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命》绿冰红雪

17、你先？他先？

　　都正式滚过床单了，谢淼淼觉得也没办法抵赖了。他做事一向认真，既然姜明皓已经是正式男朋友了，虽然也还是学生，但……公事公办，私事私办。他再也不能打着一辈子独身的主意把性向隐瞒一辈子了。但莫名其妙公开出柜，那是没脑子的人干的事。

　　在正式交往后的第二个周五，谢淼淼趁着姜明皓收拾碗筷的时候问他：“你要不要见见我父母？”

　　姜明皓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扔了。这发展速度，好像有点超出他预期。

　　“不是已经见过了吗？”他说得云淡风轻。谢淼淼的父母住在同城，每隔两个星期就会来看望儿子，因此早就知道了他这个学生室友的存在。

　　“那是以学生和室友的身份。”谢淼淼是个讲原则的人。这周末父母会过来，他不想欺骗父母。

　　姜明皓没有在三次元出过柜，没什么经验。谢淼淼的父母他见过，都是大学教授，高级知识分子。高级知识分子到底是更古板，还是更开明？他不是很确定，到时候会是怎样的场景。但至少，他想，怎么着也该等他更有底气更有资格一点的时候去见。

　　但谢淼淼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这不是逃避的理由。

　　姜明皓洗碗洗了一个小时，谢淼淼在旁边等他等了一个小时。

　　姜明皓慢慢地把最后一个碗擦干净，又慢慢地放进柜子，转身靠在流理台上。谢淼淼还看着厨房门口等他。

　　“老师，其实你当时是故意的吧？”

　　“嗯？”谢淼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说找人租房的事。”姜明皓插起双臂等着谢淼淼的解释。

　　谢淼淼的表情没变，只是眨了眨眼睛。他明白了。

　　姜明皓得到了答案，心落稳了。

　　“在家饿得晕倒，张老师来叫吃饭，让我帮忙找同学租房。”姜明皓慢慢陈述着，最后下了结论，“让我帮忙是假，让我来住才是真。”父母离得这么近，有什么不能照应的？

　　谢淼淼又眨了一下眼睛，有些气弱地辩解。“不是假的。”只不过是无意识中故意的。

　　姜明皓慢慢走近他，抓住他的双手，抬头望着他。“老师，是你诱拐我的，你要对我负责。”

　　厨房与餐厅地板高度有个台阶，这样站着姜明皓比谢淼淼矮了半个头。他抓着他的手，仰头望着他，眼睛里又是不安又是期待，声音里又是害怕，又是信赖。

　　谢淼淼一颗心全化了，当下就做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想做的事。

　　把他家本命抱在怀里哄。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屡试不爽。姜明皓圈着他的腰伏在他胸口笑。虽然并不怕谢淼淼会因为什么阻力就放弃他，他只是……没有底气。好吧，他就是怕。毕竟，他真的就只是占了是他本命这一优势。除去这一点，其实……一无是处吧。如果父母反对，如果学校舆论议论，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甚至没有一点保护谢淼淼的能力。

　　谢淼淼给父母打电话，说这周末不用过来了，他带个朋友回去。

　　虽然见过无数次，但这是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姜明皓还是有点紧张。好在以往谢淼淼的父母过来时，他刻意在他们面前留了好印象，希望可以加分。

　　但是，学生室友和男朋友的区别，他不是没脑子。

　　一进门气氛就有点诡异。姜明皓觉得有些脊背发凉，硬着头皮把礼物送上了。

　　虽然来开门的谢母礼貌地把礼物收下，嘴里还说着：“来就来，带什么礼物。”就好像寻常客人到访。

　　谢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他们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对姜明皓说了声：“不用拘束，随便坐。”

　　看起来很和睦，但姜明皓就是诡异地觉得气氛不对。想起昨晚谢淼淼电话里说的，他觉得他们都已经不需要正式出柜了。

　　昨晚接电话的是谢母。听谢淼淼说要带个朋友回去，简直是惊喜，问：“男的女的？”

　　谢淼淼面无表情地回答：“男的。”

　　“男的？”谢母有些迟疑。

　　谢淼淼面无表情地补充：“就住我这里的……小姜，你们认识的。”

　　这么郑重地，把认识的人专门带回家。傻子都听得明白。

　　谢母不是傻子。她沉默了很久。

　　姜明皓忽然觉得，他真的小看他老师了。三言两语就先发制人了。

　　“阿姨，我来帮你。”既然老师这么厉害，他就不管了，专心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谢母去谢淼淼家时，也经常是谢母烧菜，姜明皓在旁边帮忙，所以这熟悉的模式，谢母也没有拒绝，还挺和善地“哎”了一声。

