。”
“金锁！你不说劝着小姐，怎么还和小姐一起胡闹!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太太？”银钥急得直跺脚。
“姐姐，太太那么疼小姐，若是知道了也定是不舍得小姐为难的，你做什么这样逼着小姐！”
眼见姐妹两人就要吵起来了，夏紫薇忙拦住金锁，“好了，都不要吵了，你们都下去，让我再想想罢！”
自那日不欢而散后，金锁银钥两人之间就暗流涌动，金锁怪银钥心里眼里只有太太，半点不在意小姐的感受，银钥则怪金锁不但不劝着小姐，反倒跟着小姐胡闹。
而夏紫薇却是一日比一日消瘦下去，父亲与母亲对她来说俱是一样重要的，她一份孝心，却不能两全。
看着夏紫薇一日日的精神恹恹的，金锁和银钥都着急起来。小姐闭门守孝，从河间府回来后就不再外出，每日只在自己房中抄写佛经，有时候竟是一天也不见其开口说话，整个人就如木偶一般再无生气。
这下金锁和银钥是彻底慌了，这样的小姐仿佛是回到了当初太太新丧时候的样子，再这样憋下去，可不得憋出病来。
银钥现在十分后悔，早知道她就是要劝，也要劝的和软点，慢慢劝着，时日一久自然能劝得小姐回心转意，何苦一时逞口舌之快，倒害的小姐变成了这幅模样。如果小姐有个好歹，她银钥如何对得起太太？
于是，金锁银钥两人商议定了，如今正是三月春光最好的时候，定要劝得小姐出门散散心去。
“小姐，明日便是准提菩萨圣诞，京郊大觉禅寺要做水陆道场。我听人家说，准提菩萨最是慈悲灵验，只要心诚，种种祈愿俱能得偿。您看，您已经积下这么多佛经了，不如我们将佛经供到菩萨面前，好求太太早登极乐。”
这日，金锁替夏紫薇换了茶水后并没有马上下去，她走到夏紫薇身旁一边磨墨一边询问。
夏紫薇略略一想，她之前为杨姐姐一事，免不了进出茶馆，已是坏了守孝的规矩，不如去菩萨面前多多祈愿，也好让娘亲早登极乐。于是她点了点头 ，说到：“也好，那你今日便先去租辆马车，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大觉禅寺。”
金锁心下欢喜，甜甜答应了一声。
三月繁花如锦障，流水潺潺 ，嫩柳枝有奇异的芬芳。春阳和煦，春风轻柔，不时有燕子飞过，留下一串呢喃细语。
马车行出城门不久，迎面见一杏花林，红杏开了满树，远远望去如蒸腾的云霞。杏林中有小小三间茅屋，屋门口用竹竿挑着一个酒幌，颇有古意。
杏林外是一片油菜花地，开了金灿灿一片，有一小儿，抓着双鬏，胖乎乎憨态可掬，正蹑手蹑脚地跟着一只黄蝶，瞅准时机往前一扑。蝴蝶轻扇翅膀灵巧地躲开了，慢慢悠悠地飞入菜花地。小儿怔愣片刻，睁大眼睛仔细辨认，无奈花与蝶一色，他只得皱着一张脸遗憾地放弃了。
夏紫薇坐在马车上，一眼看到那小童憨态可掬的样子，忍不住轻轻一笑，再加上三月春光明媚，天地之大，人显得分外渺小，便连心中烦恼也一并显得渺小了。
车内，随侍的金锁银钥两人见夏紫薇终于露出来这大半个月来的第一个笑脸，彼此一对视，皆松了一口气，看来出来走走散散心果然不错，没见小姐都露出笑脸了吗？
大觉禅寺离城不远，就建在西山脚下，来往香客络绎不绝。
车夫在山脚下停好车，这才向车内人说到：“小姐，马车只能到这儿了，接下去的路得小姐自己走上去了。”
夏紫薇扶着金锁的手下得车来，只见遥遥几百级台阶，这是通往山门的必经之路，为表心诚，前来上香的香客们无论富贵贫穷俱要亲自走上去，这才是众生平等之意。
纵使三月的天气算不上热，但这大段的台阶走上来，让夏紫薇这个闺阁女依旧有了微微汗意。
“小姐，我们去那边先休息一下。”金锁指了指路边平坦处的几株桃花树说到。
金锁虽说名为丫鬟，但她得夏紫薇宠爱，素来是副小姐一样的，她虽比夏紫薇状况好点，但也是觉得有些累了。反倒是银钥，她既比两人都要年长一点，又是干惯了活的，一路上扶着夏紫薇，让她省力不少。
夏紫薇顺着金锁的手指看去，果然有几株花开正盛的桃树，有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如花雨落下，夏紫薇心中喜爱那几株桃花，也确实累着了，点了点头，示意银钥扶她过去。
三人走到桃花树下，金锁凑近看了看，惊讶地说：“小姐，你快看，这桃花是重瓣的耶。”
夏紫薇闻言凑近一看，取笑到：“金锁，不过是重瓣桃花，有什么好惊讶的。”
“好呀，小姐，你取笑我!”
“该!你平时不是最伶牙俐齿的吗？今儿怎么没话了？”
“好呀，姐姐，你和小姐合起来欺负我，我不依。”
主仆三人笑脑着，不想却是被一人看个正着，他自以为潇洒的笑笑，口吟一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声音之大，主仆三人听得一清二楚。夏紫薇敛了笑容，眼底有些愠怒，她抬眸看向来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欲进还退步踟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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