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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二世(十三) 戒堂我闯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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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柏灵看着守卫换了一批又一批,最终还是离开了戒堂。
芷嫣在圣女殿外等着她,看见她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不禁担忧道,“国师?怎么了?”
“子胥又进戒堂了。”
芷嫣打听过质子的事,她知道此次是凶多吉少,可她也知道柏灵近日的处境,国师为救质子得罪了不少人,皇上对国师也有意见,再闯戒堂,就算皇上再看重她,也不会容忍她一二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底线。
“国师,眼下我们还是不轻举妄动的好。”
柏灵点头:“嗯。”随后笑着安慰芷嫣,“我没事,去休息吧。”
柏灵躺在床上,闭上眼,上一世寒子胥离开的模样像梦魇一样出现在她眼前。
到了后半夜,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屋檐上啪嗒的雨声,让她更难以入眠。
夜黑风寒,寒子胥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恐怕没人为他准备干净的衣物。
她就只去送件衣裳,柏灵起身,找了件她较为宽松的外衣,随手拿了件青纱斗笠遮住面容,便闯入了雨夜。
自她上次闯入后,宫中一直没有找到她,不过把宫里的人吓得够呛,派了不少重兵把守,围得水泄不通,叫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她如今想偷偷叫寒子胥出来是不可能的了。
她走到了正门,守卫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衣物,将她拦在了门外。
“我是来送衣裳的,你们让他出来拿吧。”
守卫互相看了一眼:“给我们吧。”
她想看看寒子胥的情况:“我想亲手交给他。”
听她要见寒子胥,守卫的神情变得躲闪。
柏灵察觉到他们有所异常,她往里看,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柏灵往里走:“质子?!质子?!”
没人回应她,里面静谧得异常,“让我进去看他一眼。”
守卫即刻拦住了她的去向:“怒难从命。”
“让开!”柏灵冰冷道。
其中带头的守卫站了出来,守卫行了一礼,“国师,戒堂不可随意闯入,若您执意要闯,我们只好派人惊动陛下。”
柏灵挑眉,冷笑看向了他,眨眼一瞬,她夺过了他的的剑,置于他眼前,“戒堂,我闯定了。”
其他守卫连忙派人去往了养心殿方向。
柏灵倒转了手中的剑,随之我们剑柄击中了他,那人晕倒后,其他守卫蜂拥而上,柏灵一边与他们纠缠,一边让他们让出一条道,她只是打退他们,并没有伤他们性命。
开出一条路后,柏灵趁着他们追上来的间隙推开了门。
烛火被吹灭,微弱的光中,戒堂中间跪着清隽的身影。
听到声音,清隽的身影动了动,想起身,却无法支撑倒了下去。
她跑过去,发现寒子胥的身上全是血迹,湿濡的衣服紧贴着皮开肉绽的伤口。
一旁放着干了的鞭子,上面覆盖着白色的颗粒。
寒子胥迷茫的看着她,忽而一笑,伸手去触碰她的帷幔,柏灵抓住了他的手,寒子胥身体一滞,立即停了下来,不敢置信,“你怎么来了?”
柏灵怜悯地看着他身上裂开的伤口,将干净的衣服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身上:“给你送衣服。”
守卫很快闯了进来,不过有方才的教训,他们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一日不到便将他折磨成了此等模样,若是将他留在这里,怕会活活折磨至死,柏灵将他扶起,“我带你离开这里。”
寒子胥看着她,青色的帷幔拂在了他的脸上,依稀可以看见她的鼻尖,嘴唇,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他想应该是极美的一张脸,他一步一步的跟着她,前方就算是深渊,他觉得好像也不过如此。
直到门口,他才驻足停下,轻轻推开了她:“我要留在这里。”
柏灵不解的看着他:“我闯戒堂不是看你死在这。”
寒子胥微微怔住:“我不是他,不必如此对我。”
柏灵气极:“我想救的是现在的你,跟你是不是他没有关系。”
柏灵拉着寒子胥要走,却不想教习嬷嬷端着盆水回来了,看着这么大阵仗,手里的水盆差点掉在地上。
“质子是要逃?”
教习嬷嬷把水盆放在一旁:“难得质子不想赎罪了吗?”
柏灵不禁冷笑:“他有何罪?”
