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Ro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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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好久不见。”
闵金瑛表情凝住不过一瞬，扯起嘴角来，眼睛紧紧盯着洪宇的脸。
还是后面的阮总先开口：“哎呀，这就是小闵总，幸会了，之前都还没见过，这是……”
阮总的手跟着话语伸出来，手指在旁边的德国代表和闵金瑛之间来回两下。
洪宇朗声回答：“我自己在外头闯一闯试试机会，我姑姑不知道。阮总也大可放心，我们公私向来分明，不会有竞对纠纷。”
闵金瑛捏着酒杯，笑容倒是轻松：“你找打对吧？不在伦敦好好读书。这位是？”
还不等洪宇开口，德国代表先伸手到闵金瑛面前，一口中文虽然咬字尚且生硬，但却流畅：“是我们集团旗下的海运公司和港口建造公司联合投标，洪宇先生作为海运公司的董事代表，这次一起来越南，这位是，闵金瑛闵总，是吗？听洪先生提起过。”
闵金瑛和德国代表握了握手。德国代表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旁边的陈玄身上，还没等她发问，闵金瑛先说：“我们能源研究院的员工，陈玄。”
陈玄往前一步，和闵金瑛肩并肩站着，迎上洪宇从走过来就没有挪开的，阴沉沉像藏了刀子的目光。
闵金瑛和那位德国代表寒暄两句，让开位置给阮总和她女儿，把招待客人的事情还给主人家，捏着香槟杯看了洪宇一眼，转身去画展其他分区。
陈玄自然跟上来，刚走开几步，就对闵金瑛说：“他帮着外人来跟你抢竞标，没告诉你？”
当然没有。这话是明知故问，闵金瑛没打算回，把香槟杯往陈玄手里一塞，拿出手机来敲消息：“你去和阮总她们聊聊，帮我露个脸，画选五幅，总价不设上限。”
闵金瑛放下手机就要绕过这片展区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会场，陈玄两步跟上去，一把拽住她手臂：“你跟他的谣言这么多，你还去见他？闵金瑛……”
“你能不能分清楚场合？现在是三家争地，其中一个冒出来我不知道的资方，还了解闵氏在越南的规划，我能不闻不问不去弄清楚？”
闵金瑛垂眼看着陈玄的手，视线上抬，一双眼写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直盯到陈玄忿忿不甘地把手撤走，才肯开金口。
“做好你本职工作，分清楚轻重缓急公事私事。你今天已经一而再，别跟我再来个三。如果你觉得这份工作不合适，也是双向选择，你要走我大可派人直接送你去机场。”
陈玄脸色铁青，捏着闵金瑛给他的高脚杯，看着闵金瑛转身出去，往前迈了一步，却最后跟钉在原地一样没有走出去。
闵金瑛走到会场外，无人在等，她低头看屏幕上只有她这边发出消息的对话框。
闵金瑛：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洪宇没回。
闵金瑛：你是不是皮痒了，不是说了让你在伦敦好好读书，你在这儿鬼混什么？
洪宇也没回。
闵金瑛：回话！那个德国集团什么来头！
这句发出去，对话框那一侧终于有了回应，但消息简短而冰冷。
洪宇：我有王怀钦的把柄要当面交给你，事情突发，我画展之后再跟你解释。结束我就滚回伦敦去，我保证。你不用担心，这家德企没办法跟你抢。
闵金瑛顿觉一团火从心头直冲脑门，震得太阳穴都隐隐作痛。她点开输入框，正要打字回过去，电话却打进来，是助理。
闵金瑛把电话接起来。
“闵总，查到了。一年前这家濒临破产的海运公司获得的八百万注资，来自一个新加坡的私募基金，并非来自小闵总的私人帐户，所以帐户监控没有告警。小闵总代表资方进入该海运公司的董事会，从披露的资料看，小闵总不占股权，所以之前没有查到。”
闵金瑛捏着手机，继续问：“那个私募基金，继续挖背后的资方，查到了直接发我。”
对面助理应声，看闵金瑛没有别的指示，把电话挂断。
闵金瑛翻回对话框来看，还是没有回应。
臭小子。居然敢让她等。居然说之后再解释。居然敢敷衍她。
两年了，臭小子羽翼丰满了，借着别的集团公司做掩护，闹到了她眼皮子底下。
慌乱。失控。
这两种情绪对于闵金瑛来说都陌生非常。可此刻的感知却清晰得不行，洪宇像是她放出去就难收回来的鹰隼，翅膀张开了难再被她的手攥紧。他再也不是呆在她身边，眼眶湿润问她“那该怎么办”的臭小子了。
不对啊。
不是明明一直等待着这天吗？不是一直想要这天吗？要洪宇能够自力更生，要洪宇把闵氏集团还到她的手里，要洪宇专心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这不是她闵金瑛一直想要的吗？怎么等一切成真了，她却没办法打心底里高兴起来。
这不对。
闵金瑛握紧手机。
这不对。
闵金瑛捏着手机回到会场里头，抬眼就看见洪宇微微侧身，跟德国代表耳语不知道什么，直起身来的时候还往后望，和闵金瑛审视的目光对上。
她脑中忽然叮的一声响，岑惟新两年多前的那句话在耳边响起来。
