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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遇见世子 ...

  •   这一幕,寒冬腊月的雪,似飘飘洒洒,落在心间。

      贾宝玉圆月般脸庞,透着薄薄的悲凉,无力望着眼前一切。他想起他与黛玉初遇时,为她一句话,敢摔那块玉。

      “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

      到如今,他连追上去的勇气,却也丧失无几。

      世事幻灭,沧海一粟。

      身后传来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肩膀被人轻轻拍打的感觉。贾宝玉回头看,发现来人削肩细腰,长挑身材,正是探春。

      她着一袭米黄暗花细褶裙,在茫茫白雪相称之下,越发显得眉目如画,冰肌玉骨。

      “我还以为你会追上她,怎么看着她离开了?”

      “我跟着跑出来,现在屋内是个什么情景?”宝玉避而不答,问道。

      他不想掩饰,也无力掩饰。

      那一瞬间里,他感觉心像是要死掉似的。这些话,说给探春听,只会让人觉得矫情。

      “你们俩跑了,王夫人自责不已,跟老祖宗说自身管教不严之类的话。邢夫人也说,自己今日做的不对,有害凤姐之意,又弄得吵闹之类的话。”

      贾宝玉微微沉默,若有所思道:“这一家子百来口人,各有各的想法,恨不得你死我活,又有什么意思。林妹妹搬走,想回姑苏,肯定是这个缘故了。”

      “你说的老祖宗也说了,她正等大夫给凤姐把脉,救回来人。说到底是一家人,既然话说开了,该和睦为是。”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难道林妹妹能劝回来,不成?”贾宝玉道。

      探春皱起眉头,看到宝玉凤眼圆睁,脸色薄有怒意,心知他是为黛玉在心痛了。

      “在你眼里,黛玉留在大观园好吗?”探春反问道。

      大观园佳木茏葱,奇花闪灼,宛若人间仙境。景色甚美,人却难相与。若是有僻静地休养,自当离去。

      宝玉急道:“那当然是极好的,诸多姐妹聚在一块,黛玉留在大观园,岂不是一桩大好事?”

      “怪不得别人说你是个呆子。”

      宝玉听了,却是又固执道:“什么呆子傻子的,我只想能快活一天,是一天。林妹妹走了,这大观园花柳树木,给那些男人,是在糟践!”

      “罢罢罢,跟你说不通。林妹妹离开这,少受一天的气,是享快落去了。”

      “不行,她要是想走,我也得跟她呆一块。”宝玉急道。

      探春微微一笑,问道:“你说真的?”

      宝玉颔首,他下定了决心,再不改的。这大观园里的花花草草,长得再好,没有欣赏的人,也是徒然的美。黛玉走了,他又能和谁说些玩笑话来。

      ”好。若你想走,回去收拾包裹,会有人来接你。“

      宝玉听得是满头雾水,小声问道:“黛玉的事,该不会是你一手安排?”

      探春微微一笑:“聪明。”

      话不多问,宝玉暗暗打量起眼前的探春,她着一身红色锦衣,遍布的白色琼花开得灿烂,领口上绣上了飞鸟纹,端的是满身贵气,华彩动人。

      此刻里,天下着雪,她在雪中宛若玉人般精致。在这身气质里,他隐隐发觉眼前的探春与往日是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

      “这事拜托你了。”宝玉认真道,看看雪中的栊翠庵,要和探春回去看王熙凤了。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没说。”

      “什么?”宝玉扭过头,看向探春,“快跟我说说。”

      “不是什么大事,是周琼说留在贾府终究不妥。刚巧附近有一处清静院子,我们想住过去。刚刚,我跟他们都说了,现在也跟你说一声。”探春笑着回道。

      偌大的大观园,一个个搬出去,跟昔日热闹相对,如在梦中。

      宝玉轻轻颔首,只觉这天冷,风寒。

      两人回了栊翠庵。王熙凤被大夫救治后,已然苏醒。平儿在好生服侍她。王夫人,邢夫人在房内冰冷着脸,谁也不看谁。其它丫鬟们大气也不敢出,在旁边小心站着。

      贾母见二人来,连忙对鸳鸯道:“你去找找两个小手炉,给他们烤烤手。”

      宝玉上前,劝道:“老祖宗,不用了。刚刚下起了雪,进屋就暖和了。”

      贾母不大乐意,探春说道:“现在凤姐正要休息,我们还是不扰清静比较好。”

