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游戏[无限]》一两烧刀

59、明灭

　　这件事，季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早上，他们还聚集在宴会厅里，共同吃了早餐，移动到画室的时候，艾琳也是在的。

　　那么这短短的一上午，怎么会突然就让艾琳消失在众人眼前了呢？
　　更奇怪的是，季燃画得很快，基本上是第一个放下笔的。

　　他画完之后，就在画室里转悠起来。
　　季燃对自己的记忆力充满自信，他可以确定，那段时间没有任何人从他的眼前离开过画室。

　　那么艾琳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又为什么会没有任何人发现？

　　“灯！”跟艾琳一组的李龙这个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指着艾琳大喊，“肯定是灯！！”

　　早上，灯在艾琳的头顶炸裂。

　　这座华灯公馆里，那么多灯，怎么就偏偏艾琳头顶的灯炸裂了？
　　怎么就偏偏现在死的人也成了她。

　　听见李龙的话，宴会厅里众人顿时乱作一团。
　　和NPC们不一样，玩家们都清楚，这是一场游戏，一个拥有通关和死亡机制的副本。

　　那么……灯就是触发死亡条件的机制吗？

　　在一片慌乱里，王子钊却显得格外冷静，像是不认识艾琳这个人一样，敲了敲话筒，道：“大家冷静！不要慌，我已经通知服务生来打扫了，大家现在可以移步餐厅用餐，二楼的自助餐厅给大家准备了丰盛的午餐。”

　　明明死了个人，从王子钊的嘴里说出来，却像是这座宴会厅里落进来了一只苍蝇一样，平淡无奇。

　　玩家们面面相觑，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移动。
　　这里的玩家，大部分都已经经历了两三个副本，都不是新人了，正因如此，才显得更加犹豫。

　　一方面，NPC的指令很可能也是游戏的机制。
　　另一方面，早上艾琳头顶的水晶灯碎裂之后，玩家们就因为听从王子钊的指示而先前往了画室，没有调查水晶灯碎裂的来龙去脉，导致没有人发现艾琳的死亡。

　　玩家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怕不听NPC的指示会死，又怕听了也会死。

　　“呵呵，都已经死了一个人了，你还要我们跟着你走？”跟尤利乌斯一组的野田第一个站了出来。

　　然而李龙毫不犹豫反驳道：“不跟着走又能怎么样？你留在这里给她收尸，可别拖累我们！”

　　一时间，四处七嘴八舌响起了玩家们的讨论声。

　　“我觉得还是走吧，上去吃完饭说不定下午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呢？”
　　“自由个屁，要是再被那什么王子钊牵着鼻子走，我看我们就干脆全都死在这里算了。”
　　“我选上去吃午饭。”
　　“我不去，万一吃个饭又死一个怎么办？”
　　……

　　季燃也看向祁执：“祁哥，你说呢？”
　　“去吃。”祁执看了看楼梯，“我们还没去过自助餐厅。”

　　玩游戏，自然是要把所有地图都走一遍才合适。
　　季燃顺从地点了点头：“那走吧。”

　　临走前，少年又回头看了一眼，拉了拉祁执，停下了脚步：“祁哥，等我一下。”
　　说完，他回身朝宴会厅跑了几步，停在了艾琳的尸体下方。

　　巨大的幕布滑落在地。
　　艾琳极为惨烈的死状至今仍暴露在众人眼前。

　　季燃小心翼翼地拎起幕布的一端，试图将它抛起，重新盖住艾琳的尸体。
　　然而他的身高不够，力气也不够，抛了一次，沉重的幕布只是飞起了一点，就落回了地上。

　　一只手从另一端伸了过来，帮着季燃一起，用巨幕盖住了艾琳的尸体。
　　季燃抬头，发觉是祁执走了过来。

　　“祁哥……”季燃起身，“谢谢。”
　　巨幕一盖，大厅看起来好了很多。

　　灯光坏掉的地方，黑暗几乎吞噬了一切，现在盖着幕布，那一片就成了黑洞。
　　死亡的阴影离开了宴会厅。

　　祁执没有再回头，朝着二楼走去：“为什么？”
　　季燃跟在他身后，小跑了几步，轻声道：“毕竟相逢一场。”

　　他不忍心让艾琳的尸体就这样被悬挂在宴会厅里。
　　被所有人观看，像个物品。

　　“虽然来自不同的星球，虽然长得不一样。”季燃补充了一句，“但我们都是人类。”

　　季燃不知道自己对人类的定义是否正确。
　　虽然艾琳的身后还长着兔子尾巴，但都能交流，都有人性，那就是人吧。

　　祁执已经走到了楼梯转角。
　　拐弯的时候，他垂下眸自，深深地注视着站在楼梯下的少年。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季燃没有见过死亡。
　　确切来说，即便是已经经历了三次游戏副本的现在，即便季燃已经见证过了不止一次的死亡。

　　但这个少年依旧看起来柔软、明亮。

　　这样的少年，太宝贵了。

　　在季燃追上自己前，祁执悄无声息地收回了目光，走进了二楼的餐厅。

　　华灯公馆的整体面积非常大，除了外面的花园，内部也场地充足。

　　一楼的主体是宴会厅，两侧有温室、泳池、小剧场、画室等各类功能区域。
　　二楼则是自助餐厅、厨房和隔音的音乐室、其他娱乐区域。
　　三楼是一整层的客房，玩家们都住在三楼。

