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High kick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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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一样。”陆云萍垂眼点菜，菜单合上放手边，看向旁边的妹妹，陆云蓁的目光还停留在桌边立着的拐杖上，还是自己家姐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她才把视线收回来，说了句“一样”。
岑惟新深深吸了一口气，啪地一声把菜单盖起来：“一样，不要酒，水就行。”
陆云蓁小声问：“你不是不喜欢吃五分的？”
陆云萍跟着这话看了岑惟新一眼，后者愣了愣，回过神来才改口说要全熟，把菜单往上递。
洪宇低头写菜品，抬眼又跟闵金瑛对视：“还有别的需要吗？”
闵金瑛的视线还没挪开，眉头往中间逐渐靠拢，红唇微启刚要说话，旁边的岑惟新直接把几本菜单摞一块，塞到了洪宇怀里。
“先这样。”
洪宇抱着菜单往后倒退一步，单手固定住怀里的一摞菜单，另一只手迅速撑住拐杖，右腿往后顶，低头倒吸一口气。
岑惟新手刚伸出去，还没真碰到洪宇扶住他，洪宇已经往侧迈了一步躲开。
岑惟新手撑着桌边站起来，挡在闵金瑛和洪宇中间：“洗手间在哪里？带我去。”
洪宇额头已经冒出细细的汗珠，连握着拐杖的手都有点发抖，抬眼看着岑惟新，咬紧牙关转身：“我带您去。”
闵金瑛看着岑惟新的背影，往后靠向椅背，可岑惟新整个人把洪宇挡住，直到两人消失在拐角处，她都没有办法看到一星半点。
刚过拐角，岑惟新手一抬就把洪宇推到墙上，手臂往前直接架住他脖子。
菜单哗啦啦散了一地，旁边路过的服务生吓了一跳，一看岑惟新的打扮，又看看旁边被迫仰着头的洪宇，开口要劝。
“滚，不关你的事。去下单。”
岑惟新一声吼，把服务生吓得肩膀一跳，一句话不敢说，低头把菜单捡起来快步跑走了。
“你想干什么？之前闵金瑛跟我说你不好管，我还纳闷儿呢，不是在伦敦挺乖的，还给我出谋划策。好哇，真是跟条疯狗一样。你怎么溜出来的？”
洪宇一手撑着拐杖，仰起下巴，一手推开岑惟新的胳膊。他虽然伤还没好，可手上力气倒是不小，硬是把岑惟新手臂压下去。
洪宇冷笑，一把扯掉自己的口罩：“你嘴上说着下个月回国见闵金瑛，可你连香水都换了，你这香水只有见陆云蓁的时候才会穿，陆云萍早不让你单独见她妹妹，更不会点头来见你。你现在除了闵金瑛肯卖你个面子，谁要帮你？下个月才见？你蒙谁啊？”
岑惟新一瞬心虚，整个人气势都矮了半截。
“你不就是想利用我去拿捏闵金瑛吗？你不让我现在找闵金瑛，不就是担心这么早把我还给她，她未必领你的情不说，也没办法给你家找条救生船吗？”
岑惟新嘴角抽了抽，身体往前倾，刚要开口，先往门口瞟了一眼。他笑了下，扭头回来看着洪宇：“你说得对，我不反驳你，可我担心的远不止这些，你现在这个样子……”
岑惟新往后退一步，目光从下往上沿着洪宇走：“两条腿肌肉萎缩得跟筷子似的，路都走不稳。你照过镜子吧？身上的枪伤烧伤你看过吧？你脸上这条疤你看过吧？你自己都知道见闵金瑛得戴口罩，我现在把你还给她，她不收，我不是亏死了吗？”
