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哪吒】哪吒×敖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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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第24章）
哪吒曾经幻想过，和敖丙生同裘死同穴，徜徉三界做一对神仙眷侣。只可惜现在看是不能了。
难道人类和龙族注定就是一个错误？他们之间那么美好的感情也是错的？
一边是陈塘关成千上万的百姓的性命，一边是自己的一己私欲。
哪吒不愿就这样轻易地否定自己和敖丙之间的感情，可事实就像是一口棺材，密不透风地将他关在里面。
所有人都认为你已经死了，你还能活吗？
真是太难了。
世上哪那么多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潇洒不羁，多得是晚来风急，腥咸凋落，没一身平白无知己，天涯惟此身沉沦。
大块铁石一般的乌云沉甸甸地压迫着人间，哪吒看着越来越阴沉的天空。那是天庭降罪的前兆。
明天是最后的期限。水淹陈塘关，三皇五帝都经受不住的天谴重罚。
他哪吒何德何能。
光裸的双足一步步踏在冰凉的青砖上，无声，却莫名沉重。
哪吒走出屋门，屋内的陈设向后退去，声音如潮水般涌入。
眼前是密密麻麻跪伏在阶下的关内百姓，他们已经知道了明天的命运。
是了，哪吒模模糊糊想着，他们都是为了来求他死的。
他死了，他们就能活。
即使他们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有罪。
何必如此。
深海龙宫，漆黑的海底已然恢复了平静。敖丙身形一晃，出现在熔岩石盘之上，昏暗的红光映着他颓败的五官，看上去了无生气。
龙王冷眼看着他的儿子。
玄衣的光泽因为失去了主人的加持而变得黯淡。
就像蝴蝶被削了翅，蛟鲨让折了鳍。
沉默横亘在他们中间，半晌，敖丙静静地开口，“父王还是不肯救哪吒？”
“我若不救，你待如何？”
敖丙说：“没什么，若真不成，那我便去陪他死罢了。”
“长出息了！”龙王怒极，哼笑了两声，“来人，将太子押下去，禁足！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两名高大的夜叉走上前来，这次敖丙没有反抗，他眼看着自己的手脚被缚上，然后被带下去。黑暗像母亲一样温柔地包裹了他，缓缓沉入深处的同时，敖丙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世上没有不疼孩子的父亲，也没有不甚了了的亲情。绵延千里的哭号，乞怜声，哀求声包裹在呜呜的厉风中奔涌过大地，盘旋直冲苍穹。
李靖救不了自己的儿子，他也救不了自己的良心。
为父，他是残忍的；为将，他是不正直的。然而，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鬓边生出丝丝白发，百姓们的哭嚎像是无数道枷锁，一声声铐牢在他的心上。
哪吒缓缓向前走去，这一切被他尽收眼底。
他已不是那个总角之年的孩童，身子抽高拉长，脊背上一双蝴蝶骨像翅膀一样撑开他瘦削有力的肩胛。
你以为的，都不是你以为的。你所认可的一切，都将因你的消亡而存活。
那么你又有什么理由不消失呢？
世上哪那么多公平正直可言。
抵受不过的，无非两个：要么权势，要么良心。
世人往往选择屈服于第一种，但谁又能说这不是为着自己的家庭，为的都是自己亲爱的人的一条命，为着自己的良心和责任，谁又能说谁的不是？
又能说谁是错了。
哪吒双脚迟疑地滞住，他不确定地后退了小半步，唇角紧紧地抿着，脚趾因为用力变得青白。
罢了，现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几乎像是逃避似的，哪吒猝然转身，火红色的身影在转角一闪就不见了。
敖丙半坐在黑暗中，冰冷的水流不时滑过脸庞，早已麻木了的躯体被迫一遍遍感受深海的冰冷和寒意。
这里是一个海底的岩洞，敖丙没有打坐，没有在修炼，他睁着眼睛，目光茫茫然没有焦点。
他手脚上附着一连串细小的气泡，在黑暗中竟然微微泛着一点微光，看起来颇为玄异。那是龙王给他下的禁制。
两个夜叉如雕塑般守岩洞入口处，一动不动严密地监视着敖丙的一举一动。有龙王的禁制在，他们不担心敖丙可以跑出去。
