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即风暴》商莲子

82、Check Hook (2)

　　跟着闵金瑛的两个副总也一样，目光齐齐落在保镖身边站得如松笔挺的岑朔身上，忍不住多停留几秒。

　　闵金瑛看了一眼表，六点半。她跟保镖点点头，侧身跟身旁下属说：“人员变动不大，事情正常推进就好，一切不变。我晚上还要跟陆云萍吃饭，下班吧，有事明天再说。”

　　其中一个副总眼睛一亮，往前一步，低声说：“我收到消息，陆云萍因为美国那边的业务调整，好像要提前回去，闵氏海运的股份和港口……”

　　闵金瑛拍了拍这位副总的肩膀：“我明天找你说。”

　　点到为止，副总收住话题，抿着唇把头一点，退后一步。闵金瑛跟她们两个挥挥手，转身和保镖一起进电梯。

　　岑朔最后一个进来，电梯门一关，他按了楼层就侧身给闵金瑛等会儿出电梯让出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双眼低垂，比闵金瑛在船上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更要温顺而谦卑。

　　小子还挺装。闵金瑛腹诽。

　　岑朔似乎能听见，眼皮往上抬，一双眼睛从下往上，定在电梯轿厢壁闵金瑛的倒映上，看着她的眼睛。

　　岑朔：“我没托关系没走后门，一切流程正规，我是靠自己的能力应聘上来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保镖也忍不住极快地瞟了岑朔一眼，猝不及防地跟岑朔的眼神碰上，眼皮跳着改了方向。

　　电梯加速下行，闵金瑛呵呵笑两声：“行，靠能力是吧？安保的工作你先不要管，今天当司机，能把路开对就行了。好好看你正规专业的同事是怎么工作的，先好好学学吧，别到了关键时候耽误事。”

　　电梯停在负二楼车库，保镖先迈出电梯，闵金瑛偏头扫一眼岑朔那张高鼻深目的脸，目光往下，放到岑朔领口。衬衫上领带系成个漂亮的温莎结。

　　闵金瑛视线往上，重新放在那张脸上，扭头回去朝向电梯外。

　　车开出闵氏大厦，正值下班晚高峰，闵金瑛已经准备好一路走走停停不得安稳，连手机消息都没有看过，给岑惟新和连湘各发了个“？”，直接闭目养神等到达目的地。

　　也不知道是昨晚画展觥筹交错太费神，还是今天成串儿的会议叫人头痛，即便是在车上这么一段路的距离，闵金瑛居然也真睡着了。保镖开车门前叫醒她时，梦里火光正到最炸眼时分，闵金瑛一睁眼看见车门外饭店的射灯与照片，红艳艳一片，她捏紧座椅边缘。

　　那光亮在下一刻被人遮住，岑朔俯下身，一手撑在车顶上，车门框线条下露出半张脸，闯进闵金瑛的视线里。她把目光往下挪，盯着岑朔西装外套上的皮革编织钮扣，眨眨眼定了定神，侧身下车。

　　往饭店门口走了三两步，闵金瑛停下，转身。

　　走在她身侧的保镖也立刻跟着停住，目光也追着老板的回到刚才的车上。

　　岑朔还在原地，右手握拳，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叠在身前，这个人站得笔挺如青松，一双眼睛还追着闵金瑛，跟脚步一样，一寸没挪开。

　　“把车停好，让服务员带你去包间找我，你也算跟陆家沾亲带故，陪着吃个饭。”

　　岑朔立刻把头一点，回了声“是”，绕着车走回驾驶室开门上车。

　　闵金瑛没留在原地空等，直接进了饭店。服务生领着闵金瑛到包间前，打开门的时候，陆云萍已经坐在里头了，歪着脑袋看菜单，一见闵金瑛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拉开旁边的椅子热情招呼。

　　“下班晚高峰，我一看地图都红着，还想着把菜都点上了你才能过来呢。”

　　闵金瑛看了眼陆云萍拉开椅子的手，在她身边坐下：“还行，路上好像没怎么堵。你不是说明天一早得回大连港接待领导视察，不直接回北京，还来约我吃一顿晚饭？”

　　“不着急，凌晨的飞机回去，一顿饭的时间怎么没……”

　　包厢门被敲三下，陆云萍话没说完抬起头，看见开门的是岑朔，眉心登时皱起来。

　　陆云萍看看闵金瑛，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挪回到岑朔脸上，话骂得直接不逊闵金瑛半分：“岑惟新不只学人精，还真爱下重本啊，弟弟都能往外送？”

