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然而反》我刚刚想了啥

4、第 4 章

　　看着前面乱糟糟一团，宋然也有些没了主意。

　　城门口的流民那么多，官府肯定不会放进去的，就算里面的人再可怜他们，也不敢拿全城百姓的安危作赌注。

　　但凡有点脑子，就知道放他们进去，不说怎么管理他们，就是安顿他们也不好办。

　　这些流民要是暴动起来，城里人的将来怕是比这些人还惨。

　　要知道这些流民谁没有在路上经历过死亡。

　　都是一群亡命之徒。

　　想了会儿，看着周围齐人高的杂草，宋然蹙眉道：“咱们先把东西放这里，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许景琦瞧了一眼那边的流民，和宋然找了个地方把带的东西藏好。

　　宋然攥了一根木棍，又给许景琦手里塞了一根：“拿着装可怜，防身。”

　　宋然和许景琦是一路逃过来的，衣衫不用伪装都是破破烂烂的。

　　宋然因为一路的逃难，看起来瘦小可怜。许景琦倒是由于练武，在这些流民里显得格外精神。

　　宋然用手里的棍子，戳了戳许景琦的腰，示意他弯点，不要这么直挺挺的，除了一身破烂衣服，就没有一点逃难人的模样。

　　两人混进难民群里，没有引起一丁点的怀疑。

　　这个城门口堵着的难民基本上都是从秦州那边逃过来的，结果逃到了这里，看到城门却禁闭不开，再看看周围陆陆续续病死、饿死的亲人，一时都十分绝望。

　　大家乱糟糟的哀嚎痛哭，中间不时还有一两堆人因为抢食而打斗起来。

　　能成团打斗的都是一起结伴逃难的，比如宋然的村人牛翁村的人就是一起逃的，还有其它村的、镇的人一起逃。

　　大逃难的日子里，彼此相熟的村人一路上还有个照顾，远比一个人单打独斗的逃难好多了。

　　宋然垂了垂眼，想起她被村人抛弃，嘴里嗤笑了一声，说什么相守相望，没用的时候还不是一脚踹开。

　　许景琦敏感地感受到宋然周身低沉的情绪，以为她被这混乱、脏臭以及这些人的绝望气息吓到了，拄着棍子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拉在了身后。

　　“我没事。”察觉到许景琦无声地安慰，宋然抬头朝他摇了摇脑袋。

　　许景琦也不多说什么，一路拉着宋然，向早来的这些难民打听着消息。

　　困难的是，问的时候，有些人只是漠然的抬头看他们一眼就又低下了头；有些人听到他们问话，还不等他们说完就打断他们，一脸不耐烦的赶走他们。

　　许景琦带着宋然询问了半圈，有些灰心丧气地坐在了外围。

　　外围也扎堆了不少人，三五成堆的。

　　许景琦看到有好几拨人里，都是三四个男人和四五个女人小孩，估计是一大家子人一起的。

　　就他和宋然两个不大的孩子，孤家寡人的看起来格外凄惨。

　　宋然推了推他，指着一群人小声说道：“咱们过去问一下那家人吧。”

　　许景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家人瞧着有十来口人，离其他扎堆的人家远远的，正在收拾东西。

　　旁边还有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在玩闹，较之其他逃难的人一副漠然、死气沉沉的模样，确实看着有活力多了。

　　那是一种生的希望。

　　许景琦点点头，拉起宋然走了过去。

　　“爷爷奶奶，叔叔婶婶，我们想问一下这城门为什么关着，不让我们进去啊？”许景琦装作一脸懵懂的模样，可怜兮兮的拉着瘦巴巴的宋然朝方家人问道。

　　方家人看着两个小孩子走过来，还以为他们是要吃的，正在犹疑该不该给他们一点吃的，就听到他们问话。

　　还是方老爷子反应快，督促着三个儿子儿媳继续收拾东西，自己就坐在地上回答他俩。

　　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就叹着气道：“怕是一时半会开不了，流民太多了，若是开了城门，人都一拥而进，发生暴乱什么的，城守担不起这责任。”

　　“那难道大家就这么一直等下去吗？”许景琦问道：“已经死了好多人了。”

　　方老爷子看了看眼前这两个小孩子，不答反问：“就你们兄弟俩，你们的家人呢？”

　　宋然躲在许景琦的身后，看着方家人打包起来的东西，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闪出来，却始终抓不到头绪。

　　因此宋然没有回答方老爷子的话，只是拽了拽许景琦的衣角。

　　方老爷子也没在意，在他眼里，这个小孩子怯怯的，倒是挺黏他哥哥的。

　　“我们一家人四口人一起逃难，爹娘先后在路上病死了，就只剩下我和弟弟了。”许景琦握住宋然拽他衣角的手，一脸伤心的说道。

　　宋然也配合着他低着头，让人看不出是不是在难过。

　　方老爷子怜悯地看了他俩一眼，方老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这天杀的老天爷。唉——”