在夜叉看不到的地方，敖丙默念咒语，体内的法力一次次被催动，不间断地冲击着手脚上的禁制，这样的拉锯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
海水缓缓浮动，敖丙缓缓闭上眼，终于，在某个普通的时刻，一阵再细微不过的战栗，细小的珍珠般的气泡终于经受不住，一个接一个地破裂。敖丙握了握手掌，感受体内重新活泛起来的力量，宽大的罩袍遮住了这一隐秘的动作。
敖丙眼皮微抬，不动声色地挑起一缕水流，十指微钩，透明的水线灵巧地在手指尖来回穿梭。身体在水流的作用下缓缓动起来，看上去就像水波在托举着他。
“太子殿下，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一个夜叉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沉声道。
下一刻，尖利的水线倏地弹射而出，“噗噗”两声轻响，几乎是在同时，贯穿了两个夜叉的咽喉！
雪白的袍子扬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敖丙收回手，身形一转，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洞口，没有再回头看那两具双目圆睁的尸体一眼。
他冲破禁制用了十几个小时，掐指一算，此时已到了最后一日的期限了。
一定要赶在父王前赶到！拼尽全力也决不能让哪吒死！
哪吒，等等我……
陈塘关乌云密布，雷声大作，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氛围，面目可憎的夜叉们脚踩巨浪，手握卜字戟，在青绿色的身影在漆黑嶙峋的礁石间若隐若现。
龙王还没有来，陈塘关百姓倾巢而出，拖儿带口长跪在总堂口门前。望之密密麻麻一大片。
李靖待他们有大恩，但毕竟还是自己的一家老小更重要。他们只是太太平平过日子的平头老百姓，凭什么要遭受如此飞来横祸？
李靖没法说服他们。也没法说服自己。
哪吒是他儿子，只要有一丝的可能，他都愿意替哪吒去死，可如今连这点都做不到了。
最后的时刻眼看就要到来。而他还在试图拖延时间。无望地期冀着还有奇迹发生。
有时候他甚至会生出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如果哪吒逃走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亲手交出自己的儿子，他就不用再做这样痛彻心扉的抉择。
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但这可耻又无能的念头却总是抑制不住地冒出来，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但终究也只是逃避罢了。
哪吒不可能逃走。
李靖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虽然顽劣，但这等自私怯弱之事却也万万做不出。
他心头一片混乱，千种滋味复杂难辨。哀叹了一声，李靖疲惫地转过身，一怔，
——哪吒！？
狂风肆虐，将乌云绞杀成一片，而那黑云如同堡垒一般，在空中不断变换着形状，其中孕育着压城之势却愈发强劲，仿佛正在与狂风对抗。
风中涌动着阴寒的潮气，仿佛还带着来自深海的咸湿的气息。
父子相对无言。
哪吒虽然莽撞，骨子里却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相反他总是能很敏锐地察觉到他人的想法和态度，大多数时候，他只是不在乎罢了。
就像此时此刻，他站在父亲面前，这个疲惫的中年人脸上的悲痛，无力，沉默的抗拒一览无余。
就像他清楚的知道，李靖一定会选择苍生，而放弃他。
心中一片坦然的痛楚。
然而这些都无所谓。甚至，哪吒依然可以在心里把他当一个好父亲，这些都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他的选择。
我无罪！
我命不该如此！
他听见自己在心底呐喊。
哪吒双膝一弯，沉重地跪下来，轻轻闭上了眼睛。
罢了。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早在深海龙宫看见父亲那惊天一跪之前。
李靖猝然转身，仿佛感觉到了什么。
同一时间，深海龙宫。
水流在指尖飞快地凝聚成水刃，敖丙不敢耽搁，接连砍翻两个看守，朝着海面的方向急速掠去。
“丙儿，你这是要上哪去啊？”
一道沉沉地声音从身后传来，敖丙悚然一惊，瞳孔猛然紧缩。
他极慢地回过头，眼珠僵硬地定住了。
