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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东窗事发漏风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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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宅院的三间正房并没有隔断,大开大合的,除了必要的几根承重支柱别无他物,两侧和东西厢房一样堆满米粮,唯一不同的是,这正房正中央,对着房门那块地方摆了一个神龛。
神龛上供着一老者,身穿红袍,面目生得还算和善,但是面色发青,嘴巴凸出,有点儿像雷公嘴。座前却没有香炉,只得一盏昏暗的油灯,明明暗暗一掩一映间,越发显得那神像面目狰狞了。
这神龛和神像都是十分诡异且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夏紫薇绕着神龛一圈有些讶异,她实在认不出这供的是哪一尊神。
“这是狱神。”海兰察抬头细看这尊神像,为夏紫薇解惑。
“原来这就是狱神吗?我虽听夫子提起过,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位狱神,乃是尧时的大臣皋陶,相传他是牢狱的首创者,宋·袁文《瓮牖闲评》卷二亦载:今州、县皆立皋陶庙,以时祀之。盖皋陶,理官也,州、县狱所当祀者。
这里既设了神龛供奉狱神,那么这里必定是设了私牢了。
夏紫薇忙上前查看,海兰察也想到了这里,忙和他一起查看。
这神像下面的底座是砖砌的,前面是两扇锁着的小木门。夏紫薇低着头查看底座,不防发上银钗跌落在地上发出声响来。
待夏紫薇将银钗带回头上,就见海兰察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
夏紫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只见就是一片普通的青砖地,于是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海兰察。
“紫薇,你听。”海兰察用佩刀轻轻敲击地面,发出的声音不像青砖地那般沉闷,倒是泛着空响。
夏紫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地是空心的,那他们之前遍寻不见的私牢就在这正房底下。
海兰察绕回到狱神像前,抽到砍落门锁。果然,木门内是一条通向底下的通道。这间正房的窗户都被封死了,房内有些昏暗,海兰察取过神像前的那一盏灯,朝那暗道照了照。
暗道狭小,仅容一人通过。海兰察掌灯在前探路,夏紫薇则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好在暗道不长,不一会就走到底了。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条过道,过道两侧是大小不一的几个牢房。
两人还在暗道里时,乾隆就已经听到动静了,但他也只以为是看守的人送饭来了,还在心内奇怪,今日送饭的人来的有些早啊。待看清来的是谁后才他有些激动。
“索伦侍卫,夏姑娘,我们在这里。”吴书来也注意到了过道那头的人,他一骨碌爬起来搀着乾隆凑近牢门。
而这边,海兰察与夏紫薇听见吴书来的呼喊急忙跑过来,待劈开牢锁,海兰察跪下道:“奴才来迟,请老爷责罚。”夏紫薇也跪下道:“让老爷受苦了。”
乾隆示意吴书来去扶起他们,说:“你们这是做什么?这次多亏了你们,要不是你们找到此处,老爷我可还要再吃几天牢饭呢。”
他看了看左侧还在牢房里的“狱友”,对海兰察说:“海兰察,将这牢中其他三人也带回去吧。”
夏紫薇与吴书来扶着乾隆走出地牢时,福灵安与傅恒的两名亲信这才收拢队伍赶过来。
看见福灵安时,乾隆还有些诧异:“福灵安?爷不是让你与那汪举人一起去购粮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福灵安挠了挠头,说到:“奴才父亲派哈察来寻奴才,一听闻老爷有难,奴才哪还呆的住啊,汪举人那边已让哈察接手了。”
夏紫薇闻言笑道:“老爷,你就别再怪富察侍卫了,是紫薇让钦差大人请富察侍卫回来的。这次为了寻老爷回来,富察侍卫和海兰察不仅要扮作江洋大盗,还要大张旗鼓地捉拿自己,可算是辛苦了。”
乾隆哈哈大笑,“不用问,我也知道这点子定是紫薇丫头出的,好个促狭鬼,竟说动御前一等侍卫扮起江洋大盗来。”
杨乃武受过刑,身体极其虚弱。等海兰察带着人将他小心的移出地穴时,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素衣女子亭亭而立,嘴角含着一抹浅浅温婉的笑,而她的对面,俊秀的男子正神采飞扬地说着什么。两人站在一起,莫名的和谐。
海兰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他不想夏姑娘对着其他人笑,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荒诞的想法,是了,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夏姑娘对谁笑对谁不笑呢?