教习嬷嬷端正了自己的身体:“他是巫蛊人,巫蛊人残害了平昭多少平名百姓,他深负罪孽,经书,鞭笞,□□的折磨都不足以洗清他的罪孽,他就该日复一日的接受惩罚,日复一日地赎罪。”
柏灵看向那盆水,捡起地上的鞭子,慢慢走向了她。
嬷嬷吓到后退,到台阶差点摔下去,“国师,你这是作甚?”
她抬手鞭子便落在了嬷嬷的身上,以前只打过别人还没有被人打过,一鞭下来,忍不住开始哀嚎。
“他没罪!”柏灵道。
“他有罪,罪孽深重,罪无可恕。”嬷嬷反驳。
柏灵冷笑将一旁的盐水泼在了嬷嬷身上,“巫蛊人又如何?他有害过一个人吗!你告诉我他一个没有害过人的有什么罪?”
柏灵的鞭子落下,嬷嬷接着哀嚎,“他...他...他...”
柏灵的鞭子又落下,“我看你才有罪,欲加他人之罪,该赎罪的是你,该被鞭笞□□是你,你说!他有没有罪!”
嬷嬷没留意从台阶上滚了下去,看着柏灵朝她走过去,忙道,“他没罪!他没罪!有罪的是我!是我!”
柏灵将鞭子扔在了嬷嬷的身上,她走回去,扶起了寒子胥,“这戒堂我已经闯了,该连累的也连累了,你走不走!”
寒子胥扶住了她,“我跟你走,若是有人追问,你告诉他们是我胁迫的你。”
他们刚踏出房门,便见沈易之带着人一行人闯了进来。
沈易之现在的情况她还摸不清楚,她将寒子胥护在了身后,警惕地看着他。
沈易之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反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而是淡定道:“今日我惹了母妃生气,母亲罚我在这戒堂思过,你们在外面守着吧。”
守卫退下,嬷嬷却留了下来,对沈易之道,“殿下,你今日便为你母妃写经祈福吧。”
“这是自然。”
柏灵想要带着寒子胥离开。
“等等。”
沈易叫住了他们,“你们现在离开,宫里但凡有其他人看见,皇宫都会立刻被封锁,你们哪里也逃不调。”
柏灵知道沈易之说的是实话:“留在这儿也会死,出去也是死,为什么不闯一闯?”
沈易之挑眉随后看向了寒子胥,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待对上寒子胥冰冷的眼神时,只好变得正经起来,“你不会,不过质子就不一定了,你何不先待在这里,保护他?”
她对平昭有用,皇帝当然还不会杀她,她竟然觉得此人的话有几分道理。
柏灵警惕地看着沈易之,她不知道此人会不会与其他平昭人一样,厌恶寒子胥,甚至想取寒子胥的性命。
沈易之坐在案旁,开始抄经,沈易之写了几字后,嬷嬷在一旁夸赞道,“殿下这字真实遒劲有力,殿下的诚心,必然会感动惠妃娘娘的。”
沈易之虽然是不受待见的皇子,但有这层身份,嬷嬷自然也是有礼待着,再加上皇后梅妃相继去世后,皇帝竟也开始感念起亲情,将冷蕊初封为了妃。
惠妃也算是正风光的时候,教习嬷嬷自是抓紧谄媚。
这样的谄媚让柏灵感到不适,她看着嬷嬷,容色如冰。
嬷嬷直觉得后背发凉,她看向柏灵时浑身忍不住颤抖,“殿下今日的惩戒我看就到这里了。”
“等等。”
沈易之放下了笔,方才平和的神情瞬时变得冷冽,“嬷嬷,我看你岁数也大了,不如退出宫去吧。”
嬷嬷立即跪下:“奴才这是错哪儿了,烦请殿下赐教。”
沈易之不语,停顿了片刻,嬷嬷此刻的脸色刷白,宫里的嬷嬷都是到了年龄才会被请出宫,没到年龄出宫都是犯了错的人,提前出了宫津贴是要被收回去,她一把年纪,出了宫还如何谋得生计。
沈易之浑身散发着幽幽的寒意:“我是体谅嬷嬷岁数大了,如果嬷嬷还想留在宫里,我突然想起,这戒堂的那颗桃树这些年总也长不大,不如......嬷嬷再用这身体发挥一下余热?”