老龙王庞大的身躯正盘桓在他的身后！
敖丙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轻颤了起来。
“我儿敖丙，你不好好在禁闭室待着，这么着急是要干什么去？”
敖丙紧紧抿着嘴唇，脸色冰白一片。
他极为克制地一振衣袖，双锤现出，被他紧紧握在掌中，瞳孔中似乎淬了寒霜。
“父王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敖丙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只是再仔细听一下，就会发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要去救哪吒，父王如果执意要逼死他的话，就将儿子也一并杀了吧。”
“敖丙，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龙王身躯缓缓而动，鳞上滑过幽幽的冷光。
“父王，我从未求过您什么，只有这次，哪吒有错，但罪不至死，若是父王能放过哪吒，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敖丙最后一次恳求。
龙王却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低沉的笑意如雷鸣般在深海中扩散开来。
敖丙神色一怔，只听龙王的声音中有抑制不住的恶意和狠毒。
“我的儿啊，你直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因为天庭下达的旨意才要杀他吗？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哪吒会闯入禁地这件事本身就是我指使人引诱的，若不让他先犯下大错，我怎能有理由取他性命？”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凝固住了，敖丙瞳孔紧缩。
这是什么意思？父王早就想杀哪吒，为什么？
大脑中空白一片，敖丙脑中率先浮现的是当初哪吒愤怒的辩解，孤影伶仃的背影。
还有那被失望填满的双眼，愕然地盯着他——“好，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来欺侮我！竟然连你也——”
竟然连你也……
而当时他又是怎么回答的呢？
敖丙如遭重击，心头剧烈地抽痛起来。
哪吒，竟然真的是被陷害的，那个陷害他的人，就是他的父王！
“为什么，这么恨哪吒？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嘴唇微微开盍，敖丙全身僵硬，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为什么？”龙王冷冷道，“你自己做下的事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
敖丙脸色发白，浑身都冷透了，“难道你是因为我与哪吒相恋才——”
“呵呵，也不尽然。”
此时时辰马上就要到来，龙王微微抬头，似乎感受到了某种细微而异样的震动，这一微小的动作在敖丙看来却带上说不出的狰狞。
“哪吒是一定要死的，倘若他不死，我又如何取得其余三海的信任？天庭设立陈塘关说的好听点是供奉，其实就是为了监视我们龙族！此番竟然生下个儿子还是灵珠子转世，才三岁就如此难缠，此番不除日后必定会成为我龙族统一天下之大隐患！”
“统一天下？！”敖丙不敢置信道，“父王你——”
“桀桀桀桀桀桀”龙王仰天大笑，龙瞳阴险地眯了起来，“这天下天庭统治的也够久了，该轮到我们龙族做一做主了！”说话间，身后的黑暗中缓缓出现了三道身影。
“二叔！三叔！四叔！你们怎么——？！”
西海龙王，南海龙王，北海龙王！
四海龙王竟然齐齐到场！
这究竟是——
“今日消灭哪吒，日后我们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四海龙王齐齐而动，无形的气势以他们为中心波动开来，海内无数生物尽皆臣服。
“我儿，好好看着吧，今日哪吒必死无疑，快快断了救他的念头，安心呆在龙宫，日后我的衣钵自然是要传给你的，哪吒终究是外人，莫叫为父失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敖丙的心也如冷水般渐渐沉了下去，极度的悔意如钳子一般狠狠夹住了他的心脏，这一刻，他无比痛恨面前的父亲，以及龙族千年以来加注在他身上的仇恨和责任。