      贾母又看看其他人的意思,也点点头,带着一群人离去。
      探春临走前,看望王熙凤,给了个药方给平儿。

      这药方并非写有草药,而是写有多食用水果,鸡肉鱼肉。王熙凤的病是下红之症,用现代术语来说,是小产出血。

      古代卫生环境有限,孕妇很容易因生孩子走一趟鬼门关。探春对怀孕并无了解,只能在饮食上出些主意。

      房内除王熙凤外,有平儿等四个丫鬟伺候,满目苍凉。探春回头望了一眼,带着侍书关上了房门。

      栊翠庵内,梅花长得极娇艳,雪花簌簌落下,正是雪中红梅图。探春站在红梅林,玩赏了一番,回头看,妙玉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看着自己。

      妙玉为人孤高,素来不搭理人。大观园内,她也仅给宝玉,黛玉等人关切,探春不在之列。

      “妙玉,也是来赏梅花吗?”探春笑着问道。

      妙玉玉色的容颜恍若未闻,神情清冷,应道:“王妃,能否来我屋里坐一坐?”

      探春内心暗暗诧异,跟了进屋。侍书留在屋外。与王熙凤的房不同,妙玉的卧房极为素雅,案前放有经书笔墨,再无其他。

      “凤姐病可还好了些?”妙玉差人送来两碗茶水。茶水清冽,隐隐有梅花香气。

      “暂时没什么大事,得熬过这冬。”探春说话间,抿了口茶,能喝出一丝丝苦意,却无甘味,放在一旁。

      妙玉又唤人送了一碗茶,到探春跟前。新送来的茶,除却有梅花香气外,还有淡淡的甘味卷着苦意,回味无穷。即使是宫中的贡茶,也不及其十分之一。

      探春却是不懂,妙玉为何待自己这般殷勤。

      “现在贾家各奔东西,我这栊翠庵不知几时也会被人收了走,却是没了去处。不知,王妃,可否为我出个主意?”

      原来是要找个落脚处。

      尘世如烟,槛外人也是肉体凡胎。

      “我可以替你找到落榻处,却非尼姑庵。”

      妙玉一愣,问道:“哪里?”

      “海南周家,有许多学堂,不缺人,缺会识字念书,才学高的人。”

      海南?此去有千里之远。妙玉沉默了,细而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探春看她一眼,又抿了一口茶。这世上受苦的人诸多,她可当不来济世的观音。眼前人要不要搭自己的船?还是留给本人来选。

      妙玉清了清嗓音,故作轻松姿态,问道:“王妃的另一层意思,是要我还俗吗?”

      “修行之事,在行非形。若是住在这素朴的屋内,长命百岁,却不快乐,又有什么意思?顺便说一句,宝玉想跟黛玉一块离开大观园内。“

      隐秘于心的少女心事,忽忽然然被人揭开。妙玉一时惊愕,看向探春,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眸,倒映着慌乱的自己,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什么时候发现了的?是她给宝玉喝茶,还是给宝玉梅花,还是给宝玉祝贺生日?

      明明她家世也好,才貌不差,可堪配宝玉,却是父母双亡,只得寄住在庵内。她也有俗心的,想去与人欢笑,却不得语,终不得语。

      “我明白了,谢王妃指点。我会收拾包裹,移居海南。”

      探春带着侍书离开,外面的雪已经停了,踩在雪上,发出喑哑的声音。回去的路上,侍书听到妙玉去海南,啧啧称奇。探春笑了笑,没点破妙玉爱慕宝玉,决意不再踏足中原了。

      异土它乡有无数不便,却有个大好处,不必面对过去。
      秋爽斋十分安静,探春回来后,没看到周琼的影子,心想现在下着雪,会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她让侍书去备上两个火炉,想好好捂手。

      侍书刚去后厨,周琼从竹门处走来,贴身侍卫提着脸盆大的竹篮,竹篮里盛满了鲫鱼草鱼鲤鱼,不一而足。

      “你刚出去钓鱼了?”探春惊道。

      周琼眼中一股得意神色,道:“一连好几天下雪,现在正好凿冰取鱼。天寒地冻,熬些鲜美鱼汤,最是滋补。凤姐的病,怎么样了?”

