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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一九六、天命之重(中) ...

  •   那伤口触目惊心,仔细看好像是从内里腐烂出来,从肉里烂到外面,伤口呈外翻状态。伤处发黑,布巾上擦拭的痕迹也是黑红混杂、说不出来的颜色,不断渗出的液体呈现整体黑色。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腐烂气味,对比伤口的惨状简直称得上温和。

      我愕然盯着那个伤口足足看了几分钟,才慢慢转向曹植,难以置信地问:“这是……怎么回事?星先生什么时候受伤的?这伤有多久了?”

      我脑中灵光一现:“莫非也是在成都那个晚上?”

      曹植看着我,意味深长地摇头:“非也。这个伤口究竟几时开始出现,我也不得而知。星先生起初并未告诉我,实在有一次他在我面前吐血昏厥,这才瞒不下去,说是从成都回到巴郡之后才有的伤口。”

      我抖着手指着星寰:“那……他自己不就是最最高明的大夫,为何不给自己医治,放任伤口严重至如此地步……?”

      曹植叹气:“叔权,你还是不懂。这岂会是一般的外伤那么简单?”

      这当然不是普通外伤,我还不至于看不出来。可这个伤到底是怎样造成的,我又的确丝毫看不出来。

      我将目光移向那些忙碌的大夫:“那他们……”

      曹植拦住了我:“不要为难他们了,叔权。他们所知并不比你多。你还是等星先生醒过来,自己问他吧。我想,他也许会愿意对你如实相告了。”

      几个大夫噤若寒蝉,恨不得个个装鹌鹑。我也看出他们不会有什么想法,索性打消了为难他们的念头,默默接过他们手中的布巾,加入了照顾星寰的行列。

      其实我看出来了,这些大夫什么也做不了,并且好像不是第一次这样照顾星寰了。他们所做的仅仅只是为他擦拭伤口渗出的脓血,用沾了清水的干净布巾让他的嘴唇保持湿润,没有进行任何药物或者物理治疗,连给他扎针止血都没有进行。

      当我提出这一疑问时,看起来最年长的医师满脸为难地小声说:“实不相瞒,军师吩咐过我等,叫我等不可擅自施针治疗,更不可为他号脉开方。因而即便已经发作了几次,我等也不知他究竟是何病症……”

      “到底几次了?”我揪住重点追问。

      医师看了一眼曹植,见后者微微点了下头,才答道:“这是第四次了。每次发作呕血的间隔日期,约在三到五日之间。”

      我紧紧攥着拳头,对着昏迷中的星寰,感觉惭愧至极、无地自容。这样推算下来,他这个病症出现少说半个月、多则已有二十余日。在这段时间里,当我沉浸在失去弟弟的痛苦之中怨天尤人时,他却一直在独自对抗伤病。

      我恨恨地低声说了句“一群废物!”医师们噤声不语,实际上我同时也在说我自己。我又何尝不是废物一个?遇到困难只会仰仗星寰帮我解围,受到挫折更只会怨恨他没有尽心,却对他究竟背负着什么一无所知。

      医师们忙碌了半个时辰,总算有了些许起色。星寰的伤口不再渗出脓血,擦拭的布条变得干净清爽起来。为首的医师告诉我说,通常处理到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经过他们彻夜看护的观察,星寰通常在昏睡半天到一天之后,便会自行醒来,看起来恢复如常。

      我相信医师所言不虚,于是让他们先行离开,自己留下来守着。曹植想要陪我,也被我劝了回去。

      “殿下放心,我已经不会那么不懂事了。待先生醒来,我会好好向他赔罪。无论他是否告知伤情真相,一切以他的意愿为优先。”

      曹植露出欣慰的神色,点了点头:“你能想通自是最好。我知道你最近心里难受,但切忌胡思乱想。逝者已矣,不可再令生者伤怀了。”

      我郑重回答:“我不会了。”

      我确实醒悟了,我该适可而止。夏侯和的死带来的内疚与痛苦,以及未来可能产生的蝴蝶效应,一切都是应该我自己去承担,与星寰无关。我为自己未能觉察到他所默默承受的重担而感到惭愧。

      暗夜无光,灯烛幽幽。我跪坐在卧榻前静静守着星寰。如大夫所言,他看起来睡得非常平静,没有任何痛苦或者不适的表现,就像只是普通平常地在睡觉。他身上那个伤口也非常奇特。照理说,面积这么大的一处外伤,看起来像是溃烂化脓流黑血的样子,气味也应该很难闻。至少,腐烂的气息是逃不掉的,疼痛也会难以忍受。

      可是星寰的伤口并没有散发令人不悦的气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很疼很难受,他也没有出现发烧或伤口感染的其它症状。那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伤呢?