　　“爷爷，爹说该走了。”方老爷子的孙子跑过来，怯怯地看了宋然和许景琦一眼说道。

　　“孩子们，要是听我老头子的一句话，这两天你们还是先躲躲吧，等再过几天再来看看。”方老爷子抬头看了老天，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这天怕是要变了。”

　　宋然和许景琦一时摸不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许景琦直接道：“方爷爷，什么天变了？”

　　方老爷子拉着身边的小孙子，掸着屁股上的土灰，回头看了一眼许景琦反诘道：人太多了，不能进城，那么如果人少了呢？”

　　说完也不在逗留，拉着小孙子就去了儿子那边，跟着儿子儿媳离开了。

　　许景琦看着拉住他的宋然，转头不解道：“我才张口要问方爷爷什么人少了，你干什么拉住我？”

　　低头看到宋然难堪的脸色，不禁摸了摸她的额头紧张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堪？”

　　“快走！这地方不能待了。”宋然握住他的手，也不解释，拖着他就往来时的路跑去。

　　外围坐的人偶尔抬头暼他们一眼，就低下了头。

　　宋然也不多看，闷头拉着许景琦越过了他们。

　　她不知道方老爷子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野史上从不乏镇压流民，解救一城的故事。

　　只不过人们看的时候，抱着玩味的心态，一昧的顺着作者的思路，觉得流民祸乱朝纲，暴乱不安，扰乱其他地方百姓安定的生活，所以朝廷派兵镇压他们也是理所当然，仁义之举。

　　可是，书里朝廷是如何镇压，怎么镇压的呢？

　　杀戮！

　　是杀戮！看书的人是不会意识到这种血腥残忍的，他们只会下意识地觉得这是野史，只是杜撰出来的故事，读之可以让人热血沸腾。

　　从来不会有人把这种故事当真，可如果是真的呢？

　　她观察了方老爷子一家，他们家里条件应该不错，虽然逃难，但却比其他逃难的人干净，镇定。

　　而且方老爷子没必要骗他们两个孩子，倘若他说的这消息不是空穴来风呢？

　　那么最迟这两天，等逃难的人基本上都到齐了，就是他们这群人的死路。

　　到了藏东西的地方，宋然把边收拾东西，边朝许景琦解释道，还特意强调了几遍这两天朝廷可能就会派兵来镇压流民的话。

　　过了一会儿，看到许景琦眨了眨眼，宋然才拍着胸脯舒了一口气：“确定他听到了吗？”

　　许景琦跟着舒了一口气：“应该听到了，你说的声音也不小，还强调了好几遍，应当没有问题。”

　　他俩刚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人跟着他们，可能是因为方老爷子一家刚走，他们才和方老爷子一家说了几句话不久也走了，便好奇的跟了过来。

　　毕竟这个时候走回头路的人根本不多。

　　宋然本来还有些愁他们两个半大的孩子怎么把这消息传给其他人，还让他们相信。

　　结果就发现有人跟着他们，就将计就计也算解决了这事。

　　宋然点点头：“快走吧，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至于偷听的人能不能把这消息传给其他人，并让其他人相信，他们就没办法了。

　　宋然猜测，方老爷子刚才把消息告诉他俩，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

　　直接说没人信，那便以一传十。

　　俗话说，三人成虎，这么做未为不可，能走多少便是多少。

　　外围，小虎子急里忙慌的跑回去把这事告诉了他爹娘。

　　他爹娘一听，先是一惊。

　　接着他娘就使劲拍打了一下他：“你这死孩子，跑去哪里听到的这种流言？”

　　“就是，这话你也信。”小虎子爹骂道。

　　“可是，他们说的很认真。”小虎子被他娘拍了一巴掌，心里不服气的大声嚷嚷道。

　　“你这熊孩子还说？”小虎子爹在城门等了这么多天，也不见城里人开门，心里本来就慌。

　　现在听到儿子这么说，更加慌了，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害怕他这个顶梁柱一慌，家里乱了，只好通过打儿子，让儿子闭嘴得到一点点的慰藉。

　　边上的人看到他们家闹得如此大声，同村一起逃难的特别八卦的就凑过来打听，就听到小虎子吼道：“我真的听见他们两个说，就这两天，朝廷就会派兵来镇压咱们的。”

　　边上看热闹的人听到这句，心里一慌，有几个急忙上前拦住还要打小虎子的小虎子爹：“小虎子他爹，你先别打孩子，让小虎子说清楚什么‘这两天，朝廷会派兵镇压咱们’？”

　　“就是，咱们怎么了？朝廷要镇压咱们？”

　　看着周围人乱糟糟的，你一句我一句的，还有陆续过来看热闹的人，小虎子他爹不由得狠狠瞪了小虎子一眼，让小虎子把刚才给他们说的话再说一遍。

　　小虎子看到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的，有点紧张的扣着手指又把刚才给他爹娘说的话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