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身饲魔》卞九欢

32、黄金乐园32

　　封闭的密室里，梅游被捆在椅子上，警惕地看着面前的“X”。

　　X比她想得要年轻，而且要更貌美。

　　但是那冷厉阴寒的气质，让她立刻就知道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神秘人。

　　X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高跟鞋、身裹黑色西装的女子，女子手里拿着鞭子，问道：“宿总，我要是开始打，她的手就得废了。”

　　宿雅唐冷笑了一声，眼睛轻蔑地看向面前年轻女孩的手，蹲下了身，说道：“小姑娘，你也不想自己这双画家的手彻底废了吧？”

　　梅游说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话音未落，拿着鞭子的黑衣女人一鞭子就抽在了她身上，说道：“还轮不到你问。”

　　这一鞭子正抽在梅游脸上，一道血痕从她脸上裂开，痛苦让她倒吸了一口气。

　　宿雅唐冷声说道：“沉寂，把鞭子收起来。”

　　说完，她那双狠厉的眼睛，带着毒辣的光芒，看向了梅游的手。

　　接着，她清笑了一声，说道：“这位漂亮小姐看来并不喜欢自己的脸。”

　　梅游见她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登时心里一紧，急道：“你们想干什么？”

　　宿雅唐拉过一把椅子，从容在她面前坐下，说道：“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姬若的。不然我就毁了你这双手。”

　　“把你这双画家的手，一根一根掰断，让你永远都拿不起笔来。”

　　很长一段时间，梅游都觉得自己已经活得腻了。

　　她不在乎自己是生是死。

　　可是这双手，是她唯一有的。

　　她还没完成要给姬若的那幅画。

　　她还想把那笔钱，还给那个在医院里帮过她的女孩。

　　那怕是见她一面……

　　那怕是不像个乞丐一样，和她平等地站在一起。

　　她也想继续活下去。

　　梅游急忙说道：“我不知道怎么联系她！一直是她联系我的，是她主动来找我，她把钱给我，给我发消息……”

　　宿雅唐看了一眼身边的沉寂。

　　沉寂手里拿着沉重的锤子，蓦地一下狠狠砸在梅游其中一根手指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传了过来，梅游撕心裂肺地惨叫了一声：“我有她的联系方式！我给你们，我都给你们！”

　　沉寂看了一眼宿雅唐的脸色，又砸向另一只手。

　　骨骼断裂的声音，再次清楚地传了过来。

　　梅游惨叫道：“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

　　痛苦从指间出来，经由手臂，传向五脏六腑。

　　梅游从来没有感觉过那么绝望。

　　她只向上天请求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她一分钱都没有多要，她只想把这条捡回来的命还回去。

　　可是老天说——不。

　　梅游从来没像此刻那样，希望自己有一个母亲。

　　她从来没有像眼睁睁看着自己十指断裂时那样，憎恨她的母亲把她抛弃。

　　既然不想要她，那就不要把她生下来，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要让她对这个世间有了期待，又让她全数失去呢？

　　沉寂看着她那断裂的手，有点不忍心。

　　哪怕是行刑多年的沉寂，她也知道，那是艺术家的手，那是画出了名作《迷失》的手。

　　那是个被人遗弃的天才，被世间埋没的黄金。

　　沉寂犹豫着对宿雅唐说道：“宿总，她应该是真的只知道这么多。”

　　宿雅唐审视着梅游的面庞，用那种冷酷的目光看着她痛苦的神情，漠然说道：“她还没哭呢。”

　　“你见过有人到了最害怕的时候，会不哭的吗？”

　　“既然不哭，说明她还是不怕。”

　　梅游瞪大了眼睛，明明是撕心裂肺的痛，可她就是哭不出来。

　　梅游看着宿雅唐，忽然笑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疼得那么厉害，却笑得停不下来。

　　宿雅唐皱了眉，问道：“你笑什么？”

　　梅游笑得几乎浑身发抖：“我忘了说啊……”

　　“我就是不会哭啊。”

　　“夫人，我叫你夫人可以吗？我真的不会哭。”

　　她越说，笑得越厉害：“因为我从小就不会哭啊！”

　　眼看她越笑越疯，宿雅唐不想再浪费时间下去了，只是对沉寂说道：“把她的手机给她，让她给姬若发消息。”

　　沉寂解开了捆着梅游手的绳子，把手机递给她，让她给姬若发消息。

　　梅游哆嗦着鲜血淋漓的断手，用残余完好的那几根手指，血淋淋地在屏幕上按下简短的求救——

　　“救我……”