嬷嬷惊恐地摊地上:“奴才明日便去请辞。”
“进来吧。”沈易之话音刚落,外面进来了个医师,开始为寒子胥检查伤口。
柏灵退到一旁,却看不明白这局势,“你们......?”
“我与我子胥是交心好友,你说是吗?子胥?”沈易之道。
对于沈易之的话,寒子胥显得格外冷淡,“嗯。”
“你出现的倒是及时。”柏灵感慨道。
沈易之得意一笑:“你们确实应该感谢我,我刚从养心殿出来,便遇见一人急匆匆的要见父皇,我一问,居然是国师为了质子闯戒堂。”
沈易之神色一转,严肃起来,“国师胆子倒是不小,好在我多嘴问了一句,此事我已经压了下来,今日之事我定让他们守口如瓶。”
“多谢你了。”寒子胥道。
沈易之面露稀奇之色:“你会道谢?”
寒子胥面无表情地看了沈易之后一眼。
柏灵突然记起第二世沈清越的结局,最后她被做成了人彘,每天都要炼药试蛊,最终受折磨而死。
当时她还想沈清越是沈易之的妹妹,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仇恨至此,沈易之在宫里并没有亲近的人,他的娘亲在宫里深居浅出,与公主并没什么交集,沈易之不是因为他娘才那样做,说不定与寒子胥有关。
原先在这一世的后面沈易之也帮了她出宫。
她以为是在沈易之最后登皇位的时候寒子胥助了他,没想到二人这么早便相识。
不过寒子胥对沈易之冷淡的模样着实不像友人,她觉得还是合作更多一些,可寒子胥质子的身份,什么也没有,不知他给了沈易之什么。
柏灵想到合作,灵机一动,看向了沈易之。
沈易之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国师有何事?”
沈易之也是皇子,嫁给他,沈怀钦不会反对,“十六殿下,你可以娶我吗?”
沈易之如同见鬼了,“你,你,你......在说什么!”
沈易之不仅惊讶她要他娶她,还惊讶她居然知道他是父皇的第十六个孩子,他这样没有存在感的皇子,极少有人记得他是父皇的第几个孩子。
“质子,你为何反应这么大?这伤口刚包好,就裂开了。”医师手忙脚乱地拆着纱布。
沈易之听到医师的话反倒觉得有意思起来,“国师居然知道我排十六,看来对我确实多有用心,不过,国师是何时对我起的心思。”
“方才。”
柏灵话音一落,沈易之便感觉到了刀锋般的眼神。
医师包扎得急了眼,“质子,请你忍耐下,你一动就裂开了。”
医师从医箱里找出了木块,“质子,你咬着这个吧,要是疼就咬着这个,可别乱动。”
寒子胥牙都要咬碎了,“我不用。”
寒子胥盯着沈易之,沈易之觉然,这是真动了怒,他要是敢多说一个字,眼刀怕是就要变成真刀。
“诚然国师,神机妙算,满腹才华,可是你是臣,我们不合适。”
“我知道。”柏灵道。
沈易之不明白柏灵这是何意,脑补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美爱情,难道说已经爱他爱到了这种地步,“国师,我们的进度太快了,或许可以先......”
“皇帝要娶我。”
柏灵话音落,戒堂鸦雀无声,只剩下医师整理纱布时摩挲的声音。
寒子胥与沈易之皆由惊讶转为沉默,皇帝为何要娶国师,他们也能想到,她想的嫁给沈易之的这个法子,也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只是假成亲,你放心,我绝不争抢后宫之位。”
沈易之听到这话看向了寒子胥,“你告诉她了?”他要夺位的事非同小可,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此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没有。”柏灵接着道,“十六殿下,你也说了我神机妙算,传闻十六殿下懦弱不堪,是宫中最无用的皇子,可今日看来并非如此,十六殿下的野心并非不能推断,十六殿下,我能帮你。”
沈易之没有不同意的理由,拉笼一个人要比树敌一个人好,“我同意。”
医师给寒子胥包扎好便退了下去,柏灵看到寒子胥的伤已经处理好,这里又有沈易之的人照看,她也该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对沈易之叮嘱道,“此事拖不得,你明日便去。”
柏灵离开后,沈易之看着寒子胥的眼神,后背莫名地有寒意,“这可不怪我,你少拿这种眼神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