      “我也说不好,看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意料之中,”周琼接话道,“她机关算尽,倒误了此身,现在在栊翠庵中静养。我还记得你提过有个叫彩霞的丫鬟,正是被她强行嫁给了来旺家,活的命苦。”

      探春点头,心里头也记挂过彩霞的事。还记得她出嫁前,对彩霞忠告,不用挂念贾环,盼着彩霞能自己有个主意,不至于如此。到回京城后,她得知彩霞最终嫁给了来旺儿。

      周琼边与她说,边吩咐贴身侍卫拿鲜鱼往各院子送上两条,自家留两条鲤鱼,到后厨里熬汤。

      “林姑娘回姑苏的事,定了。”

      周琼心下一惊,道:“你真让她编个谎,离开贾家?”

      “她自己同意此事的,”探春口气微顿,“我们二人当一回她的族亲,也没什么难处。宝玉也会跟过去,有个照应。过两天,我们也该搬离贾府,不必来此。”

      周琼听着话,心思却全然在她身上。她今日穿这一身红色锦衣,越发衬地她肌肤胜雪,人比花娇。

      今日她的心情,应当是不错的。

      二人说话间,阴蒙蒙的天色,又下起了雪,慢慢飘落着,不知下什么时候,是尽头。

      周琼玉身长立,看向廊外的雪。

      “原来雪景是这般美,怪不得我娘念念不忘的。”

      探春嗯了一声,也知海南全年无雪,他是平生头遭见到雪的。

      周琼全然信任于她,毫无防备。二人静静的站着,看窗外的雪,她的心没由来得寂静安宁,甚至能察觉到温暖。她发觉自己比昨日对他更多一丝依恋。

      倘若,她非魂穿来此,定能全身心托付他。然而,一切无从成立。

      探春看着他,微微苦笑,世事弄人。

      周琼却故意低过头来,对她笑道:“你刚才一直看着我,难不成对我动心了?”

      “有一瞬间的恍惚。”

      “所以,只有一瞬间吗?”周琼追问道。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魅力无边,无数人都会迷恋你,我也不能幸免吗?”探春笑道。

      “咦,这不是应该的吗?”

      探春看着他微笑,什么也没说。

      让这心事如雪,漫无边际的飘落。她很想为他停留,却总觉得一切如在梦中,无法永久在这世界。

      冬去春来,草长莺飞二月天。花朝节,正是皇上给六皇子章选过七岁生日的日子。

      宫廷内,四处张灯结彩,文武百官会宴,各路宫女依次上菜摆桌,堂内有舞女跳舞,分外热闹。周琼与探春均在受邀之列,吃菜饮酒。

      探春得了个空,离开宴席,去怡春宫,找章选皇子。临走前,周琼嘱托了她,万事小心,她看他眼眸温润,心中一暖。

      她初次到怡春宫时,怡春宫清冷凄凉。后来她来过几次,倒也还是挺热闹的。热闹归热闹,这怡春宫的主子是换了人的。

      到怡春宫的路上,要过一处石榴花道。此刻初春,满是枯枝,未有绿叶。她还没走到榴花前,听到有响动,回过身,看到是南安世子站在不远处。

      当日,皇上曾禁足过南安世子,算一算这日期,南安世子还呆在府内的。此刻,他会能站在这里,看样子是得了皇上大赦。

      南安王在朝堂上炙手可热,南安世子得此殊荣,朝令夕改,情理之中。

      探春微笑道:“不知道南安世子,到怡春宫来,是有什么事吗?”

      “你看到我站在这里,不气吗?不怨吗?”

      “南安世子风姿英才,当是国之栋梁。我要如何气?如何怨?”她微笑说道。

      南安世子环顾四周,没什么人,缓步走了过去。

      她站在原地,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问道:“不知世子有什么事吗?”

      “山庄内泡温泉的人,是你。好一招偷龙转凤,我现在才知道,是如何败给了你们。”

      探春一怔,没想到他在此刻把话挑明了,盈盈笑道:“比不得世子,金蝉脱壳,看尽手下败将为难家族落魄惨状。”

      “看来,你承认自己输了?”南安世子轻轻弹开衣袖上的灰尘,喜上眉梢。

      “南安一家风头正好,我纵然有百般手段,在皇上面前,也没什么用。反倒是还望南安世子能念旧情,不要赶尽杀绝。”

      南安世子哈哈大笑,向她招了招手,低语道:“你们只顾着打自己的算盘,不如我们得势是肯定的了。现在,你只要跟琼南王说,要他放权,交出兵权,再不管海岛,皇上龙颜大悦,不光会立刻许你们离开这里,还能让贾家再袭爵位的,不然的话。。。”

      “贾家就此没落,我跟王爷也不会活着走出京城。”

      南安世子相当赏识她的自觉,继续说道:“现在,你想清楚了吗?”

