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绳 幸亏已练过 ...

  •   幸亏已练过手,蒲茶施针时才不至于太过紧张。
      有三爷爷看着,和没有他看着,全然不同。他若在旁边看着,蒲茶自然是不怕的,若是错了三爷爷一定会指出来;可没有三爷爷看着,她需得打起全身的力气,一点儿错也不能出,生怕下错一枚针,令三爷爷前功尽弃。
      她头一回如此全身心地投入这件事,甚至忘了眼前这个人是谁,仿佛他只是个寻常且与她不相干的病人,远远近近的过往全都打扰不了她。
      待得施完针,她只觉浑身力气都用尽了,还出了一身薄汗。
      歇了片刻给自己施针,反而觉得容易许多。

      他眼盲着,她耳聋着,两人连交谈也不能,蒲茶喝了半杯茶,又开始看医书。突然被迫领悟三爷爷不可能一直帮着她,令她觉得更紧迫了些。
      熬药她不担心。偌大的王府里原本就有大夫和医童,三爷爷也不曾自己亲手熬过药,都是让府里的大夫和医童去熬。
      医书看得越多,她不懂的地方便也越多。从前还有三爷爷能教她,现在没有三爷爷在,倒是一桩麻烦事了。蒲茶心里叹着气,将不懂的地方抄了下来,又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床沿的千椎——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仿佛正在小憩似的。唯有这种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还算幸运,至少双目还能视物;若是像他一般眼睛看不见,还不知如何才能熬得过去。
      但她一点儿也不同情千椎。

      千椎目不能视和恢复的时间都要记录下来,蒲茶记着他如今约莫要瞎两个半时辰才能好,这对她而言是个难题。她若沉心看书,便容易忘记时辰;可若一直看着时辰,书又看不进多少。
      往日都是三爷爷看着时间,今日她头一回扛此重任,看书时便提醒自己看几页便要抬头看看时辰。起先还好,她都记得,可后面几页书实在太难了,她琢磨着琢磨着,便把时辰给忘了。
      不仅如此,她连千椎起身走到她面前都未察觉,直到千椎抽走了她手里的书,她才猛然惊觉时辰到了;不仅千椎的时辰到了,她自己的针也早该拔了。
      蒲茶略有些心虚,一时间不知是先拔自己脑门上的针好,还是先拔他的。
      所幸只有两个选项,一咬牙的事。她赶紧起身,把千椎就近按在榻上坐下,净了手,先替他拔了针;之后才对着镜子把自己脑袋上的针也拔了。
      将医箱收拾齐整,她提笔记录今日的时间。虽然她没看见千椎是何时恢复的,但好在他自己看了,蒲茶写完一算——今日他目盲只持续了约莫两个时辰!缩短了整整半个时辰,恢复到先前的样子了!不愧是三爷爷,调整医案后这么快就见效了。
      三爷爷的医案里写过,如果目盲的时间缩短了,药单也得换。蒲茶找出医案里的新药单,抄了一份递给千椎。

      千椎唤来管事,让他今日起按新药单熬药;蒲茶也收拾了榻上的书本,打算回自己房间去了。
      千椎却不知为何站在榻前,蒲茶没放在心上,以为他随便站着,哪知他竟递了一张字条过来。
      上面写着:“险些误了时辰,还需自省。”
      蒲茶:……
      这是怪她沉迷于医书无法自拔,怕误了他的病情。怎么说也确实是蒲茶的失误,蒲茶露出一个歉疚的表情,以示自省。
      千椎并未表露出任何算是接受的表情,他提笔,圈出“自省”二字。
      蒲茶瞬间了悟——别问她为何这么快了悟,上一份自省书写完才半个多月,还热乎着呢。
      不是,这么点事,也值得写个自省书?
      她的不满十分直白,千椎便也答得直白:“医者,不容片刻之差。不写自省书,怕你记不住。”
      她还不是个大夫!她就是个被他赶鸭子上架的避人耳目的工具!
      小气鬼。蒲茶心里愤愤不平地骂道。
      可她到底是要做一个大夫的,即便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实在无法理直气壮地驳回去。
      唯一算得上不那么糟糕的事情,是他这回没逼她当场写自省书,慈悲地允许她回房写。
      是夜,蒲茶写完自省书,到底心里还是不甘,于是去厨房捏了些人形点心,蒸熟了喂元宵。

