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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南茶 能保护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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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柏看着屋里的人感觉自己的大脑一时之间都不太能转得过来。
卫泽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这么一个时间,大半夜?
“你……”他努力地想寻找一些合适的措辞,却发现自己的词汇量可能有些匮乏。
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的样子。
男人在屋中低垂着眉眼,明明没有表情,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让叶柏感觉他此刻像是很无措。
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被抓了个现形。
“怎么这么晚了过来?”
青年语气平和,就好像他本来就应该出现在这里,只是来晚了而已。
卫泽煦动了动自己僵住的身体,一步步靠近床上的青年。
而旺仔和馒头见是熟悉的人,早已放下了警惕,重新趴回到了床上。
到离床还有大约半米的位置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张了张嘴,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神情之间有些不易察觉的懊恼,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我听说你明天要出院了,想来看看你。”
他眼睛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发现果然如卫泽明所说,面前人的脸色并不好。这次的受伤让他脸色更苍白了两分,带着病气的虚弱,鬓角处甚至还有一丝丝汗珠……也就难怪他被发现了。
叶柏笑了笑。
“我听卫泽明说你们来南茶市有事,你最近很忙?”
卫泽煦没有应声。
叶柏细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又说:“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卫泽煦的神色发生了一瞬间的变动,却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不用谢。”他说,声音低而沉。
“谢谢你的药。”叶柏说。
“不用谢。”
叶柏微笑看着他不说话了。
卫泽煦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的嘴唇用力地抿了一下,眼睛盯着地面。
“我……”他眼神微微向左瞥,“卫泽明的。”
叶柏看着离自己半米远的人眼睛微微眯起,身体向前倾,卫泽煦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不自在地侧了下头。
“我感觉,你似乎在躲着我?”
站在对面的人依旧沉默。
“为什么?”叶柏又问。
卫泽煦低着头,整个人的身体都绷到了极致。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只能听见呼吸声。旺仔和馒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也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空气安静地能让人听见心脏一下下地跳动。
“没有躲着你。”最终卫泽煦开了口,似乎这句话对他来说过于艰难了,他的嗓音竟然都透着点嘶哑。
“那你为什么来了医院也不来见我?让卫泽明给我送药,自己却不来?”
在听到叶柏的话的瞬间,卫泽煦的身体瞬间紧绷了一下,连下颚都绷出一个略显冷冽的弧度。
他浑身上下似乎都散发着一种冷漠而抗拒的气息,但叶柏却不知道为什么像是看见了一只炸了毛的猫,虚张声势地弓起了背,发出威胁的声音,它以为自己身上武装着万千锋利的刺,可实际上,只要你靠近它就会摸到一手柔软的毛。
抗拒着接近,又渴望着接近,意外地好懂。
“在想我为什么知道你来过医院?”青年手托着下巴,眯起了眼睛。
“我每天都会出去逛逛,今天下午我去了趟服务台,正巧,那一页的第一个名字就是你的。”
“还有这个装药的小瓷瓶。我不知道这个药你们是自己做的,还是怎么回事,但是今天卫泽明给我的这个小瓷瓶和你之前用的瓷瓶是一样的。而之前他给我的几个装药的小瓷瓶却是另一个样子的。”
“所以我猜之前的药应该是卫泽明带来的,而今天的药是你给他让他送过来的?”
这家医院属于私人性质,一向注重安全管理。医院的进出是需要登记的,尤其是住院部这边,管理的尤其严格,除了有住院卡之外的来访人员必定要登记。
之前一直没有看见卫泽煦,而且卫泽明说到卫泽煦的时候神情总是会流露出一丝不自然,他就起了存了疑虑,到了今天看见那个小瓷瓶之后他的疑惑就更大了。于是下去去了服务台那边看了看,果然在上面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卫泽煦不说话了,他真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小瓶子把自己暴露了。
药当然是药云阁的人做的。药云阁这一辈的接手人是经销鬼才,说什么要紧跟时代潮流,让顾客享受到优质而独特的服务。为了体现贵客的尊贵,每一个药云阁的大顾客和长期顾客都要有独特的标志,比如说,量身定做的小药瓶。
之前的药是卫泽煦让卫泽明带过来的,自然装药的瓶子是卫泽明的,而后面治疗骨裂的药则是卫泽煦之前买过放在身上的,用的瓶子自然是他的。
一般人或许不会注意,可偏偏叶柏注意到了。
卫泽煦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想要离开这里,但是青年放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迈不开步伐。
过了半天,他听见青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是床铺摇晃的声音。
他抬起眼睛,发现青年已经半躺下了,并且侧过了身子。
“唉,我身边乱七八糟的事情确实太多了,你离我一点对你也好。”
“你走吧。”
卫泽煦本来想走的脚却如同黏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了。
反而向着床边走进。
叶柏听着脚步声一点点接近,最后停在了靠近床边的地方不动了。
“不是这样的。”
他听见从背后传来低而沉闷的声音,语气却分外地轻。
“不是这样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
“没事,你走吧,不用安慰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的,不讨小孩子喜欢,好不容易交了个朋友后面也不见了,长大了人缘也不好,我都习惯了。”
青年又叹了一口气,语气隐隐有些低落,还一手把趴在枕头边的小猫往怀里搂了搂。
卫泽煦的神情顿时变得有点焦躁起来。
“不是这样的。”他语气里带上了两分急促,“是我不好。”
“之前那个小孩也是这样安慰我的。”青年叹息地说。
卫泽煦不由自主地又往前迈了一步,仿佛是为了让青年能够相信。
“跟我在一起久了的人都会倒霉。”卫泽煦语气低沉地说。
“这就是你躲着我的理由?”
