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时》九月微尘

24、手术

　　陆思澈赶到医院的时候，已是凌晨三点了，白天喧嚣拥挤的医院此刻在市中心安静地屹立着，除了急诊室和手术室，医院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只剩下惨白冷漠的灯光在闪烁。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此刻响起，护士台正值夜班的带着困意的护士抬头看来，只见两个笔挺的身影往手术室方向快步走去，她看了一眼，料想和晚上送来急救的病人有关，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看了一下时间，发现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病房区域此刻也十分安静，需要换药的病人此刻也还没到换药的时间，设好了闹铃，打算继续眯一会。
　　黄明阳带着陆思澈快步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向他目前的状况。
　　“陈总刚被送来的时候，是医院值夜班的一位住院医师接诊的，因为陈总之前在这边检查过身体，所以在送到医院之前就已经联系了他的主治医生，据说是脑科圣手李谦，等他的主治医生到了之后，直接进的手术室。”
　　“陈曦呢？”
　　“一直在手术室外等着，什么也不说，也不和陈家的人接触……”
　　陆思澈紧抿着双唇，眉头深锁，脚步却不停，跟着黄明阳进了电梯。

　　陈曦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跑出门的时候什么也没拿，在老宅的时候拉着司机就让他送来医院。只是，时间过得无比的煎熬，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她到的时候，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医院里乱窜，到最后只能看到爸爸消失在手术室门前。
　　她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睁着双眼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不远处传来王静茹担忧的嘟囔，赵秘书赶来之后，也不说什么，期间无数个电话响起，他不得不走到楼梯间去处理事情。
　　突然，头顶上方笼罩而来一股阴影，陈曦看过去，发现是此刻她最不想见的那个人，她转过身子不理他，但是还没开始动，就被他抓住了手臂。
　　“你的脸怎么回事？谁打你的？”陆思澈看到她那肿起的左脸，原本的担忧转换成愤怒，之前把她困在自己身边一个月，任她怎么打闹，他都舍不得对她动一根手指头。
　　陈曦想要转开头，但是陆思澈的手紧紧按着她的头不让动，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她红肿的左脸上抚摸，生怕弄痛了她。但是陈曦的挣扎扯动了脸上的肌肉，脸在一瞬间变得扭曲。
　　“啊，疼啊，你松开手～～”
　　其实在陈曦喊痛之前，陆思澈下意识就松开了手，看着她挤眉弄眼的痛苦模样，火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就喊，“医生呢？”
　　黄明阳也没想到陆思澈会这么生气，被这一吼，一时也懵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想要去找医生的时候，陈曦冷漠的声音响起。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不想见到你……”说完，走向另一边的座椅，抱着腿坐下来，背向陆思澈。
　　陆思澈忍住想要把她抱走的冲动，毕竟人家老爸还在手术室里面抢救，生生把冒至口中的怒气咽下去，告诉自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那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沉着脸对黄明阳说，“去找些消肿的药来～～”
　　“是！”黄明阳不在多想，转身就走了。
　　陆思澈看向依旧背对自己的陈曦，只见她抱着双腿，抬头盯着手术室依旧亮着的红灯， 初秋深夜的医院走廊里中央空调依旧开着，陈曦穿着单薄的短袖白T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脱下身上的深灰色薄毛衣外套，走过去盖在她身上。
　　陈曦又再挣扎起来，他没好气地说，“你最好听话，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把你弄走～～”
　　陈曦停下挣扎，依旧头也不回地背对他，陆思澈也没有再勉强她，坐在她身后的座椅上，陪着她一起等手术的结束。
　　没过多久，黄明阳买了消肿的药膏回来，陆思澈接过之后，伸手接了过来，蹲在陈曦身旁，小心翼翼地给她的左脸涂上药膏。
　　陈曦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术室的灯，任由他摆弄自己，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等着手术室的红灯灭了，医生走出来跟她说“没事了”。
　　可是，她又很害怕灯灭了之后，医生跟她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两种思绪在她的脑海里来回变换。
　　赵秘书打了一大堆电话回来之后，就看到这样的一幕：一圈圈光环之下，无助的女孩定定地看着手术室的方向，而那个男人，半蹲在地上，守着无比珍爱的玩具，小心翼翼地想要碰触她，却又怕弄痛了她，手上是轻柔的动作，脸上的温柔在光影之下似乎有些看不清，却又容不得怀疑。