　　客厅里，谢父放下了报纸，指着时政一栏对儿子说：“你看，现在高校抓师德建设，抓得多紧。早该这样了。”一副就是闲话家常的态度。

　　谢淼淼自觉惭愧，却不动如山，平静地赞同：“是该抓紧些。”

　　谢父说：“君子日三省乎己。作为老师，更当如此啊。你当老师也快三年了，觉得自己在这点上，做得怎么样？”谢父边说着，点了点报纸上那“师德”二字。

　　谢淼淼觉得冰山头顶要冒烟了。姜还是老的辣，父亲上来就捏住他七寸，他……毫无还手之力。

　　“叔叔，我觉得这点，还是我们当学生的最有发言权。”姜明皓的声音忽然从厨房传来。

　　谢淼淼抬头，看到姜明皓正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还拿着一把芹菜在理。

　　姜明皓笑着，很像在拉家常。“谢老师做的非常好。我们同学提到谢老师，都是赞不绝口的。”

　　谢淼淼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谢父稍微一愣，说道：“这样就好。”

　　谢父放下报纸，开始和谢淼淼聊些寻常工作的事，当前社会的事，甚至国际的事，就像以往无数个周末一样。

　　姜明皓虽然壮着胆给谢淼淼解了围，却是心中忐忑，谢母对他如往常一样，他竖起耳朵听客厅的动静，也只是普通聊天，偶尔还能听到谢父的笑声。

　　这……正常吗？

　　不正常。谢淼淼吃完饭后意识到，父母压根就故意忽略了姜明皓的问题。所以，在收拾碗筷时，他直接说了。

　　“爸，妈，我想你们应该也明白了。今天带他回家，是……以我男朋友的身份，把他介绍给你们的。”

　　姜明皓的手又抖了抖。老师，以后可不可以麻烦不要在人收拾碗筷的时候扔出这种吓人的话啊。碗也是不便宜的！

　　他干笑了两声，叫了声“叔叔，阿姨”，算是附和了一下谢淼淼的介绍。

　　话题避不过了，谢父把筷子放下，问：“为什么？”

　　为什么？姜明皓没听懂，谢淼淼听懂了。

　　“因为我们想得到爸妈的认同。”

　　谢父扔下筷子交给谢母，转身往书房去，“你跟我过来。”

　　姜明皓在桌下握了握谢淼淼的手，谢淼淼回捏了捏，说：“你陪着我妈。”然后就跟着去了书房。

　　谢父坐在书桌前，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等着办事人叫上文件，他来盖个章。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谢父问着。

　　“上个星期。”谢淼淼很坦诚地回答。他不怕父亲问，就怕父亲不问。

　　“你先，还是他先？”

　　“我先。”

　　谢父叹了一口气，“淼淼，瓜田李下你都不懂了吗？”

　　“我懂。”谢淼淼回答得很坚定，“可我喜欢他。”

　　“你！”谢父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这是强加给他感情。你看看现在的新闻报纸，你是老师，也当过学生，你觉得学生有那个勇气拒绝老师吗？”

　　“一般没有。”谢淼淼回答得很平静，抬头依然很坚定地望着父亲，“但他有。他若不喜欢我，他会拒绝我。”

　　“你又知道？”

　　“他刚入学时，我给他布置了很多任务。他觉得我在压榨他，他来找我，说要退学。”

　　因为导师压榨，能有勇气退学的人，不可能忍受老师的感情骚扰。谢父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谢淼淼补充说：“爸，我成年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做的。”

　　“那你就有把握，我和你妈会接受你跟自己的学生在一起，还是个男的？”

　　“没有，”谢淼淼摇头，“但我会说服你们。”

　　“说服？”谢父冷笑一声，“好，我等着你的说服。否则，我是不会承认你们的。除非你不认我这个父亲。”

　　“不会，”谢淼淼很冷静，“爸妈永远都是爸妈，只要我还没有放弃他，我会说服你们。”

　　言下之意，如果说服不了父母，就会放弃？谢父满意了。

　　“好。在那之前，你也别再带他回来了。”

　　“好。”谢淼淼也承诺。

　　协议达成，谢父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姿势。

　　谢淼淼小时候就经常站在这里被父亲训话，对这场景早就不陌生。他理了理思路，说：“如果他是个女孩子，你们接受吗？”

　　“这一点，你已经说服我了。”谢父双手交叠在腹部，就是一副看儿子好戏的架势。

　　“那就是说，你们不能接受的，只是因为他是个男的？”尽管早有准备，但谢淼淼还是有点受伤，有点失望，“你们不能接受我喜欢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