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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荧登和荧登带的侍从,无一幸免全部毙命。
      山上埋伏的队伍,已经悄悄尽数撤退,没有留下任何踪迹,显然是不想被发现。

      只剩下庄七他们收拾残局。
      他们赶过来的时候,是庄七领兵,方枕宵混在人群中举弓一击致命。

      庄十带萧行歌过来的马车虽然挂满了箭矢,但是修修还能用。
      士兵换上了新的马,还贴心地把车上戳破的窟窿给补上了。

      方枕宵把萧行歌抱上车,随军的军医立马跟上来,先帮他处理手臂上的箭伤。
      萧行歌人刚一沾地,很快就昏了过去。他被庄十灌了药,吹来冷风发起了高烧,身上又有箭伤,全凭自己一口气撑着才没倒下,现在心放进肚子里了,立马昏睡过去。

      马车已经开始回城了,摇摇晃晃的,里面光线昏暗,方枕宵点了一盏琉璃灯,照的马车里亮堂堂的。

      车上条件简陋,只能做简单的包扎,军医头上冷汗泠泠:“大人?”
      方枕宵看着萧行歌出神,没应声。
      军医又叫了一声:“大人?”

      方枕宵回神:“说。”
      军医捏着一手地汗,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陛下吃了软经散,吹了风又着了风寒,手臂上的伤倒是不严重,没伤着筋骨,好好休养就好了。臣随身带了一些散热稳步的药丸,已经给陛下服下了,其他的得等到了城里,有条件了才能处理。”

      方枕宵没说话,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橙黄的光线照在萧行歌通红的脸,他刚才在外面被冻成了冰碴,这会发起了热,也没给他敷冷,反而给他盖了车上的毛毯,还搭了两件衣服,给他暖暖。
      他睫毛微微颤动,就算是晕过去了,睡的也不是很安稳。

      方枕宵小心翼翼地把灯放在萧行歌旁边,蜡烛烧的灯罩暖暖的。
      然而他的脸色僵硬的像是一个死人。

      凌霄阁人不多,以数编号,个个都是方枕宵亲信,独立政权之外,但在朝中军中地位都颇高,所以庄十能凭借一块腰牌带走萧行歌。

      人心总会异变。

      从发现萧行歌不见了开始,方枕宵立即追踪庄十的位置,没功夫想太多。
      直到他真正把萧行歌揽到怀里,确认他还安全时,方枕宵才真正感到后怕。

      如果他在晚来一会儿,如果荧登只想自己逃命,如果刀剑当真无眼,如果庄十下的是死手……
      一息之间,千差万别……
      如果萧行歌……

      方枕宵帮萧行歌理好额前的乱发,又看了他一会儿,把灯吹灭了,掀开车帘,翻身坐到了车辕上。

      庄七在外面赶车,随军跟随在两侧,因为要抓紧时间找地方治病,马车跑的很快。庄七看方枕宵出来了,问道:“陛下怎么样?”
      “还活着。”方枕宵语气平淡。

      庄七跟了方枕宵好几年,对他勉强还算了解。
      今天这事闹的不小,人有特殊,回去又不少人都要遭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庄七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庄八他……”
      “醒了自己去领罚。不必找我报道了。”

      “得嘞,”庄八这算是没事了,庄七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又道:“庄十死了。”

      方枕宵不算惊讶:“尸体在哪发现的。”
      “镜水湖旁边,”庄七又道,“自杀,距离刚才那地就两里地,估计是把陛下交给荧登之后,没走多远就死了。”

      庄十不敢活着,他会被凌霄阁找到,然后生不如死。
      走出西北大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凌霄阁出身的人,更明白自己的下场。

      “检查尸体了吗。”方枕宵问道。

      庄七:“还没有,发现的第一时间就来回禀了,没来得及仔细检查,估计再过一刻钟就有消息了。陛下是觉得他会留下什么消息?”

      方枕宵撇开话题,垂下眼睑,缓缓道:“去查最近七天,芜行的军事调度,每个编队每个人每天去了哪里,务必都要调查清楚。”

      “大人是怀疑……年将军。”庄七立即道。
      芜行是距离峡谷最近的城池,芜行总兵年守来规规矩矩,在这次战事中出离不少。
      只是最近和京城书信往来颇多。

      方枕宵笑了笑:“只是好奇年大将军最近都在怎么调兵罢了。”

      萧行歌是被疼醒的。
      身上的药效过了,左手上臂上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一个小镊子,一个劲儿的往里钻。
      他平时娇养惯了,哪受得了这个苦,眼睛一闭,心想到,还不如继续晕过去算了。

      “醒了!”齐继一嗓子亮堂,直接给萧行歌给叫回魂了,接着忽然又像想起什么,急匆匆地收了音,压着嗓子,小声道,“陛下现在感觉如何?头还晕吗?伤口还疼吗?能说话了吗?还记得我是谁吗?”