龙王没有注意到敖丙此时内心翻江倒海的变化，忽然眼前银光大闪，蔚蓝色的水流如同受到牵引一般飞快地聚集，敖丙紧紧闭上双眼，体内法力迅速催动下，额上一双小角迅速生长拉长，变成一队威风凛凛的龙角！狭长的双目中，璀璨的光华流转，决眦洞开，赫然幻化出一对巨大的黄金龙瞳！
冲天水茧哗然破裂四散开去。
龙王眼皮一跳，眼前赫然是一条通神璀璨的银白巨龙！
敖丙！
这是铁了心要反抗他！
他的眼中第一次腾起暴怒的火焰，上身缓缓昂起，铁黑色的龙身是敖丙的两倍有余。
龙王俯视着自己年轻的儿子，口中吐出的话，却比寒冰更加寒凉。
“让开——！”
哪吒跪在李靖的面前，不再是儿时那小小的一团，而是像个成年人了，少年人结实有力的躯干，火红的头发，仿佛就是在一瞬间长大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跪，但今天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一想到此，李靖便不由得悲从中来。
哪吒紧紧咬着牙，眼圈通红，却一句话也不说，神情依旧倔强，俯身“嗵嗵嗵”磕了几个头，略一停顿，不知想到什么，起身猝然向海边走去。
李靖忍不住上前两步，抬起手想拉，“哪吒——”
“轰隆”一声炸响，一道闪电在头顶劈过，地动山摇一般，破开重重叠叠的云层，打断了李靖即将出口的话语。
就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豆大的雨水哗啦啦倾盆而下，浇灌在陈塘关天地之间。
人们受到惊吓般抬起头，瞬间就被眼前如同末世般的景象给惊呆了！
只见天空之上乌云密布雷电交加，一道道闪电如心脏般在翻滚的乌云中搏动，发出阵阵惊心动魄的轰鸣，四条通天巨龙盘踞在雷云之中，狰狞的龙头从云层中探出来，不约而同注视着下方。
那姿态仿佛神袛注视蝼蚁。
四海龙王，竟然悉数登场！
李靖顿时脑中一昏，本来还存了一丝侥幸的心理，现下彻底绝望了。
哪吒仰头看着龙王，火红的发色在四周模糊的大雨中格外醒目。
敖丙怒叱一声，重重落下双锤，玄异的符文波动开，抵下这一击。
不破。敖丙使劲全身力气，体内功法运转到极致，“轰！”又是一锤。
纹丝不动。
“该死的！”
敖丙愤怒地抛下双锤，一拳狠狠捣向那层透明的符障，大口喘着粗气。
他衣着破烂，眼中布满血丝，目光却如同野兽一般。温文尔雅的他从未有如此失态的时刻，而此时——
犬齿狠狠切进自己的下唇，舌尖弥漫看一股血腥味。这般狂乱的状态在他身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敖丙一咬舌尖，手指沾着血液，生疏地在空中画了一道血符，这是他从龙族的禁书中看来的，以消耗使用者的精气为代价，但此时已顾不了这么多了，希望它能有效。
敖丙没有失望，两道符接触的瞬间就剧烈腐蚀起来，封印眼见着稀薄了，敖丙狠狠一拳捣下，那光罩颤动几下，哗的一声碎成了无数片。
敖丙瞳孔微缩，还不待光芒消失，他像箭一般向着海面冲了出去。
一道天雷从龙王口中吐出，径直劈向哪吒。
乾坤圈随意一挡，化解了这一击，哪吒冷冷地瞧着他。
“李靖，交出哪吒！不然陈塘关就要为他陪葬！”龙王的声音如响雷一般，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对，交出来！”
“交出来！”
“交出哪吒！”
龙王们纷纷应和。
“对，交出哪吒。不然就水淹陈塘关！”
李靖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殷十娘闻声冲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肝胆俱裂，眼泪滚滚而下，扶着门框坐倒在地。
李靖颤抖着去拔腰间的宝剑，平日里从来都很沉稳的双手此时却几乎握不住剑柄。
他向前走了两步。
“咣当”一声。
宝剑落地，李靖以手掩面，雨水打湿了他的面膛，沿着脸颊流下，就像泪水一般。
一只手摸上剑柄，稳稳提在手中。
李靖抬起头，只见哪吒踏着雨水拾级而上，身影在大雨中愈发模糊了。
赤脚踏上青石台阶，转过勾栏，哪吒跃上白玉石坛。
暴雨哗哗浇灌而下，视野皆是茫茫的一片。哪吒苦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凶器，紧紧闭了下眼，昂首的瞬间收敛起眼中的脆弱，并起两指抬手指着苍天。
“老妖龙！你听着，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许你们祸害别人！你处心积虑要我的命，我给你便是了，这又有什么不舍得的。”