　　二楼这块区域，季燃和祁执也是第一次踏足。
　　除了他们，还有几组玩家已经到了，王子钊和其他几个NPC也在。

　　大家拿了餐盘，在自助区域选择食物。

　　和一楼一样，这里也遍布巨大的水晶灯。
　　艾琳刚刚死在这样的水晶灯下，这一认知让玩家们多少提高了一些警惕。

　　璀璨的光下，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下一次碎裂的灯就是自己头顶那盏。

　　季燃却在此时凑近了两名NPC。
　　他昨天听过自我介绍，瘦高的男性NPC叫纪铭星，是当年篮球社的社长，身边的女孩是纪铭星的女友，舞蹈社的社长，秦丽。

　　“阿星，小丽，好久不见。”季燃摆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来，“你们果然还在一起，真好。”

　　少年文静乖巧，看起来毫无杀伤力，果不其然，纪铭星和颜悦色地跟季燃打招呼：“好久不见，你和祁执也是，果然在一起了，不错不错。”

　　——在一起了？
　　季燃一愣，求助地看向祁执。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剧情居然还能有这样的隐藏内容。
　　难怪，昨天王子钊看着祁执说他得偿所愿，难怪NPC们的反应都奇奇怪怪。

　　感情在这个副本里，他和祁执，是情侣。
　　而且还是祁执苦恋自己多年，如今终于抱得美……美少年归的离谱剧情。

　　季燃心里忍不住腹诽，就他祁哥这个条件，喜欢个人还不是说一句的事，哪里需要苦恋多年。

　　祁执是半点都不知道季燃心里在想什么，手动揽住季燃肩膀，半开玩笑半套话地接上NPC的话：“嗯，在一起了，说起来，当年在社团里……”

　　祁执故意停顿了一下。

　　昨天，NPC们和玩家的自我介绍，有一个最大的不同。
　　所有NPC，都强调了自己的社团。

　　加上纪念册里也突出了社团，祁执揣测，社团是什么重要的线索。

　　果不其然，秦丽接茬了：“是吧，明德高中的社团活动可是出了名的，现在过了十年了，我都觉得那些社团活动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

　　“对啊，艾琳那时候也是，表现得很好。”季燃低着头，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少年不习惯撒谎，说的话的时候局促不安，使劲瞅着自己的脚尖。

　　纪铭星倒是丝毫没有察觉，大喇喇道：“那时候宣传部的海报全是艾琳做的，校园周刊也是她写的。”

　　“多好的一个姑娘啊。”秦丽露出怀念的表情，“可惜了。”

　　说是可惜了，但这可惜听起来也太事不关己了。

　　秦丽说话的同时，她头顶不知何时吹来一阵风。
　　巨大的水晶灯跟着晃动了几下。

　　季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觉得自己好像看见那一瞬间，灯因为风摇曳的同时，秦丽身边的纪铭星在某一瞬间有了影子。

　　而且，那影子似乎是动了。
　　可当时，纪铭星并没有动。

　　季燃朝四周看了一眼。
　　餐厅四面的玻璃窗都关得严严实实，不应该有风才对。

　　他试图从记忆里调出刚才的画面，但一切发生的太快，季燃本来注视的是秦丽，纪铭星本就在余光里。

　　“祁哥，我想吃那边的炸鸡。”少年头一低，径直离开秦丽和纪铭星。

　　祁执心领神会，接过季燃手里的盘子：“怎么，想到什么了？”
　　季燃摇摇头：“不是想到，是看到。”

　　他把自己刚才看到的说了出来。
　　“我也看到了。”祁执一边将盘子放在桌上，一边镇定自若道。

　　“啊？”季燃记得刚才祁执好像也没有看着纪铭星才对，他怕这是自己和祁执的集体错觉。
　　祁执解释道：“我动态视力比较好。”

　　练过射击的。
　　季燃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也想到这点，于是淡定了：“那看来，灯真的有猫腻。”

　　如果只是艾琳一个人，那或许是巧合，但就刚刚的状况来看，灯的存在和人的死亡绝对不是巧合。

　　“明天看看纪铭星和秦丽的情况就知道了。”祁执帮季燃拿了炸鸡，重新端起盘子，“现在先吃饭。”

　　两个人吃完饭，又和NPC、玩家聊了一会。
　　新的发现不多，但多多少少确定了几件事。

　　所有人都有参加社团或者学生会活动。
　　所有人的纪念册里，都有过校庆这个活动。

　　季燃和祁执在话剧社的演出，就是在校庆上拍的照片。
　　乐团在校庆上表演了合奏。
　　文学社在校庆期间出了一本杂志。

　　这是所有人的交集。

　　问完这一切，差不多也到了晚餐的时间。
　　不出所料，晚餐又是冷餐和酒会，玩家们聚集在了宴会厅。
　　艾琳的尸体已经不见，血迹也荡然无存，碎裂的大灯早已被清扫。

　　宴会厅里，只留下了一个黑洞。
　　季燃远远地瞥见，纪铭星和秦丽各自站在宴会厅的一端，但不约而同的，两人头上的灯都闪烁了几次。

　　季燃敏锐地注视着两人，随后发现，向他们投去的目光，不光是自己一个。
　　尤利乌斯、西莱斯特、祁执、何慕，不少人的目光也注视着那两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