　　岑朔沉着一张脸没说话，闵金瑛点了点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动作是朝着岑朔做的，话却是对着陆云萍说：“既然是凌晨的飞机，赶紧点菜吃饭。听说你要回美国去了？我刚要往北京搬回去，你也要往回搬？”

　　“是有这么个事情，我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事，我……”陆云萍话说一半，眼珠子一转，“金瑛，我知道你和岑惟新以前交情很不错，可现在我和你既是合伙人也是朋友，你可不许厚此薄彼。”

　　这是有事要求人的起手招式，闵金瑛垂下眼睛没说话，把还等在门口的服务生叫过来，随手指了两个菜，把菜单丢给旁边的岑朔让他看着点后面的。

　　陆云萍看着菜单从闵金瑛手上到岑朔面前，撇撇嘴没继续往下说。闵金瑛好整以暇，等着陆云萍开口把真正要说的话吐出来。

　　“我确实是想要回美国去了，我妈体检出来心脏不太好，他们夫妻俩要往下退去疗养了。我在国内接管还是不太方便，这里的生意我本来就准备过几年给我妹妹打理，现在提前了倒让我有点措手不及。咱们现在生意也算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能不能帮我……”

　　闵金瑛笑起来，手指敲了敲桌面：“我说，我这儿是什么幼儿园吗？岑惟新把他堂弟塞过来当保镖，你还要把你妹妹丢给我？曼韶不是在北京吗？怎么不托付给她？”

　　“曼韶当然会帮我照顾我妹妹，可她又不在海运这一行，怎么也得找个更懂行的人教我妹妹。你连闵洪宇都能教得这么好，我妹妹可聪明懂事多了，还能教不好吗？”

　　闵金瑛捏着茶杯没说话。

　　“金瑛，之前闵洪宇……”

　　一份菜单递过来，跟着话“云萍姐看看还加什么？”
　　陆云萍正要开口，旁边岑朔递过来菜单，把她的话拦下。

　　陆云萍眉头一拧，手随便往外甩两下：“爱点什么点什么，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闵金瑛斜睨岑朔一眼，低头喝水沉默着，等陆云萍继续出招。

　　陆云萍一对眉毛成八字，“要是你不帮我看着我妹妹，岑惟新那个混蛋就要趁虚而入了，你也见过我妹妹对他死心塌地那个恋爱脑的样子，好不容易现在我妹妹愿意把重心放生意上……”

　　话停在这儿，陆云萍看了一眼旁边的岑朔，他倒是没什么表情，刚刚把菜点完把菜单交给服务生后，他该怎么沉默坐在一边，现在就还是怎么沉默坐在一边，连口水都没喝。

　　陆云萍轻轻咳嗽两声：“现在闵氏海运我是拿着股份用着港口而已，大小决策还是你的人来管。可换我妹妹那个恋爱脑，我不在，她还让岑惟新哄得晕头转向。之后的生意是谁来跟你当合伙人，插手到什么程度，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闵金瑛看着陆云萍：“我什么时候回北京还两说，即便我回去了，也是北京深圳两头跑。这是实话，替你教你妹妹，我是分身乏术。”

　　包间门打开，服务员将菜品次第送上，外人都在，可陆云萍却跟看不见一样，拉住闵金瑛的手。

　　“我可就这一个妹妹，我回国来也是为了她。公司骨干班子我给她备了一堆，可我真不放心，要是我能留在国内，我就留下来自己陪她教她了。”陆云萍一脸诚挚，“这样，条件随你开。”

　　闵金瑛的表情如旧，旁边的岑朔却是眼皮往上抬。

　　陆云萍咬咬牙：“闵氏海运的股份，我分三年转让还给你，价随便你开，我就只这一件事托你帮忙……”

　　“瞧你这话说的，至于吗？”闵金瑛拍拍陆云萍的手，把旁边的筷子提起来放陆云萍面前，“你妹妹要是越来越能干有本事，我有这样的合伙人，还是我带过的，我当然高兴当然乐意。只是我这里千头万绪的，要么这样，让她在我的闵氏海运各个基层轮岗，像公司管培生一样，工作报告我让人抄送一份给你。”

　　陆云萍并未满意：“不能让她做你小助理？就跟你之前教洪宇那样。”

　　那双筷子还在闵金瑛抬起的手里，无名指小尾指与拇指之间轻轻松松捏住，她把食指和中指弯曲两下，“两年？两年之后看她意向去留，她要是愿意留下，我当然欢迎。”她说着把手摊开，把筷子往前送到陆云萍手边，“不过到时候你说不定也能料理好两头的事情，回来帮她把关怎么选了。”