他复又低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殷十娘和李靖，还有底下成千上万的百姓，心头涌上一阵莫大的悲苦。
强行按捺住眼眶泛上的辛酸，哪吒撇开头咬牙道，“反正这个世界也容不下我。”
手掌缓缓用力，哪吒感受到剑柄粗糙的花纹压进掌心。
雨水哗哗抽打在身上，大地上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似乎整个世界都淹没在了这湿冷倾盆的水幕中。
哪吒抬起手，冰冷锋利的剑身横架上脖颈。
远处波澜起伏的大海上，一道白色的身影刚刚越出水面，这一瞬间敖丙若有所感，他猝然回头，这一幕幕直直扎进了瞳孔，心脏都忘记了跳动。徒劳地伸出手，敖丙疯了一般朝着那个方向暴掠而去。
“不——！”
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出口的瞬间就淹没在了密集的暴雨中，那一瞬间哪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长刀没入血肉，锋利到极致的寒光一闪，刹那又覆上一层血红。
“哪吒——！”
殷十娘昏了过去，李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
剧痛，贯彻心扉。
敖丙双目赤红，眨眼间冲到白玉坛上，像一发炮弹般径直落到哪吒身边，紧紧将他搂在怀里。
极致的痛苦淹没了所有感官，一瞬间敖丙几乎以为自己也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再等等我……
哪吒你醒醒好不好，我现在相信你了，你醒醒好吗……
回答他的只有不断流失的猩红的血，汇集在两人周围，转眼间又被暴雨冲刷而去，露出玉石苍白的底色。
求求你，不要死……
敖丙试图捂住他的伤口，却止不住怀中的躯体一寸寸变得冰凉。
天边传来一声清越的鹤鸣，敖丙似是想起什么，猛然抬起头。他已经失去了理智，神情像一个真正嗜人的妖物一般暴虐。
原本雪白的袍子被哪吒的血染得斑驳。
敖丙眼神亮的瘆人，抱着哪吒站起身，脚步一跺，化作一道流星向着鹤鸣的方向掠去，转眼间消失在天际。
“真人，你救救他……求求您，一定有办法的吧！”
“哪吒他一直很敬重您，求您……”
金光洞，莲花池旁，敖丙怀抱中哪吒的尸身，跪在太乙真人面前。
他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但哪吒曾描述过很多次。那里并不像海底龙宫那样冰冷，潮湿，也不像人间那样热闹。
但敖丙太紧张了，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的一切，他怕太乙真人不肯救，又怕他愿意救，却无能为力。
“哪吒他，他是冤枉的，是我父王他，他故意陷害……哪吒没有罪，请您救救她……”
敖丙语无伦次，太乙真人端坐在莲花台上，看不出有什么震惊或是拒绝的神色。
缓缓走来，站定到他的面前，敖丙惴惴，只见真人伸出一只手，轻轻一弹，怀中的尸身瞬间化作几片花瓣消失了。
怀中一空，敖丙瞳孔瞬间血红。
“人死如灯灭，太子莫要太过执念于皮囊。”太乙真人缓缓来到莲花池边，随手招来藕，叶，莲花大致摆了个人形，回头一看敖丙，抬起手指一勾，一缕金色的气泽被挑了出来，
“借你一线情思以开心窍。”
说着捏了个手诀，只见那具简陋的莲花身子顿时焕发出金光，几乎是在看不见的神力的牵引之下，血肉和经络层层攀附生长，几息之间便长成一个
——圆乎乎的胖娃娃形状!
和哪吒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敖丙睁大眼睛，目不瞬移看着这一切发生。
须臾，金光散去，哪吒身着一身莲花衣裳，卧在青石台上，缓缓睁开眼睛。
“哪吒……”
太乙真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徒弟，含着笑意点点头。
哪吒伸了个懒腰，跃下石台，几乎是在同时身体变高，手脚伸长，茂密的头发火焰似的在脑后生长出来。
仿佛在惊奇自己重新拥有了手脚一般，哪吒看了看自己的新身子，倏地抬眼，在敖丙的注视下微微一笑——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哪吒】哪吒×敖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