“外头花花世界迷人眼，你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
这是两年后他冲到她面前来，她不觉得可惜，她觉得恼怒，而这股说不源头和对象的怒火，冲洪宇发不对，冲她自己发更不对，可这把火在她心里头烧，要是不发出来一定会把她的左心室右心室一起涨破。
闵金瑛抬脚往会场走，朝着洪宇的方向。
他已经不再跟身边的人说话，挺直了腰背，却没有把整个身体转过来，只微微扭头看向闵金瑛的方向。
一侧是怒气冲天的雌虎，一侧是严阵以待的小狼。
可闵金瑛进攻的路被人从中截断，陈玄不知道从那儿冒出来，拉住闵金瑛的手臂。
闵金瑛抬起下巴正要骂，陈玄却低头，贴近她耳朵：“苏总从合作方那儿拿到些消息，是关于王怀钦的，说这次或许能把他直接踢出局。苏总刚刚没打通你电话，在酒店等你。”
闵金瑛拧起眉头，所有注意力都被锁在这几句话上。
陈玄又说：“画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账单发给你助理了，我跟阮总打了招呼，随时可以走。”
闵金瑛毫不迟疑：“走。”
车回酒店不过二十多分钟，闵金瑛回到酒店套房的时候，苏川芍已经在她房门口等着了，陈玄还没有正式入职，苏川芍让他先回去，自己跟闵金瑛汇报。
闵金瑛刷开房门：“进去说。”
房门一关，苏川芍甚至都没有坐下，一面跟着闵金瑛往扶手椅走，一面说：“我今天去见的几个港口负责人，手上的港口在北部和中部，都是中小港口。其中有一个人，王怀钦五年前从他的手里把两个港口的经营权抢走了，我今天提起你和王怀钦在斗法，别人都没什么反应，就他最义愤填膺，我一问，才知道这件事。”
“抢港口？”
闵金瑛一指旁边的扶手椅，转身去给苏川芍倒了杯水，回来坐下，等着苏川芍接下来的话。
“是的。那两个港口规模都不算大，但地理位置不错，所以利润也很可观，当时的经营权在两家公司手上，王怀钦抛出橄榄枝，其中一家立刻答应了，可我今天见的这位，手上股份份额更多，并不打算点头。
“王怀钦谈这件事谈不拢，没过几个月，王怀钦买下了这位欠的债务，以此为要挟，硬生生把他手上的这两个港口低价买走了。”
闵金瑛冷笑：“这确实挺王怀钦的，做的事阴毒吧确实阴毒，要说合法那也是真合法。”
苏川芍笑笑：“也不一定。”
闵金瑛眯起眼睛：“继续说。”
苏川芍喝了口水：“这顿饭吃完了，我本来想直接回来找你的，冯皎又拉着我约这位苦主出去喝一杯，两杯酒下肚，苦主说王怀钦这五年用港口，似乎并不是什么特别干净合规的东西。港口到他手上之后，员工全都换了人，两年前有个记者报道港口违规作业，稿子刚出街不到六小时，立刻被撤了下来，这个记者也从此销声匿迹。”
闵金瑛眉头越皱越紧，跟苏川芍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闵金瑛拿出手机：“我会让人查一下王怀钦的报关数据，和实际货物吞吐量对比。如果真是走私，港口吞吐量和在公海上避开检查的运行轨迹，都会留下证据。”
“我也会继续从人上找线索，按这位苦主说的，码头换人也不是一夜之间能发生的事情，说不定能找到人证。还有那个记者……”
苏川芍话还没说完，手机却响了起来，她一看屏幕，先发出轻轻的一声啧：“怎么回事，催什么。”
苏川芍坐在闵金瑛的侧面，拿起手机的时候闵金瑛不可避免地看到上面的通讯人标注——烦人冯。
闵金瑛摸着嘴角笑起来：“新婚燕尔，粘人一点很正常，你先回去吧，我还得想想让人怎么查。”
苏川芍没接冯皎的电话，按掉了把手机握在手里，对闵金瑛说：“我知道的也说完了，后面有什么进展我再跟你说。”
闵金瑛点点头站起身来，送苏川芍出去，人还没到酒店房间门口，冯皎的电话又追了过来，苏川芍接起来，闵金瑛都听到那边冯皎懒洋洋的不满。
电话那头话语模糊，可这头苏川芍耳朵却红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闵金瑛，摆摆手三两步走出去，脚步快，话语也如机关枪：“你要做什么？我跟我老板在汇报工作，你这么接二连三的电话……”
闵金瑛靠在门框上，看着苏川芍在走廊拐角转过去，低头笑笑，转身回来把房间门关上。人还没迈步往里走，先把西装外套脱下，挂进旁边的衣柜里。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今天发生的事情又从眼前一件件过去。
投标、港口、选址、画展。
画展。洪宇。
洪宇回她的消息了没有。
闵金瑛放下手，反手摸了摸口袋，抬眼看见手机放在窗边的书桌上，刚刚光顾着和苏川芍聊，随手往边上一丢。
她抬脚往书桌走。
砰砰砰！砰！砰！
房门被砸响。
闵金瑛回神，第一个反应是苏川芍去而复返，可苏川芍那么温和柔软的人，什么时候这么着急慌张过？
她回身拉开房门。
只开了一条缝，酒店房门从外往里被推开。
高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从走廊外投进来的光，也让那双深眼窝下的阴影更深更浓，可眼睛里头的火却灼热非常，像下一秒就要把自己，连同眼前的闵金瑛一同烧掉。
是洪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