洪宇愣住，眼皮下上，里头的迷茫一瞬又烧成怒火，他指关节捏得啪啪响：“你放屁，闵金瑛不会嫌弃我，不会嫌弃我这样，我要去找她。她也不像你说的，她不会冲动不会坏事，对外我可以是你堂弟，但是闵金瑛必须知道。她……”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一张纸条就能解决的事。你不会是没准备吧？为什么？”
洪宇定定看着岑惟新。
岑惟新眉毛往上挑：“说啊，怎么不说了？”
洪宇下颌线凸显又消散：“你闭嘴，我最了解闵金瑛，她不会……”
岑惟新抬手就控住洪宇的脖子，直接拖着他往侧迈一步：“你自己看。你不是了解她吗？你自己看。”
餐厅装饰的散尾葵和水梅郁郁葱葱遮挡视线，繁茂枝叶中间，餐厅中央的桌子一角，闵金瑛身边的空位已经有人落座。
陈玄手里提着一把黄油刀，从刚上的那份华夫饼里拿出一角来。他面带微笑如春风暖，偏头跟旁边的闵金瑛说着话，整个人都微微侧着面向闵金瑛，手中黄油刀刀尖利落地往华夫饼格子里头填装饰。
闵金瑛最爱那样。
洪宇整个人木在原地。
岑惟新往餐桌那边瞧一眼，拉着洪宇的衣领又把他拽回来：“你不是了解闵金瑛吗？你不是喜欢她吗？她身边多不缺人你应该最清楚，你在她身边以前或许能排得上号，现在呢？你凭什么跟人争？拿什么跟人比？”
洪宇一双眼定定看了岑惟新看了几秒，往下落，盯着自己的鞋尖。
岑惟新打量洪宇一瞬就变得灰扑扑的一张脸，先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慢悠悠把手机放回西装内袋。
“把你这身衣服换了，从后门出去，我的车会把你送回去。”
岑惟新抬手压着洪宇的肩膀，“哥们儿，我这是在帮你。我费这么大力气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拉回来，你也信我一回。我一定会帮你回到闵金瑛身边去，我也没那个本事拿捏闵金瑛害闵金瑛。你也帮我一回，信我一回，行吗？”
洪宇抬起头来，看着岑惟新的眼睛，一个字没说。
岑惟新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催促：“去吧，直接从后门出去。”
洪宇还是没动，岑惟新啧了一声，暗骂一句倔驴，直接把人往后推，拉住一个服务生问餐厅后门的位置，半拖半架地把人塞进车里，连车门都是他亲手关上。
车从小巷开出去，道路狭窄，车行缓慢。
洪宇的手探进衣服口袋，摸出里头放着的小小魔方。魔方形状怪异，被火融了一角，还裂开了，根本转不动。以前多爱不释手也好，现在不过就是一坨没用的塑料。
就跟他一样。
洪宇把魔方攥紧，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裤管松松。他撸起衣袖，看自己的手臂，皮肉烧伤疤痕骇人，即便是他自己看都要咬牙才能不把视线挪开。
如果是闵金瑛看见。
洪宇抬头，看着车窗。看着自己的脸在玻璃上映照出来，一道疤，从眼角到下巴，做过手术了，可还是蜿蜒占据左侧整边脸颊，还有的是手术要做。
车从刚刚的餐厅前开过。落地玻璃窗像相框一样，把里头面容姣好的男男女女展示，中心的位置，是一对背影。
陈玄在闵金瑛的左手边，整个上身侧着面向闵金瑛，侧脸线条流畅皮肤光滑，肆无忌惮地看着闵金瑛。
如果是闵金瑛选，一边是陈玄，一边是他。肩不能抬手不能提，被人推两下都会站不稳的他。
洪宇低头，盯着手里的魔方，仍锐利的边角陷进肉里，血珠渗出来。
洪宇再抬头，眼前模糊的画面重新清晰，可窗玻璃上只有他自己的脸，还有脸上的疤痕。
落地玻璃窗展示的画面已经向后飞去，六人桌，五人坐。岑惟新走回来，坐在闵金瑛右手边，重新加入这饭局。