青年突然间转过身拉住了不知不觉间已经移到了床边的卫泽煦的手。
在被拉住的那一瞬间,他就想要后退,但是又生生止住了这股冲动。
“我没有骗你。”卫泽煦说,“也不是故意想躲着你。你,不跟我接触好。”
“哦,那跟我接触久了的人还都会见鬼呢。”他说着将面前的人下拉,“你怕吗?”
这一刻,满腹的情绪——深沉、不甘、怨念、不舍……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无奈和心底的柔软,仿佛长久不见日月的深海,拥有了独属于他的永恒星光。
“我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也不是假的。”叶柏看着他,目光柔和而认真,“而且你现在很厉害,能保护住你想保护的人了。”
“你保护了我,不是吗?”
青年的目光就像穿透山间层层薄雾的朝阳,又像是银河星系中闪耀的恒星,柔和而璀璨的光芒于此汇聚,将人淹没。
卫泽煦像是被摄了心神,他内心波涛汹涌,万千情绪汇聚于此,迫切地想寻找一个突破口,将其尽情宣泄。可最终,它的主人闭了下眼睛,便将这些情绪尽数收敛,一点不曾外泄。
“卫泽明跟你说了什么?”
“有吗?没有吧。”青年一脸无辜,在卫泽煦看不到的地方,将手机往被子里掖了掖。他一双眼睛微微上挑,里面便盈满了细碎的灯光,“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的没错!”
他的一只手背青年拉着,他能感受得到皮肤相连处属于对方的鲜明的温度,青年体温偏低,但此时他却感觉那点温度像是烫到了心里;他能看见对方浅色瞳孔里映照出的小小的自己;他能感受到……青年呼出的气息在空气里翻转向着自己袭来。
“你现在有能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了,对吗?”青年声音轻缓地又问了一遍。
“……对。”被抓住的人嗓音低沉地应和。
“这就对了。”青年笑得心满意足,说完打了个哈欠,“好了,现在很晚了。那边还有个陪护床,要不你今天就在这里先住一晚,将就一下?”
卫泽煦看着旁边的床位,挣扎了一分钟,喉咙微微滑动,走了过去。
叶柏见状想躺下了,却又看见青年又脚步一转站到了他面前。
“怎么了?”
卫泽煦看着他,似是犹豫了一瞬间,然后手一翻递出了一块圆形的东西。
叶柏低头,发现那是一块长相有点眼熟的玉佩,水头很足,入手温润,上面带着时光的痕迹,一看就是一块宝玉。
“这是……上次文化节的时候在钟慧山我见过的那块玉?”
这样子跟上次那块玉很像,但是又有点不一样。叶柏将它拿在手里细细打量,终于看清楚了里面竟然有一丝游走的丝线,十分灵动。那丝线一点点相连,周而复始,绘制成了一个个复杂的图形,叶柏看着看着,不自觉地就被吸引,又被旁边的人唤回了思绪。
卫泽煦轻轻嗯了一声:“这块玉是镇魂玉,带着它对你身体有好处。”
叶柏微微仰头看向他,眼中波光流转,最终轻声一笑。
“多谢。”
卫泽煦听见之后神色明显轻松了许多,眼底也不禁弥漫上了一点点笑意,转身回到了旁边的床上。
“那,晚安?”叶柏看着卫泽煦已经走到了床位上,说。
“晚安。”得到的是醇厚悦耳的回应。
屋里的灯灭了。
卫泽煦躺在床上,听见屋内的呼吸由平稳到急促起来,他轻轻地下了床,走到了叶柏的床前。
他的手微微点向了青年的额头,看着青年的呼吸逐渐平纹下来。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一句话突然如同一株潜伏的细小草苗从纵横斑驳的碎石间扎根生长,顽强地冒出头来。
我能保护他。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