　　方筱晏接到赵秘书的电话，是早上五点多钟，她在一片迷雾之中，只听见沙哑疲惫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头传来，对方拜托她到医院看看陈曦。
　　她听见陈曦在医院这几个字，立刻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简单洗漱过后，只来得及和听到动静醒过来的妈妈交代说“曦曦爸爸出事了，我去医院看看她。”就出门了～～
　　等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她来不及去欣赏身后快要升起的日出，问过几波护士之后，才在手术室前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曦曦～～”
　　陈曦精神混沌，以为自己是在梦中听见了晏晏的叫唤，只是傻傻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做其他的反应。
　　方筱晏掠过几个高大的身影，奔到陈曦面前，蹲下来看向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陈曦，双眼无神，肿起半边的脸，和另一边毫无血色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方筱晏简直不能相信，怎么回事？
　　陈曦看到方筱晏的那一刻，散去的焦距终于回归，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双手紧紧攥着方筱晏纤细的手，喃喃地说，“晏晏怎么办？爸爸已经进去一个晚上了，还没出来，我该怎么办？呜呜，都是我的错，我宁愿躺在里面的人是我，可为什么不是我……”
　　方筱晏心疼地看着脆弱的陈曦，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只好先安慰她。
　　她紧紧地抱住陈曦，祈求用力的怀抱可以给予她力量，让她撑住。
　　“不会有事的，你先别吓自己，都会好起来的……”
　　陈曦在她怀里痛哭，仿佛要把这段日子憋在心里的委屈都宣泄出来。安静的医院走廊，也因为这无助的哭声显得更加冷清。
　　方筱晏突然觉得身上的力量加重，她抱着陈曦侧头看向她，却发现她紧闭着双眼，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
　　她着急地唤她，“曦曦？你怎么了？”
　　还没等她张口喊人，旁边的男人就推开她一把抱起陈曦，一边往外走，一边呼喊着“医生，医生～～”
　　方筱晏这才看清那人是陆思澈，她连忙站起来追了上去。

　　陈泽在上午八点多被送进了ICU,而陈曦因低血糖还在昏睡当中。
　　方筱晏得知陈泽安全从手术室中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不想离开陈曦半步的陆思澈，她只好先替陈曦去了解一下她爸爸的情况。
　　只是没想到，她在ICU门前遇见了正在交接的顾之砚，而对方也对她的出现相当惊讶。
　　他和ICU的值班医生交接完之后，面带微笑走到方筱晏面前，轻声问，“怎么在这边呢？是有什么朋友住院了？”
　　方筱晏看着他满脸的疲惫，下巴上甚至冒出了胡茬子，好看的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眉头，可以看得出他真的很累。
　　她点点头，“我朋友的爸爸昨晚送进来急救，刚刚转进这边，她身体不舒服，我过来帮她看看。”
　　顾之砚想起昨晚急救的病人陈泽，想起她那个叫“陈曦”的好朋友，想来是她爸爸了。
　　“哦，昨晚急救的病人啊，当时挺危险的，手术做了六个多小时，现在在ICU观察，要看手术后这个危险期的情况才知道后续情况。而且他现在还在麻醉当中，ICU也不适宜探病。”
　　“哦哦，我明白的，我就是想知道目前是个什么情况，我不会打扰你们的，昨晚是你做的手术吧，想必很累了，你要不早点回去休息！”
　　顾之砚苦笑，摇摇头，“昨晚的主刀是我导师，我是副刀，待会还得做会诊记录，今天需要留在医院，以防病人随时出现危险状况。”
　　“啊，那岂不是不能休息？”方筱晏想到他昨晚做了手术，今天还不能休息，都说医生是铁打的，看来此言不假啊。
　　顾之砚领着她走开ICU门口，免得妨碍医生出入，毕竟早上交接班的时候，大家都挺忙的。
　　“没关系的，医生办公室有休息的地方，可以抽空眯一下。”
　　“哦，那还好～～”方筱晏点点头，不知不觉地跟着他往外走。突然又想起他刚从手术台下来，又在ICU交接，估计还没吃早餐，我没多想，直接冒出了一句。
　　“需要我去帮你买早餐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唐突了，连忙找补，“那个，我的意思是我也没吃早餐，可以顺便帮你带一份。”她不自然地把脸转开，伸手耙了耙头发。
　　“好啊，我已经饥肠辘辘了，浑身没力气，要是你方便帮我多带一份的话，那就太好了”顾之砚看着她不好意思的模样，嘴角微扬，尽量以不在意的语气说话。
　　“嗯，那你想吃什么？”方筱晏见他不意外，倒也自在了一点。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我的办公室就在这栋的六楼……”
　　“哦，那我先走了。”方筱晏不敢再看他，转身就跑了。
　　顾之砚看着她迫不及待逃跑的身影，嘴角的弯度渐渐变大，难得她在自己跟前害羞，是个好转变，顿时只觉得满身的疲累消除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