      探春摇了摇头。

      “今日,我瞧这春光好,心情不错,才给你提点一二。既然你领情,那当我没说。”南安世子说完这些话,拂一拂衣袖就走了。

      探春也不多话,继续走向怡春宫。她还没走几步,听到他喊道:“王妃,我带你去个地方,你是个聪明人,就能想清楚的。”

      到了此时此景,虚与委蛇是没必要的,不妨开门见山。

      她回过头,尾随在南安世子身后,相隔三步距离,不紧不慢。

      一路无人阻拦,南安世子带她来到了御书房。两旁侍卫视若无睹,她在门外,稍稍迟疑,踏步入御书房。

      皇上此刻还在大厅内会客,一时半会是不会到这房里的。御书房内,静静悄悄的。她在御书房内张望了一圈,没看出有什么异样。南安世子轻轻拍了下兽首,出现一处密道。

      密道口有火把和火引子。南安世子打着火把在前,她在后,通过长长的密道后,到了另一间房。

      这间房里,最显眼的是一张地图,其中有一处用红色的笔圈住。她走近后,发现周琼所在的海岛。

      “千古流芳,无不是帝王将相所图。如今,皇上年纪大了,却发现自己一事无成,内心十分慌乱。我爹向皇上献上妙计,取了海岛就行。随后,我娘到贾府说亲,将你嫁到了海岛上。”

      探春听后,奇怪道:“既然你们要我和亲归化,为何你还在海岛之上,借机作乱?”

      “因为皇上和亲让你过去,是为了降低琼南王和当地民众的戒心,然后暗地出兵,一举拿下,你开始就是皇上的弃子。至于我娘要你送消息到岛外,是降低你的戒心,更好讨好琼南王。人算不如天算,这海岛上的人冥顽不灵,对你百般不认可,我顺水推舟,鼓动他们的情绪,借口反叛。”

      过往之事,历历在目,探春起了一股寒意。

      她若有所思后,说道:“海岛已向朝廷俯首称臣,绝无二心,只要数十年,更是与中原融为一体,没必要这么急的。倘若再起干戈,伤的岂不是兵将与百姓的性命?”

      “我说过了,皇上年纪大,等不了那么久。皇家之脉,自出生起,就活在厮杀之中,怎么会有妇人之仁?现在有个折中的法子,只要交出兵权,海岛就不会起干戈。”

      南安世子聚精会神盯着她,满是厉色。

      探春走回到密道前,微笑道:“谢谢你跟我解释这一切,我会好好跟王爷商议此事,到时会给南安世子一个答复。”

      “等下。”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剑放在了探春的肩膀上。

      “世子还有什么想交代的吗?”探春奇怪问道。

      南安世子哈哈大笑,走到她跟前,道:“交出兵权,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真不知道。”

      南安世子挑着眉,站在她跟前,轻蔑的看着她:“我可以破例带你见两个人,你见完就知道,在我面前演戏,只有死路一条。”

      南安世子说完后,招来下人,在耳旁吩咐了几句。

      这间房子屋外安静,屋内本来有两个下人,离开了一位后,共有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密道有动静,从中走出了四个人。除了皇上和刚才的下人外,另外两个人,一个是许久未见的黄桃,一个剑眉杏目,不是别人,正是周琼。

      与探春的待遇不同,周琼双手捆绑,双脚上戴上了锁链。黄桃一脸嘚瑟瞧着二人落魄场景,差不多要拍手叫好。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探春惊愕道。

      南安世子微微一笑:“你离开宴会不久,周琼也跟着出来。皇上早有密令,让大内高手从背后袭击,拿下了周琼。至于你的话,当然要礼遇有加,请到这里。”

      探春不理会他言语,左思右想后,盯在了黄桃身上,问道:“黄桃,你不是在海岛,怎么到了皇宫?”

      “她收了我的钱财,是我的人,在王府掘地三尺找兵符,没找到,灰溜溜来京城报信了,”南安世子笑着解释道,“总不能只许你们耍我,不许我耍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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