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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猎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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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认为得到了秦漫的承诺,容齐在那一吻之后,陡然神采焕然起来。
秦漫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琴声越发缠绵悱恻,情思入骨,不时的伸出手指,在琴弦上捣乱。
容齐一点也不生气,莫不如说欢喜难禁,清隽的眉眼越发舒展,笑逐颜开。
秦漫点曲子要听凤求凰,要听蒹葭,要听月出,他便也一一弹给她听。
有一点时候,让秦漫真的仿佛看到从前的容齐。
那个还不是西启皇帝的容齐,比之后来要天真,却也快乐得多。
只是,欢愉的时间总是太过短暂,有些东西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
一天的时光似乎,转瞬就过去,日头西斜。
“陛下,”小荀子端着一只白瓷碗,双手恭敬的递上来,“该服药了。”
精致的白瓷碗中,褐色的药汁缓缓的冒着热气,散发着让他熟悉的厌恶的气息。
一切戛然而止。
容齐清隽的眉眼陡然一蹙。
小荀子向下压了压身体,低头将药向前递了递。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个时候出现,更不该让公主知道陛下在服药。
陛下今日多开心啊,他很久未曾见到陛下这般开心。
但是,马上要到北临晚宴的时候了,况且他在公主府煎药,又怎么毕得开公主的眼睛。
“给我吧。”秦漫对小荀子伸出手。
小荀子小心的瞥了一眼容齐,赶忙将药碗递到公主手中。
秦漫接过了药碗,捧在手上,让小荀子退下。
“漫儿,我只是之前在路途上稍染了风寒,旧疾复发,”容齐半真半假的解释道,“其实都已经好了,没想到他们还这样小题大做。”
“一国安稳系于你一人,”秦漫拿勺子缓缓搅了搅药液,顺着他的话道,“他们会小题大做也是正常。”
她低头抬起勺子抿了一口,秀眉顿时一蹙,“真苦!”
容齐看着她嫌弃的表情,不由一笑,叹气道,“药哪有不苦的。”
他从她手中接过药碗,仰首一口气喝了下去。
也不知是否是错觉,今天的药远没有往日那样苦涩。
他拿起桌上的清露清了口,就看见漫儿将一碟蜜饯捧到他面前,便从善如流的从中取了一枚放入口中。
漫儿一直没有说话,那双清楚漂亮的眼睛就这样注视着他,于是他渐渐心中升起忐忑之情。
他向来不愿在她面前露出病弱之态,更从没告诉过她自己的身体情况的。
他知道不可能全然瞒住她,只是不知道她知晓了多少。
“对了,漫儿,”容齐转移话题道,“你的药可每月按时服了?这段时日可有什么不适?”
“药很好,”秦漫抬眸看着他,缓缓道,在他明显舒展眉宇的时候,伸手拉开他的袖子,露出苍白的手臂。
她那天就看过那里的伤口,一共四道刀痕,因为下手之人又果断又用力,故而刀痕既深且长,留下明显的痕迹:“你手上的伤是何处来的?”
她俯下身去,淡红的舌尖划过伤痕,激得容齐一阵颤栗。
然后偏过头来,从下往上向他。
唇上带着湿润的颜色。
“只是不小心划伤的,”容齐好一会儿才低哑这声音开口。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轻轻吻住她。
“漫儿不必担心,都已经收口了,很快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
这天的晚宴,自然不如昨日的接风宴来得盛大,但也不如前一日的郑重,显得随意许多,列席的只有皇子、宗室以及皇室的姻亲及女眷。
容齐照旧将秦漫揽在身边与她同席。
席间宗政殒赫果然出言试探,不过,从他的态度来看,他也认为刺客来自于西启的可能性极小,故而稍稍一问,没有从容齐的态度中察觉异常,便不再多言。
至于宗政无忧,则根本未曾出现。
但秦漫知道,对于拢月楼的来历,宗政无忧已经开始生疑,并派人前往吴国调查。
不过,这很快便没有关系。
如果“西启公主”嫁给傅筹,摘下面具的时候,自然一切的谜题都会解开。
当然,在这之前,她需要让宗政无忧知道,她是多么的“不得已”。
。。。
旌旗招展,锦幡飞扬,角鼓惊天
秋狩的队伍,在北临御林军的护送下,声势浩荡的出了中山城,往北面而去。
北临皇家的牧场与一般皇家牧场不同,是真的草原和丛林,其中的猛兽也非人圈养,而是真的野外的猛物,北临的皇室每年莅临此处,皇子及宗室子弟若是想要崭露头角,便要练得真本事,方才敢一展身手,否则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秦漫坐在车里,羡慕的望着骑在马上的士人,不由欣羡赞叹,不管怎样,每年一度的秋狩的确使得北临的风气比之西启彪悍许多,贵族子弟即使不曾上过战场,多也是弓马娴熟。
但同时,也正因为此,寒门与贵族之间愈加泾渭分明。
这一回因为卖官案在北临造成的动荡,本来就与士族与平民之间日益尖锐的矛盾有关。
父亲曾经的办法,一度想减弱士族与平民的差距,但最终失败了。
所以,即使没有苻鸢的手段,在将来,这种矛盾也迟早会爆发出来。
这一天,直走到傍晚,才到达猎场的行宫,此处不及北临皇宫奢华雄伟,显得淳朴许多。
这回不必等容齐主动提出,皇后就将秦漫安排与容齐一宫同住。
晚膳的时候,容齐神色显得有些疲惫。
今日他与宗政殒赫同车,其间想来有不少口舌交锋,颇费精力。
“容乐,”由于此处不再安全隐秘,容齐对秦漫换了称呼:“北临的猎场实在危险重重,明日你还是同其他女眷一起待在猎场外,不必随队进去了。”
秦漫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轻声应道,“好。”
既然答应了容齐,秦漫第二天就同随行的贵女一起待在后方。
北临绝大多数的名门淑女都被养得有点傻气,以嫁一个英俊而杰出的青年才俊为人生目标。
秦漫参加过很多回北临贵族的宴会,有时候,会对那些姑娘的想法感到费解。
她们多曾看到亲生母亲为父亲的侍妾伤神,说起庶出的姐妹们,也有苦恼,见识了官员获罪抄家灭门,妇孺不存的惨案,为何还会认为自己只要嫁得良人,就会过上幸福的生活,终生有依靠?并且坚定相信自己的丈夫一定能替她们遮风挡雨?
