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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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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摇曳,房内熏有淡淡的百合香。
晏欢坐在床榻,触目所及是大片的红色牡丹花,纹理精细,黄色的花蕊,更是巧夺天工,更能感受到床榻的柔软。
周琼仪容秀丽,年少焕然,穿着淡蓝色锦衣,走向红烛的背影,有出尘高鹤之姿。墙上正挂有一道弯弓,弯弓上还挂有熟悉的箭袋。她静静看着这一幕,不禁怦然心动,回想起当日高台之上,他携手与她射箭的事。
那时,他靠得极近,又恰到好处的来救她,像是来故意诱惑她似的。之后,她都没敢多回忆此事,生怕他发现她的忐忑不安。
“周琼。”她忽然出声喊道。
周琼还是头次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心中一喜。
“怎么了?”
“你不担心我会是鬼魅吗?也许明天起来,你发现我化为虚无。”晏欢道。
周琼微微笑道:“不担心。”
“为何?”
言之凿凿的口气,连晏欢本人也想不通。
“与你相识到今日,你一次都没有舍弃我。”周琼回道。
“有吗?”
月下石桥的伸手,莲雾庄内的回头,祈福山道的奔来,荒岛山洞的相拥,皇宫密道的约定,还有琼花树下的哭泣。
他每次都惊于她的冷然,却又一次次被她的举动温暖治愈。她给了比山海更阔大的爱,他到今日拥她入怀才一一察觉。
周琼看着她,内心涌起喟叹。
她大概是这世上最笨的人。如果再加一个人,那个人是他。
周琼转身吹了红烛,四下一片漆黑。房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脚步声,还有彼此的呼吸声。
晏欢坐在床上,纤细的手不安地抓着身下的锦被。
气,息,萦,绕,四,目,相,对。
周琼的眼眸里,泛起疼爱与怜惜的波澜,全是她的模样,肤白唇红,嫣然含笑。
晏欢听到他在耳旁,小声呢喃:“我可能比你还紧张。”
一帘疏影,月上花梢。
黑暗中,无尽的蝉绵。
……
天已五更,夜风漫过开满栀子花丛的院落,珊珊作响。
房内珊珊作响。
……
隔日,日光炽热,渐渐透过窗纸,唤醒了还在睡梦中的晏欢。
她醒来时,发觉周琼像是一年前洞房之夜环住她,亲密的靠在她身旁,伴随着均匀的呼吸声,还在香甜的睡梦之中。
“你醒了?”周琼忽的睁开眼,微笑问道。
“该起床了。”晏欢用手推他道。
周琼却是反手,压近,又俯视她:“你果真不是鬼魅,也不会化为虚无。”
“所以?”
晏欢不明所以。昨夜她被折腾的想踹他下床,脑子里根本无法聚精会神思索回现代。
周琼神色喜然,回道:“我们今天起晚一点,也没关系。”
“这?”
她话刚出口,周琼不安分的手又在游走。
周琼说过,行军打仗需要勘察好地形,切不可麻痹大意。这话乍听很有理,实则不然,他口中的勘察地形,从昨晚起,多加一个选项,对她的地形勘察。
晏欢深深以为此举非君子,为小人。
周琼全当耳旁风。
两人于此事,言语上无法交流,幸好,行动上合作愉快。
春风徐徐,花颜娇艳。
晏欢躺着休息,忽然奇怪问周琼道:“今天的王府好安静,大早上的,外面也不会有人找你有事。”
“我吩咐过了的。”周琼语气平淡道。
“怪不得。”
自昨日,她屡屡见周琼强横所为。他会在睡前,吩咐他人,不可打搅早上的清静,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
“除非有人叛乱,任何人不可接近这间房。”
晏欢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话……
然而,周琼未多解释。晏欢明白国都内不会再有叛乱之事。
春末季节里,窗外荷塘里有阵阵蛙鸣声。晏欢从床上爬起,穿衣衫,铜镜前描眉。
身后传来问话:“你口中的离开,是想去哪里?”
晏欢转过身,看到他衣衫穿戴好,大有做出要出门的姿态,认真问道。
“你想跟我一块去?”
