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又在写检讨》糍粑鱼

45、鹌鹑展翅 “茶茶，你

　　“茶茶，你来三爷爷家当三爷爷的亲孙女好不好？你不是很喜欢来三爷爷家吗，以后这里就是你自己家了，开心不开心！”王太医笑吟吟地逗着年幼的蒲茶。
　　一旁的大人们也都笑着看她，连爷爷都在说：“茶茶，快答应呀，三爷爷家多好玩啊，还有那么多哥哥陪你玩。”
　　蒲氏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王太医家里后辈子孙众多，是以蒲茶自幼就喜欢去王太医府上。王太医宠她宠得厉害，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选，几个亲孙子只能捡漏，还得跟着自家爷爷一起宠她。
　　蒲茶从小就好看，嘴又甜，得了有意思的玩意儿或好吃的零嘴儿也爱跟他们分享，因此王太医家的几个小孙子虽然难免嫉妒不平，倒也乐意带着她玩。
　　“我是爷爷的亲孙女，不能再当别人的亲孙女啦。”小小的蒲茶用力地摇了摇头，往自家爷爷身上靠了靠：“三爷爷有大哥哥，二哥哥和三哥哥，我爷爷只有我一个，我不做他亲孙女，他就没有孙女啦。”
　　看似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说出这样乖巧的话来，总能逗得长辈们一顿大笑。
　　他们不知道小孩子心里其实是紧张的，生怕大人们真的会那么做。
　　再喜欢三爷爷，也不是自己的亲爷爷；再喜欢去三爷爷家，也不是自己家。
　　小小的蒲茶说完那番话，抬头看了爷爷一眼，看到爷爷也在笑，心里又委屈又失望，因为方才亲爷爷也说要她答应。
　　二爷爷三爷爷都可以那样说，但是亲生的爷爷不可以说。亲爷爷不可以把她送给别人家当孙女。
　　小小的蒲茶委屈得夜里偷偷哭了一场。

　　蒲茶看到王太医脸上的心虚，想起了幼时那桩往事。当时她怕得快哭了，然而大人们谁也没有看出来，只是一边笑一边称赞她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千椎愿不愿意告诉她同她没有关系，可和她有关的事，三爷爷怎么能也不告诉她来由，就默默地支持了千椎呢？只告知她一个结果，让她被动地接受安排。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满脸都写着被出卖的委屈和失望。
　　结果反倒是王太医先红了眼眶。他岁数大了，对别人脾气很坏，对她脾气很好，便是瞒了她这一次，又怎能对他生气呢？
　　于是变成了蒲茶手忙脚乱地哄他。她无法开口说话，只能抱着他的胳膊撒娇，拿一双黑葡萄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委屈和失望是不敢有了，尽是讨好。
　　王太医委屈来得快，哄好也容易，立即就好了。
　　坐在一旁的千椎转瞬之间就旁观了一出突然反转的哑剧，略感讶异。

　　王太医拿起笔，给蒲茶解释眼下这境况的由来。
　　原来是千椎得了奇怪的病，每到午后便目不能视，将她安置在这里，除了给她治病，也是要以她为掩护，不叫人知道千椎病了。
　　蒲茶觉得奇异，王太医回京乃至搬入摄政王府，这件事不可能没有人知道——且不说摄政王本身树了多少敌，王太医虽然脾气差，可架不住医术高明，又时常不在京中，不知多少人盯着他的行踪。
　　千椎到底以什么名义解释王太医在府上呢？
　　既不能说为了给她治病，又不能说是自己生病。
　　王太医翻了个白眼，告诉她千椎是个千年老狐狸精，年轻女郎千万别嫁给他，否则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这厮以一副没病的样子告病，又找了王太医来，让外头的人琢磨不透他到底病了没有。
　　紧接着他把蒲茶安置在自己的园子里，万一王府里有人意志不坚定，也仅知道他带回来一个需要救治的女子，王太医在替这位女子治病。这样外头的人就知道他并没有生病，不敢随意动弹。大伙还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位女子的身份上——身份他也早想好了，是王太医出京时认的义孙女，为了救他才受了伤，所以王太医才肯屈尊前来医治。毕竟朝廷上下都知道这个老头儿是个什么臭脾气。
　　在双重掩护背后的真相是千椎确实生病了，并且病灶是致命弱点。原本对他的任何救治都可能是漏洞，可有了蒲茶这个更疑难杂症的病例作掩护，真相就难以辨识了。
　　“以上是三爷爷的猜测，不一定对，但八九不离十。”王太医在最后写道。蒲茶看完一页，他就扔一页到香炉里烧掉，不留一点痕迹。