她们甘心的守着后宅的一亩三分地,只关心着头上的首饰是否鲜亮,身上的衣纹是否过时。就像水上的浮萍,只需一场忽如其来的大雨就能零落成泥。
她并不可怜她们,命运都是自己选择的,如果寄托在旁人身上,当然便再由不得她们自己。她愿意参加各色宴会的原因,至少有一半是因为能从她们的话中,了解一些难以打探到的消息,这几乎不会有失手的时候。
这些单纯可爱的小姑娘们,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随口说出的话,包涵了多少东西——父亲新得到的古画,上司赐赠的美女,中山城没有的新样首饰,家中田庄卖掉了,或者是一场家宴的参加者。
她们不会知道随口说出的话中包含了多少信息,说过之后也不会在意。也许她们不知道许多东西,却能敏锐的感受到自己家中的气氛。
对于刚刚回到北临,几乎什么都不知道的秦漫来说,至少从她们身上可以看到北临朝堂的政治格局。
当然,总会有那么一些聪明而清醒的姑娘。这几家无一例外拥有一个崇拜她的父亲,并以之为人生榜样的家主。
又或者崇拜过去的秦漫的姑娘。
是的,崇拜过去的秦漫。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曾经的自己还有崇拜者。
杨轻衣收集了她幼年的诗句文章,抄成一本文集,正正经经装订成册,还写下心得体会。若非她与杨轻衣关系渐好,她还看不到这本被她珍重收藏起来的手抄本。
秦漫带着复杂的心情分享了她的珍藏,有点尴尬又有点感动。
杨轻衣的父亲礼部尚书杨惟,是北临朝堂极少有的聪明人,既有手段又不失圆滑,很得宗政殒赫重用,他只有一个女儿,也并不让姑娘养得不知世事,她并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却下意识的分析着朝堂和时局。
她希望这个姑娘能够成长一些,能够承受住将来的命运。
既然都到了这里,即使不能进猎场,大多数小姑娘还是很高兴能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秦漫骑在马上轻快的在猎场外围的草坝上奔跑,身后跟着几个少女。
她靛蓝底色的骑装衣摆上,开满金线的大朵的牡丹,随身形起伏飘扬。
容齐同宗政殒赫一道归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的情景。
“容乐公主当真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有凤仪之姿。”宗政殒赫一脸感慨。
容齐清眉一低,笑着颔首,与有荣焉:“朕替皇妹谢谢临皇的夸奖。”
她自然是最好的姑娘。
这时候,天空中传来几声枭声长啸,一只长羽长着珍珠斑的短耳枭在上空盘旋了数圈,冲到秦漫面前。
“小心——”容齐顿时神色紧张的开口。
与秦漫同伴的几个少女不免惊呼出声来。
却看到秦漫伸出手臂,让枭鸟稳当的停在她的臂上。鸟儿亲昵的对她短促的叫着,铺着翅膀显然十分亲近。
看着那只羽毛蓬松的短耳枭,宗政殒赫双眉一扬,认出那是无忧所养,不由有些惊讶。
不待他说话,身后马蹄身由远即进,宗政无忧带着宗政无郁也自猎场出来。
宗政无忧远远的看着停在公主手臂上的鸟儿,修眉皱紧,吹了一声轻哨。
然而,鸟儿并为响应他的召唤,只转过头来对他叫了几声,继续向秦漫谄媚的扑腾亲近。
“启皇不必担忧,”宗政殒赫心中虽然带着不明的揣测,却因为结果符合自己的期望而面带微笑,对容齐解释道,“那是无忧从小亲手养的枭鸟,没想到这只鸟向来不认旁人,却独独亲近公主,看来公主同无忧缘分匪浅。”
容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漫,心情有些酸涩。
这几乎是在他眼前,见证了漫儿同宗政无忧的过去。
不过,他到底还是记得回过头来,对宗政殒赫弯弯唇角,“临皇所言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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