周琼微笑,回道:“如果你邀请,我很乐意去。按照正常礼节来说,我也应该登门拜访。”
“登门拜访?你是指我爹娘吗?”晏欢稍稍停顿,试图跟上他的思路。
昨天,周琼对她口中的离开,是极力反对的。
周琼颔首轻笑,眼眸里流露出缱绻的情意,说道:“当然。他们肯定会为你高兴的。”
晏欢认真的回想起孤儿院的事。因屋舍改建的关系,原来的孤儿院旧址已拆,大部分叔叔阿姨已然退休,极少部分搬到其他孤儿院工作。具体是哪个孤儿院,她还不太清楚。
不过,问题更为明显的,还是他无法到现代。
晏欢沉默片刻,说道:“我从小没有亲人。”
“所以,你要回哪里去?”周琼走近,左手搭在她肩上,平视她的眼睛。
“我的家。”
“这里不是你的家吗?”周琼追问道。
晏欢没作声,静静看着他。周琼抱抱她,牵着她的手,推开门,离开卧房。忽然开门,有亮光照射进来,晏欢下意识的用手挡住。
屋前有大片的白色栀子花,在青翠枝叶间,宛若雪团似的。风吹来,又有幽幽的暗香。
晏欢见这花丛喜人,伫立在台阶上,深呼了口气。周琼走下台阶,来到花丛,弯腰采了四朵栀子花,递给她两朵。
“这是?”晏欢拿着花,不知所措。日光照射到她眼眸深处,仿若泉水里的青翠树木倒影,纯净疏朗。
“放入袖中,闻闻花香。”
周琼给她做示范,手捏两朵栀子花,放入袖底。晏欢眨着好奇的目光,也跟着学了。周琼却笑她不像是住在这里的人。
晏欢跟在周琼身后,忽的小心拉住周琼的袖子,说道:“我确实不是这里的人。”
周琼惊讶看她。
“这是?”
晏欢跟他讲起她长大,魂穿到探春身上,坠崖穿回到现代,身穿重逢他的种种经历。
周琼听得很仔细,也不打断她,在一旁静静听。偶尔晏欢会停下问他,待他明白后,再讲下一段。
没有争执,也没有吵闹,有的是和煦的春风,淡淡的花香,在二人中。
“……所以,我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你。”晏欢讲到末梢,强调道。
周琼微笑看她:“但我属于你。”
“啊?”晏欢惊讶道。
周琼伸出纤细修长的手,再度揉揉她的乌黑浓密的长发,露出温和从容的微笑。晏欢迷惑不解,不大看得懂周琼,随他前往紫花藤下。紫花藤绿意滋长,连带花串也长得繁茂。
花藤下,摆有桌椅,放有茶盏器皿。
二人坐下。周琼的脸在清空丽日下,俊雅秀美,水墨氤氲的眸中笑意浅浅问道:“你想吃什么?”
“早上的话,我要一碗阳春面就行。”晏欢回道。
其余人纷纷看向她,她一脸莫名其妙。阳春面是水煮汤面,撒上葱油白盐葱花即可,做出一碗好的阳春面没有难度。
周琼拉她近身,小声道:“现在是午时,我们在用午膳。”
晏欢后知后觉的想起,昨晚没睡好,今早醒得太晚,起得更晚,脸不好意思的红了。她推推周琼,让他知道自己内心的不爽。
周琼负责起点菜肴。
菜肴悉数上桌,有一盘烩三丝,一盘白灼虾仁,一碗鱼烧豆腐,一碗清汤鱼圆。
晏欢吃上几口,放下碗筷,被周琼看见。
“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晏欢摇摇头,说道:“我本身没什么胃口。”
“这白色鱼圆鲜香,你真的不是多吃几口”
晏欢再度摇摇头。
周琼清眸流盼生姿,端起汤碗,做出要喂她吃的动作。
晏欢吓了一跳,说道:“你干什么?我真的不吃。”
周琼似乎没有退让的意识,示意她吃,周遭侍女也齐声劝道:“王妃,你还是吃点。”
晏欢是又羞又气,腾地从木椅站起,转身要走,却被周琼拉入怀中,听他低声道:“菜肴清淡,是专门给你补身体的。”
补身体……
晏欢的脸从木然,再度不好意思的红了。她怀疑再僵持下去,周琼还能说出更让她不好意思的话,默默地主动的吃鱼圆。鱼圆用的鱼肉新鲜,尝试地咬在口中,带有淡淡的清香。
因口感的不错,晏欢欢快地吃了一小碗。
二人离去时,周遭侍女眼神有异,流连在晏欢身上。晏欢低头看身上的衣衫,并无不妥,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这一幕,她的形象又毁了。
如果说,她先前当王妃在王府的形象是聪明高冷,如山上的雪莲,只可远观,不敢放肆,那么她现在的形象是娇小柔弱,如篱笆上的的牵牛花,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才不是这样。
是周琼一再压制,她往后退让。
心中,猝然生出一种尖锐的痛。
晏欢越想越气,走到扶手长廊,止住步伐,对周琼喊道:“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要回去休息了。”
“不是说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周琼看到她莫名发起脾气,心里是有十万个为什么。要知道他已经严令全府的人,不可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怠慢,生怕惹得她不高兴。
她刚心满意足的吃完一碗鱼圆,他也是有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