岑惟新刚坐下，陆云蓁就问：“怎么这么久？”
岑惟新的目光在闵金瑛和陈玄之间转了两回，摆摆手说没什么，身旁服务生正好来上菜，他自然而然地把陆云蓁和自己的两份牛排接过去切，手上功夫不停，嘴上三两句岔开了话题。
“闵金瑛，你在和王怀钦的官司下个月开庭，事情还顺利吗？”
闵金瑛把头点了点，拿起水喝了口，没有说话。
“进度够快的。不过这么小半年来，因为闵洪……”陆云萍话说到一半，看了闵金瑛一眼，把名字跳过去，“反正王怀钦现在在生意场上也算不好过了，做事不干净，还闹出这么大一件人命案来。”
指桑骂槐，岑惟新切牛排的刀都往前冲了半寸，笑也僵硬，手腕动了动让服务生给几个杯子添水。他嘴角抽一抽：“有道是烂船也有三千钉。”
陆云萍冷哼一声。
闵金瑛偏头看服务生，直接开口：“怎么换人了？刚刚那个呢？”
岑惟新刚重新拿起的刀叉又顿住。
服务生一瞬有些无措：“您问的是？”
“刚刚那个住着拐杖的服务生呢？”闵金瑛追问不休。
岑惟新抬头：“也不容易，可能回去休息了吧，伤成那样还要拄拐上班。”
陈玄手中的黄油刀也放下，把手里装点完毕的华夫饼递到闵金瑛手边：“拄拐上班的服务生？”
“噢，就刚来点菜下单的那个，拄着个拐，连菜单都拿不稳。”陆云萍补充几句，捏着牛排刀的手托住下巴，“个儿挺高的，看眉眼是个混血，中文倒还挺流利的，也没什么口音。”
服务生笑着摇摇头：“我们应该没有这样的员工？”
“金瑛……”
闵金瑛回头，目光从陈玄的脸，落到他推过来那只小碟中心的华夫饼上。
闵金瑛一声不吭，推开那只碟子，双手把椅子往后推，站起身就往餐厅后头走，沿着刚刚岑惟新和那个服务生走过的路，推开遮挡视线的植物，撞开前院□□中间的木门。
服务生冲出来：“女士，这里是后厨，您在找什么？”
“有个住着拐杖的服务生呢？在哪里？”
“女士，我们没有……”
“刚刚明明就有一个，他……”
闵金瑛话没说话，手臂被人从后一拉，身体转过去，差点撞上陈玄的胸膛。
陈玄低头看着闵金瑛，看她眼眶红红，刚在喉咙里滚的话突然就堵住说不出来了。
闵金瑛深深呼吸，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把陈玄握着自己肩膀的手推开。
沉默大摇大摆地占据两人周围的空气。身后的服务生也是不知所措，还是闵金瑛先挥挥手，说了句不好意思，让服务生去继续忙工作。
“回去吧，是我看花眼了。”
闵金瑛拍拍陈玄的肩膀，推门要往回走，可步子还没迈出去，手腕又被陈玄从后拉住。
“如果当时在越南，我没有听洪宇的安排分两路，没有去找文墨去找苏川芍找警方，而是和他一起直接带着安保去找你。你说会不会是我，不是他？要是死的是我，你会不会也为我这么难过？能不能也这么上天入地地找我？”
闵金瑛回头，一双眉毛拧紧，反握住陈玄的手：“乱说什么？那是人命。你说这种话想过你爸妈没有？”
陈玄别开脸，一句“对不起”说得不情不愿。
闵金瑛沉默几秒，推开陈玄的手：“我明天还要飞趟云南，大马这边的事情你收尾，忙完就苏川芍说一声，休个假回北京看看你爸妈，过阵子再回悉尼去吧。”
陈玄把头一点，跟着闵金瑛往回走。
“你又去云南？去探望你保镖的家属？”
“嗯，王怀钦的案子要开庭了，我想接他们去旁听。杀人凶手伏法，不管判多久能不能判，被害人家属能亲眼见到是好事，早点有个了结，希望他们也能早点走出来。”
陈玄脚步停住。闵金瑛的也一样。
那你能吗？
问题没被问出来，可横在脚步和脚步之间。
她转身，跟陈玄对视。
“慢慢来吧。”她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