　　陆云萍犹豫两秒，把筷子接过去：“一言为定？”

　　闵金瑛：“一言为定。可我还是之前那句话，小孩子主意正，那就放手让她试过了爽够了，自然会找到自己的正路，又不是什么底线问题。她能把心思放生意上，那你就该信她长大了，让她自己闯一闯吧。”

　　陆云萍塌了肩膀，撇撇嘴：“好吧好吧，你肯费心，我已经对你万分感谢了，等我找到折中点，料理好美国那边的事情，我再想办法。”

　　闵金瑛提起筷子，回头来时看见岑朔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回敬了一个眼神，提起筷子开始用餐。

　　“你男朋友呢？留国内还是跟你出去？他不是和梁曼韶家里的那个一起开公司来着。”

　　“当然是跟我出去。我去哪儿他去哪儿。”
　　“挺好，哎你妹妹真想学着怎么做生意吗？”
　　“是啊，她主动跟我说的。不然我早给她看学校了，多读几年书有什么不好的。”

　　“是啊，以前……”闵金瑛张口却愣住。

　　以前……洪宇是跟她拍着胸口说自己想要一直读研读博，对做生意全无兴趣的。是这个以前。

　　陆云萍扭头来，眨眨眼睛问：“以前？以前你怎么了？”

　　“这鱼挺嫩。”

　　岑朔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筷子已经往外伸出去，剜下鱼脸肉，放到闵金瑛的碗里。鱼肉放下，筷子收回，岑朔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目光就放在自己的碗里。

　　陆云萍眯了眯眼睛：“今天这门里说的任何一句话，我不怕让岑惟新知道，你去打小报告的时候告诉他，他敢纠缠我妹妹，我就是不顾陆家岑家这么多年交情，也要他好看。”

　　岑朔端着手里碗筷，手背抵在桌沿：“我来应聘这份工作是正经签了合同的，从老板这里听到的任何事下班之后都不会记得。”

　　“老板”两个字从岑朔嘴巴里说出来，闵金瑛耸耸肩膀把头一摇。

　　陆云萍没有露出半分买帐的申请，看见闵金瑛的反应，更是皱了皱眉头。

　　“你最好是。”

　　一顿饭吃得开头剑拔弩张你进我退，真提起筷子来了倒是轻松许多，闵金瑛和陆云萍聊着公司的事情，岑朔在一旁细嚼慢咽，一字不多问，一眼不乱瞧。

　　可临走出包间的时候，陆云萍还是看着岑朔先走出去，拉住闵金瑛的手低声说：“我看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跟他哥一样是狐狸，包的。”

　　闵金瑛拍拍陆云萍的手：“二世祖一个，都不用等到我去北京，过两天就把他炒了丢回给岑惟新。”

　　陆云萍眉头动了动，嘟囔两声：“我给你找的人乖巧听话又本分，哪一个不比他要好？洪宇死了这一年多看你寡淡得，王怀钦还弄得外头风言风语不断，这样对公司形象也不好。”

　　“嘴长别人身上。”闵金瑛脸上笑容登时消散，手也立刻抽回去。

　　陆云萍硬是把那只手拉回来，一顿饭之前还求人来着，现在更是能屈能伸：“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踩着你尾巴了。”

　　两人一同往外走，闵金瑛没说话，陆云萍又凑上来说：“王怀钦的案子，我推荐给你的那几位顾问，怎么说？都是退休的法官，经验人脉要什么有什么。”

　　“王怀钦做事谨慎，王家也家大业大。即便有这么多条人命在，判刑都在往轻了走。不好办，可我不会善罢甘休，只要我活着一天，他就跑不了。”闵金瑛终于松口，“还是要谢谢你帮忙。”

　　“也算公事，你好我好的，说什么帮忙。”

　　两人到饭店门口，各自的车都已经开过来。闵金瑛跟陆云萍挥挥手就转头上车，没等岑朔问，先开口：“去蛇口。”

　　旁边保镖往前输入地址，岑朔已经把车头调转朝外开。车尾刚出停车场，保镖输好地址，退了回来坐下。闵金瑛抬眼，从内视镜里头看见岑朔的半张脸。

　　车头转向开上公路融入车流，闵金瑛蹲守在内视镜里头的眼睛，在这一刻从镜中捉住了岑朔的视线。不到一秒就移开。

　　“闵总，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公事。”

　　闵金瑛眉头微动，没有回应这话，可岑朔径自往下问。

　　“刚刚您为什么不把北京闵氏海运的股份要回来？”

　　“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