      第二日午膳时,蒲茶赌气,只埋头闷吃,懒得看对面的人一眼。饭后依然在他卧房治疗,医箱这回已有人放在了内室,倒不用她再自己拎。蒲茶琢磨着是否该和三爷爷一般,每回用完就带回自己房间里去?可带回去她也不知能做什么,又怕不留神给弄坏了,不如依旧让千椎着人保存。
      蒲茶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根长而细的绳子,是她昨夜用五彩的绣线捻成的,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则系在他腕间。打的是活结,能够很方便地拆下来。
      “若是看不见了,拽一拽这根绳子,我就知道了。力气别太大,要断的。”蒲茶系好绳子,将早已准备好的字条拿出来,并昨夜写的自省书一道递给他。旋即,她转身去打开医箱,取出一应工具,为接下来的施针做准备,并不多看他一眼。

      这一份自省书并不比上一份认真,依旧是敷敷衍衍的一句话,甚至仅只改了几个字,令人无端想起早些年她那矫揉造作的反省书来,一个字儿都恨不得掰成一句话,与如今真是大不相同。
      千椎将自省书与字条都放在桌案上,拈起那根五彩斑斓的细绳。她倒是个机灵的,吃了一回亏,便自个儿想法子不再吃第二回。只不过,这样细的绳子,略过于考验一个男人使力的巧劲儿了。
      并且,这怎么看起来像栓狗似的?

      蒲茶当然不会直言她原本想的确实是拴狗绳。拴狗绳多结实,用来栓他这条恶犬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可惜拴狗绳太惹眼,而且千椎多半不会肯系,蒲茶只好用绣线捻了一根。
      提前做了充足的准备,今日蒲茶不再像昨日般手忙脚乱了。千椎看不见了,拽一拽绳子;千椎看得见了,也拽一拽绳子,她就知道时辰到了。
      唯一需要费心的是她自己拔针的时辰。蒲茶特意写了一张“记得拔针”的字条放在小桌上,想着自己随意看看就能被提醒到;哪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她一头扎进医书里便目不斜视了,哪里还记得旁边有张字条?
      千椎突然使劲拽绳子,蒲茶手腕上紧了紧,赶紧抬头去看他。然而他双目仍紧闭着,看样子并没有恢复。
      蒲茶以为他有急事,忙搁下书跑过去。
      他却伸手指了指她——那双眼虽然盲着,手指指向却很精准——随即他又指了指自己脑门上的针。
      蒲茶再一看时辰,顿时恍然大悟——他在提醒她该拔针了。
      也是奇怪,他怎么知道她该拔针了?

      无论如何,他算是帮了她一个小小的忙,蒲茶决定不和他计较自省书的事。
      夜里她摘了些桂花洗净,做了点心。点心上了蒸笼,要等些时候才会好,她便在院子里陪元宵玩。
      远远看见千椎书房又亮着灯。
      想起三爷爷曾说他的眼疾需得好好休息,蒲茶虽不大想管他的事,到底不愿意让三爷爷的辛苦白费,何况如今这辛苦可也有她一份,于是抱着元宵向他书房走去。
      门口的侍卫见到是她,便去向千椎通传——能进出王爷卧房的女人,自然不是寻常身份。
      蒲茶不曾在他忙碌着的时候来这里,心里也拿不准他会不会允许自己入内,然而那侍卫不多时便出来了,恭恭敬敬地请她进去。

      他桌上依旧堆着许多文书。批好的放在一边,没看的放在另一边;批好的已经堆得很高了。
      贵妃榻还在,但因着这里已不再用来治病,屏风已撤下了。
      蒲茶弯腰将元宵放到地上,任它去找千椎撒娇,自己则寻了纸笔,写下劝告的话:“三爷爷说过,王爷的眼睛若要好得快些,夜里便不要用眼,既不能看书,也不要看公文。”
      这不是她头一回劝他了,先前也劝过一次,但显然并无效果。
      千椎将元宵嘴里的球取下来,远远地往外间一扔,元宵嗖一下便蹿出去了。他借着这空隙,在蒲茶那句话后回到:“在查王太医遇袭一事。”
      王太医在为他医治期间遇袭,那些人自然是针对他而来的,必须尽快彻查,否则谁知他们还会再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蒲茶心里便纠结起来。按着三爷爷的性子,一定不答应让他这样折腾自己的眼睛;可查的又是三爷爷的案子,她自然希望案子早日水落石出,把凶手揪出来。
      哪一个更重要,在她这里便有些难断了。
      蒲茶踟蹰了一会儿,写到:“王爷费心了。既然如此,王爷莫看到太晚,还需顾着眼睛。”
      在她心里,到底还是三爷爷更重要。
      许是爱犬在身边的关系,千椎的面色比平日和煦许多,唇角含着隐隐的笑意。蒲茶将那张纸推过去给他看,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他的面色好像冷淡了些?
      蒲茶并未觉得有什么异常,心里想千椎大概是嫌她反复劝告有些啰嗦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