　　救我。

　　像是一封又一封发往大海的信，石沉在无边的海洋里。

　　等她发完了消息，沉寂将沾着血的锤子摆在她面前，说道：“说说吧，密道的密码是谁告诉你的、”

　　梅游的手拿着那个破裂的手机——

　　满是鲜血、骨骼碎裂的手托着破旧碎裂的手机，仿佛已经融为一体。

　　梅游说道：“没有人告诉我。”

　　她说到这里，嘲讽地笑了起来，笑着看了宿雅唐一眼：“我和您有缘呢。”

　　“您设的密码，是我的生日啊。”

　　说到这里，她觉得很好笑似的，又低头笑个不停。

　　好像老天都知道，那是她被抛弃的日子。

　　要用这个笑话，多年以后逗她笑呢。

　　宿雅唐想起自己女儿的生日，又看着面前这个满手是血的女孩，心里起了一丝不忍。

　　一般到这个时候，审问已经结束了。

　　沉寂拿着带药的水，问宿雅唐道：“要给她喝吗？”

　　难得的，宿雅唐犹豫了一下，说道：“把她的身份证拿过来，看看她有没有说谎。”

　　沉寂在梅游不多的那点东西里翻了翻，说道：“确实是这个日子。”

　　她在宿雅唐耳边，说道：“的确是和小姐一天生的。应该是缘分吧。”

　　说完，沉寂又拿起了那杯带着毒的水，问道：“给她喝水吗？”

　　宿雅唐看着那个满手是血、大笑不休的女孩，终于，起了几分怜悯之心：“算了，放她走吧。”

　　“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沉寂犹豫道：“您不怕她报警吗？”

　　宿雅唐说道：“一个连哭都不会的人，是不会寻求正义的援助的。让她走吧，看在……”

　　看在小灵的面子上。

　　一个连在最绝望的时候连哭都不能的人，甚至不会去泄露她的秘密。

　　毕竟，她这样的人，能和谁说呢？

　　沉寂放走了梅游，说道：“宿总，姬若应该是请了个黑客，我们查不到对面手机的消息。”

　　宿雅唐看了一眼离开的空荡荡的椅子，说道：

　　“跟着她。”

　　“就算是她不去找姬若，姬若也会去找她的。”

　　————————

　　宿之灵：

　　【我联系不上梅游了】

　　【你说梅游会不会已经死了？整整三天了，她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殷寒回复道：【那是因为我切断了她手机的联系】

　　【那台手机上我设置了一个程序，只要使用手机的人不是梅游，所有就会自动切到我这里来】

　　【X一直想骗你去和她见面，但是她要找的人是姬若，不是你】

　　宿之灵说道：【关键不是我怎么样！梅游现在怎么办！】

　　殷寒回道：【梅游只要不联系你，你不就安全了吗？】

　　宿之灵说道：【如果不是我们当初刷了姬若的卡，让组织认为姬若还活着，他们就不会找上梅游！】

　　殷寒说道：【他们现在已经找出了梅游，再多后悔没用。】

　　宿之灵说道：【这件事我们都有责任，我们必须要去找梅游。】

　　殷寒：【你被禁足在山庄里，你怎么找？】

　　宿之灵毫不留情地说道：【你来想办法。】

　　【想不到办法，我就把你的事情告诉X，我看你怎么跑】

　　【你知道了她那么多秘密，她肯定要杀了你。要么帮我找梅游，要么等死吧】

　　殷寒：？？？

　　殷寒：【你怎么就每次威胁我这么痛快？】

　　殷寒：【你给我收敛点，我手里可有你的秘密！】

　　宿之灵微笑：【巧了，我手里也有你的。】

　　殷寒：【……】

　　殷寒：【下午三点在你家见。你支开你屋子里的人，我翻进去】

　　宿之灵不解：【庄园全封闭，你怎么进来？】

　　殷寒：【宿雅唐的那个庄园，还是我家卖给她的。庄园里有地道，她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

　　宿之灵：……

　　你们这帮人怎么就这么喜欢打地道！

　　属地鼠的吗！

　　下午三点，宿之灵借口要睡觉，支开了索夜和索澜。

　　殷寒到得很准时。

　　烈日的窗外，穿着短裙的少女头上戴着黑色骷髅的棒球帽，身上罩了黑衬衫，黑客的神秘在太阳下被一览无余。

　　谁能想得到，这位殷家的掌上明珠，交横跋扈的大小姐，是个手握无数秘密的黑客呢。

　　这次为了避人耳目，她穿了一条黑色的丝袜，遮住了过于醒目的雪白双腿。

　　修长的身形站在烈日的窗外，像是一个瘦长的尖刀。

　　锋利、傲慢又冰冷。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是金属的色泽在闪动。

　　殷寒头发被夏日的汗水打湿，翻进宿之灵的房间之后，没好气地说道：“你空调开这么冷，是想活活吹死我吗？”