这么一想,他就不想过去了,他怕自己脸上露出什么情绪来,到时候怕是和夏姑娘就更疏远了。
福灵安是个能说会道的,再加上乾隆算得上是他姑父,也一直是将他当做子侄辈来看待的。所以没有正事的时候,他在乾隆面前素来是不忌什么的,连珠妙语的,将乾隆逗得直笑。
夏紫薇一面听着,一面留意着正房这边。方才她扶着乾隆先走一步,而海兰察则是留在地穴里处理杨乃武一事的,她刚刚明明见他出来了,怎么却远远站着不过来呢?而且,看他似乎是有些失落的样子。
见海兰察转身要离开的样子,夏紫薇终于忍不住了,她遥遥喊了一声,“海兰察!”语气有些急切,见他回过头来,这才盈盈一笑,“快过来呀,我们就等你了。”
海兰察有些发愣,没想到夏紫薇竟然注意到他了。
乾隆见面前这对年轻人,眼里有些兴味,这紫薇丫头直呼海兰察的名字,对福灵安却是疏离的喊“富察侍卫”,怕是这小丫头自己都不知道她对海兰察的这点不同。
唔,乾隆想,海兰察这小子虽说不是贵族之后,但架不住人家自己努力啊,靠着军功做到一等侍卫,倒也不算辱没了紫薇丫头。
只是紫薇丫头这身份……这丫头这么聪明,哪能真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瞒着不说怕是有她自己的打算,也罢,这丫头确实讨人喜欢,等此间事了,他帮着寻了生父,便是有天大的顾虑,他还护不住一个小丫头吗?
到时候,这两人若真的郎有情妾有意的,倒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想到这里,他笑呵呵的看了眼海兰察,登上了众人准备的马车,带着杨乃武一干人往官衙去了。
……
官衙里,花厅中。
傅恒和俞定中坐在那里品茶。只是傅恒是真的在品,还有心情吃那么一两块茶点。而俞定中则是坐立不安,哪有什么心思品茶。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偏偏这钦差大人还硬将他留在这里品什么茶!
“俞大人。俞大人?俞大人!”
“啊?啊,下官适才走神了,不知钦差大人有何吩咐啊?”俞定中猛的回过神,这才意思到自己失态了,只是盼望着千万别再露出什么马脚了。
“吩咐谈不上,本官是说这茶点,这品山药糕委实太甜了些,盖过了顾渚紫笋自身的清新鲜美,倒是这品绿豆糕不错,清甜爽口,正好能缓和茶水之苦涩,又不喧宾夺主,坏了这茶的味道。俞大人以为如何啊?”
俞定中有些头疼,这钦差大人实在难缠,大张旗鼓的全城搜查就算了,还要拉着他品什么茶,说什么茶点的好坏,若他不是钦差大人,早被拖下去重责二十大板了。
可谁让他是钦差大人呢,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这钦差大人的官又不仅仅只高他一级。
他只能苦笑,“钦差大人雅兴,下官对此实在没什么研究,尝不出这茶点的好坏来。”
傅恒看着俞定中的脸色心内偷笑,他拖住这俞大人也有段时间了,也不知道福灵安他们那边进展如何正想这,就见他今天早上派出去的亲信进来了,那亲信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就见傅恒歉意地拱了拱手,道:“俞大人,本官有些私事,去去就来。来人啊,好好招待俞大人,莫要缺茶少水的。”
后衙,乾隆已经沐浴更衣了,此时正斜靠在塌上,面前摆着三两小菜,就着这小菜喝着粥。
乾隆口味偏重,向来不喜这清粥小菜。只是被夏紫薇拘着,说他长时间没有正常进食,不能一下子就食些重口味的东西,以免伤了脾胃。
他正看着手里的粥发愁呢,就见傅恒急冲冲地进来了,他面上一喜,顺势放下手里的粥,对吴书来吩咐道:“吴书来,你这近来也辛苦了,这清粥小菜就赏给你了,你自去食用,这里也不用你伺候了,下去休息吧。”
“春和,你来。”乾隆向傅恒招招手,示意他在榻前小几上坐下。
见傅恒推辞,他笑道:“春和,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让你坐你就坐!我这有事吩咐你做。”
暂不说乾隆吩咐傅恒做何事体,且说那花厅里,俞定中自傅恒离开起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有心想离开,可刚走到门口就被傅恒的亲卫给拦住了,他又想吩咐自己的心腹去早做安排,又没人给他传递消息。拦着他的人态度极好,好声好气的,可就是不让他出这个花厅。
他说得口干舌燥,人家也不放他走,只一味推说害怕钦差大人责罚,碍着钦差的面子,他又不能和人家翻脸。他现在是说也说不得,打也打不得,心内猜疑,面上还要镇定,直急得满屋子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