　　果然是又要利用她，才允许她离他这样近。这狗男人算盘打得也太响了，无事生人勿近，有事就利用得彻底。
　　“三爷爷为什么会答应他？”蒲茶写道：“就算三爷爷不答应，他也早就应许过会治好我，以他的为人绝不会食言。”
　　千椎虽然奸猾，但还算是一诺千金。
　　王太医叹了一口气，提笔写道：“因为这个天下还需要他。”
　　老人有脾气，也怀有一身正气。医者仁心，长年的游历令他更能体会众生苦厄，历经三朝则让他比任何人都将人心看得更透彻。
　　对于朝堂上的事，蒲茶看得不如王太医多，但她早就明白——若有一天柏众叛亲离，唯一会站在他背后的人，一定是柏一直针锋相对的千椎。
　　蒲茶：“那为何昨日不告诉我？”
　　她是有多骄纵任性，才令三爷爷连这般简单的真相都不敢当场告诉她？
　　“昨日不敢告诉你，因为你从小就不肯给三爷爷当孙女，幼时还为此哭过。”王太医委屈得很：“怕惹你哭。”
　　今日敢说，是因为不说她也要哭，可能还会哭得更厉害。
　　蒲茶怔住。
　　原来三爷爷也还记得这件事吗？她只记住了大人们越界的玩笑，全然不知三爷爷看到了她的委屈，为此变得小心翼翼。

　　药童送了药过来，打断了适宜感怀的气氛。药已凉到适合入口的温度，蒲茶乖巧的端起药就往下灌，一口气全喝完了。
　　就在这时，王太医突然向千椎那边看了一眼，随之起身向千椎的方向走去。蒲茶不由得望向千椎，只见他双目放空似的望着前方，面色虽如常，但眼睛一看便知有些异样。
　　这就是他说的“午后双目突然不能视物”？
　　王太医先是查看了他的两只眼睛，又问了几个问题。蒲茶一边慢吞吞地处理着方才写下文字的纸张，一边好奇地探头看向他们——从她坐的地方看过去，勉强能看到两人的口型，只是两个人嘴巴开合都不大，很难看清。
　　王太医稍作检查便转身往外间走，蒲茶初时不明白他要去做什么，等看到他放在外间的药箱，立即了然，赶紧抢在王太医之前替他拎进来了。
　　药箱沉甸甸的，王太医要自己拿，蒲茶哪里肯——他毕竟年纪大了，走路也比从前慢许多，哪能能让他自己拎这样沉的箱子？以往王太医根本不需要自己做这种事，若非兹事体大，不能叫闲杂人等知晓，多的是人替他拎药箱。
　　蒲茶将药箱放在千椎的书桌上，笑嘻嘻地看了看王太医。王太医慈爱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顺手从药箱一侧摸出一盒梅子扔给她。
　　像打发小孩儿一样，不过蒲茶现在不介意当小孩儿，还抱着梅子冲看不见的千椎做了个嚣张的鬼脸。千椎坐着一动不动，任她张牙舞爪。于是蒲茶多做了几款鬼脸。
　　王太医提笔给她写了张字条：“王爷现在还能视物，略模糊罢了。”
　　蒲茶：“……”
　　麻溜地抱着梅子滚到贵妃榻上去窝着。
　　狗男人，看得见也不吱声。

　　王太医先给她施了针，而后继续检查千椎到底是什么毛病。他忙活了很久，蒲茶起先看了一阵，然而王太医只是一直重复一些操作，且无暇向她解释其中机巧，遂低头继续啃《本草经》。然而这样的书昨日尚有三分新鲜劲儿，今日就只余枯燥，不大看得进去了。
　　一页书看了小半个时辰还没翻页，纸上的东西也进不了脑子。
　　她垂头丧气地合上《本草经》，换了一本《素问》来看，强行看了四五页，一过脑子，却依然是什么都没留下来。中间王太医还来给她撤了针，等蒲茶心灰意冷地合上书，看看墙边的西洋钟，发现离千椎视物模糊已过去了一个时辰。
　　王太医恰好停止了忙碌，蒲茶惯性地看了过去，正巧碰上千椎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
　　正叼着梅子伸懒腰的蒲茶不经意捕捉到了这一瞬目光，顿时僵在那里，不知是该先吧梅子咽下去还是先把手收起来。
　　幸好他只是瞥了一眼就扭头去跟王太医说话了，蒲茶立即缩回手，坐得像只奇乖无比的鹌鹑。
　　下一刻她就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她为什么要伪装乖巧？她伸个懒腰怎么了，如今还有什么需要特意顾忌和掩饰的吗？看来是过去被欺压得太厉害了。
　　于是鹌鹑展开了翅膀，把刚才未尽的半个懒腰伸完了，抱着梅子等王太医看完千椎，宣布她刑满释放。

作者有话说

　　今天刷微博真是要气死了！写点儿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