　　宿之灵直接问道：“梅游怎么样了？”

　　殷寒打开电脑，往她桌子上一摆，说道：“我把美术馆附近一带联网的监控全部调出来了。”

　　她说完，直接扯着宿之灵的空调被，擦着被汗水湿透的头发。

　　宿之灵：？

　　宿之灵一把抢过空调被，说道：“你就不能找我要个毛巾吗？”

　　殷寒没好气地看着她，索性手在她面前一摊，说道：“哦，毛巾呢？”

　　宿之灵四下环视一周，房间里确实没有毛巾。

　　索夜索澜经常在走廊里巡逻，这个开门去找毛巾，引起外面的注意就不好了。

　　宿之灵只好无奈地把空调被递给殷寒，说道：“算了，你用吧。”

　　殷寒一边擦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个鬼门关回来的人，恢复倒是挺快的。”

　　明明是心脏受伤，很多人可能会一连昏迷在床上数日。她倒好，不到一周就活蹦乱跳。

　　宿之灵看着她电脑屏幕上那些监控，只见无数个小屏幕拼在一起，组成了一整张梅游经过的路线图。

　　只要梅游离开其中一个画面，那个画面就会从屏幕上消失，替代上梅游新出现的位置。

　　宿之灵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问道：“这你都能调出来？”

　　殷寒瞟了她一眼，神情里颇有几分自得的傲慢。

　　她把空调被丢下，坐到了桌子前，指着屏幕说道：“看见了吗？梅游一直被人跟着。”

　　“这两天我尽力了。每次梅游打电话，我都会修改网络电话的数据，让他们越查越远。”

　　“她受伤很严重。奇怪的是，她身上明明有你给的八万块钱，却一直没有怎么花，也去医院包扎也是能省则省。”

　　宿之灵看着小屏幕上梅游的身影，担心地说道：“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把梅游放走了。”

　　殷寒说道：“他们只是放长线钓大鱼，想借着梅游找到姬若而已。”

　　但是姬若已经死了，所以如果他们想借着梅游找到买画的人，最终还是要找到宿之灵和殷寒的头上。

　　殷寒说道：“不过这两天她都游荡在医院，找一个帮过她的人。好像是这个人很久以前帮过她，也在医院留下过联系方式，但是时间太久远了，医院找了好几天。”

　　殷寒一边说，一边继续看着监控，心不在焉地问道：“你知道她找的是谁吗？”

　　宿之灵：……

　　殷寒说道：“看，医院找到资料了，应该就能联系到这个人了。”

　　看着监控里医院把联系方式递给梅游，殷寒说道：“不管这个人是谁，她的联系方式是写在纸上的，我这次是帮不了他了。纸质的东西我改不了，X的人迟早会找到他的。”

　　宿之灵：……

　　果不其然，宿之灵的手机响了。

　　殷寒正专注盯着画面，见宿之灵的手机响了，很不耐烦地说道：“喂，你能不能接个电话啊？你手机很吵啊。”

　　宿之灵见她依旧没有反应过来，于是当着她的面，接了电话。

　　电话里梅游的声音传了过来：“喂。”

　　看着屏幕的殷寒蓦地瞪大了眼睛。

　　她指指画面，又指指宿之灵，恍然明白过来医院留下联系方式的人是谁。

　　殷寒气得疯狂在电脑上敲字，噼里啪啦恨不得把键盘砸碎：

　　【你疯了？】

　　【留联系方式干什么？】

　　【假的你为什么要给真的你留联系方式！】

　　【你还嫌自己露馅不够快是吗！】

　　宿之灵看了一眼殷寒愤怒的大字报，索性忽视了她，只是对电话里的梅游说道：“有什么事情吗？”

　　梅游又说了一声：“你还记得我吗？”

　　宿之灵说道：“记得。”

　　梅游苦笑了一声，轻声说道：“我之前不是说，要把做手术的钱还给你吗？”

　　画面中的梅游手上缠着绷带，在箱子旁边蹲了下来，失落地看着那个装满了钱的箱子：“可是我好像熬不到那一天了……”

　　“我先还给你一半吧，我只有这么多了。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她用缠着绷带的手，失神地抚摸着那个箱子。

　　医院说，如果手术做得及时，她或许还能治好手指。

　　可惜她去的实在是太晚了，现在即便是做手术，她可能再也不能画画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

　　还不如把这些钱全部留下来。

　　梅游苦涩地说道：

　　“给你七万块，换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这可能是……我能见到你的最后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