      这下不用晕了,萧行歌被迫睁眼,正好瞅见一大一小两张脸。
      可不就是齐继和明扇。
      望着都憔悴了不少,眼睛肿的更核桃似的。

      前头下了场雪,今儿是个晴天,外头照的亮堂,这里的装扮不像是萧行歌在军营里的帐篷,像是城里的客栈,室内有暖暖的熏香味儿,床榻边挂着雪白色的帷幔,被褥很软地暖很足,萧行歌很舒服。

      就是这两个人从营地里赶过来,也不知道合眼了没有。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萧行歌问。
      齐继道:“未时三刻,陛下你昨天一整天都没醒,可把我吓死了。”

      “都怪我不好,那天要是和陛下一块走就好了。”说着明扇又要掉眼泪了,“要是陛下有个三长……”

      “说那不吉利的干嘛!”齐继立即打断她,“这不好好的嘛,老奴就不该相信那个王八蛋,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饿了。”萧行歌说。
      再顺着他俩的话说下去,估计谁都不用活了,现在就撞直撞南墙殉主好了。

      萧行歌昨天睡了一整天,也没吃下东西,现在头也不疼了,四肢也能使上劲儿了,就是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前后肚皮都快贴一起去了。

      “瞧我这记性!陛下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去给你弄。”
      萧行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想吃烧鸡。”

      病着的时候可能被灌了太多药,萧行歌嘴里泛苦,想吃点有滋有味的。

      齐继:“好,我这就……”
      明扇:“不行!大夫说了,刚醒不能吃太油腻的。”

      明扇也不哭了,一下子就强势起来。违背医嘱的齐继自知理亏,说着说着就没音了。

      萧行歌蔫吧了,作为病患,连口好吃的都没有,这可不乐意了,叫苦不迭:“哎呀,我胳膊好疼,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我头好晕,明扇你怎么有四只眼睛了,我肚子好饿,再不给我吃烧鸡我就饿晕过去了。”

      “是吗?”方枕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饿晕了正好,头也不会晕了,胳膊也感觉不到疼了。”
      他步履匆匆,许是听到消息就急忙赶过来了。

      萧行歌立马收起一脸的眉飞色舞,往被子里面缩了缩,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方枕宵,又复述了一遍:“我好饿。”
      一双桃花眼里写满了可怜可怜我吧。

      方枕宵视若无睹,伸出一只手轻轻贴在萧行歌的额头上,随口说道:“不烧了。”

      他刚从外面过来,手很凉,身上带着冷天里的寒气,衣袖浮动间有一股淡淡的安神散的味道。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让人安心。

      其实在荧登倒下的时候,萧行歌意识已经开始不清醒了。
      他只记得冷的快要烧起来了。
      记得方枕宵仿佛把他从万丈冰窟里捞出来,送上一息的温暖与幸存。
      记得方枕宵止不住发抖的脊背。

      他在害怕。
      方枕宵也会怕。

      方枕宵孑然一身,手握大权,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养萧行歌宛如养一只活蹦乱跳的宠物。
      但也是他,有在了所有人的前头,冲进满天箭雨中,捞起了命悬一线的萧行歌。

      心理学上,有一种现象叫做吊桥效应,人在提心吊胆的吊桥上,遇到另外一个人,会把因吊桥恐惧的心跳误以为是对对方的心动。

      萧行歌觉得很像他,但又不是。
      只是机缘巧合下放大了一些情绪。

      萧行歌很怕方枕宵,又一点都不怕他。
      他会担心有实权的方枕宵容不下他,但是更多时候,萧行歌都在肆无忌惮的相信他,依赖他。

      不管萧行歌说什么,方枕宵都会说好,从不会怪罪他,包容他的所有任性,唯一一次唱黑脸还是因为萧行歌不好好爱惜自己。
      这些萧行歌都知道,所以他一直在“恃宠而骄”。

      那天萧行歌其实很相信,方枕宵不会放弃他的。

      说不动容是假的。
      但是他摸不透方枕宵的心思。
      像是在自作多情。
      有些话你不说我不说,所以不约而同地当做不知道。

      “想什么呢!”方枕宵漂亮的手在萧行歌眼前晃了两下,“明扇,你去吩咐伙房做一只烧鸡,再熬一碗瘦肉粥过来。”

      “皇后,这……”明扇有点犹豫,皇后竟然还惯着他。
      方枕宵:“就给他切一块,剩下的你们分了。”

      明扇听话地下去给萧行歌熬粥了。
      她一出去,齐继也很有眼色的跟着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萧行歌和方枕宵两个人了,一时间气氛有点冷下来了。

      萧行歌:“谢谢。”
      方枕宵:“抱歉。”

      两人沉默半响同时开了口,又同时沉默了下来。
      “是我没保护好你。”方枕宵先打破了沉默。

      这话听着耳熟,萧行歌从小到大深受各类影视剧荼毒,标准句式,没听过八百也听过一千遍了。
      搁到自己身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总有人时时刻刻心系着你的安危。

      “要不是你我早没了,现在都过去了,”萧行歌说道,“庄十呢,找到了吗?”

      方枕宵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来处理就好了。”
      他不想让萧行歌掺和进军中朝中的复杂事。
      下面涌动的一切暗流,他来处理。

      萧行歌换了个话题,问道:“我们现在在哪?”
      方枕宵:“行州的城里的客栈,你休息几日,等病好了,我们就回京。”

      “不回大营了吗?”萧行歌疑惑了,这就回京了,敲诈北羌的事情,方枕宵不亲自盯着吗?“那谈判的事……”

      “现在还想在我大荆边境把事解决了,”方枕宵轻笑一声,“想得也太简单了。”
      “敢打我朝皇帝的主意,可能是不想休战了吧。”

      “难道还要打?”
      穷兵黩武不是方枕宵的风格啊。
      “那就看他们都诚意了。”方枕宵轻描淡写。

      北羌比大荆还不想重新开战,势必拿出重利,远赴京都求和,偷鸡不成蚀把米。

      荧登尸体挂在北羌与大荆交界的城池上风干十日,芜行总兵年守来擅自调兵行刺皇上,革职问斩,庄十畏罪自杀。牵连了一干失职人员降职问罪。
      这场军中变故才算落下帷幕。

      又过了几日,大军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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