      到后半夜,我实在有点支撑不住,加上之前又喝了酒,不知从何时开始模糊了意识。

      我在梦中仿佛来到一处世外桃源。

      朦胧幻境,袅袅熏香,潺潺流水。云雾缭绕之间,仿佛有翩翩衣袂飘舞飞扬。我懵懵懂懂行走其间,如同一个误入仙境的庄稼汉。

      忽闻一阵嬉笑声,有清清凉凉的手拂过我的颈子。我心中一惊,接着眼前云开雾散一阵明亮。色彩鲜亮的桃花树下,一白一黑的两个身影相对而坐,白衣人执黑,黑衣人执白,正在对弈。

      我觉得自己大概是进入了某种幻境,慢慢地走上前去,想着不要打扰仙人对弈。然而定睛细看,我险些叫出声来。

      对弈那两人都不是什么陌生人。黑衣人是星寰,而那白衣人赫然正是诸葛亮!

      我惊悚地捂住了嘴,瞪大眼睛来回看他们。两人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专注力完全放在棋局上。

      以我的棋力,很容易就能看出,两人的对弈并不轻松。白子略占上风,但也只是微弱优势,很难对黑子形成绝对碾压之势,甚至还一度被黑子反制。棋局之凶险,局面之焦灼,令人大气不敢出,不由自主地被棋局牵动心神。

      好在,不知过了多久,白子总算稳扎稳打,破了黑子的优势,逐渐扩大阵地,终于逼得黑子放弃挣扎。

      “我输了。”黑子落入盘中,诸葛亮“呵呵”笑着,两根手指捻着胡子,还是那副令人不爽的胸有成竹模样。

      星寰也放下手中的棋子。他没有笑,清秀俊美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喜悦,当然也看不出什么悲伤或是痛苦。

      所以这到底是我的梦境,还是他们两个人的梦境?在梦中与星寰相见对我来说并不稀奇,但谁要平白无故梦见诸葛亮啊!

      不管怎么说,把对方的首级腌制示众之后再与本人相见,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地狱的。

      在我站在原地纠结于“他们到底能不能看到我”这个问题时,诸葛亮忽然转身朝向我,呵呵笑道:“若十年之前就能认出你是谁,我断然不会让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局面,夏侯称。是我输了,守恒兄。”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果然不是个普通的梦境。

      “孔明,愿赌服输,你方才承诺过了。”星寰不紧不慢地收拾棋局,悠悠然说道。

      诸葛亮“呵呵呵呵”笑个不停,边捻须边点头:“愿赌服输。是呵。愿赌服输。我的棋局虽然已经终了,却将你拖入这万丈红尘,再无法抽身而退。我诸葛孔明也不算输了。”

      星寰面无表情,手上收纳的动作不停,脸色却似乎有些苍白。

      我想起他昏迷不醒的模样,又想起他胸口那处奇怪的伤,忍不住拳头硬了,大声喝问:“你是什么意思?星先生的伤是你造成的么?”

      诸葛亮看着我,眼中掠过一丝狂热:“是你造成的呵,夏侯称。不是因为你,守恒兄何至于此?”

      “叔权。”星寰的音量骤然压过诸葛亮,目光倏地看向我,“败军之将,多说无益。快些回去吧。”

      “先生!”我朝他奔去,“一起走!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跟诸葛亮在一起!”

      诸葛亮负手而立,看着我奔到星寰面前抓住他的手,边笑边摇头:“守恒兄,你果然要选这条路?”

      星寰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凉细腻,质感如玉。我抓紧了他的手,用力拉他,像是生怕被他拒绝:“我们走吧,先生。一起回去。”

      星寰抬眼看向我,轻声问:“叔权,你不怪我了么?”

      我心里狠狠地疼了,喉咙瞬间发紧,哑声道:“先生此言令我羞愧。该是我问先生,能否原谅我的无礼与幼稚。先生还愿意帮我么?”

      星寰没有回答,微微地笑了。那一刻,眼前的幻境忽然分崩离析,碎裂成漫天飞舞的花吹雪。我听到了诸葛亮深深的叹息声,回荡在虚无与绚烂交织的幻境的残像中。

      我倏地睁开眼,下意识看向星寰,刚好与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相对而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一九六、天命之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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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这段时间,本文的更新时间是每周四 连载中的文章《限制文悲惨炮灰翻身指南》恳请大家多多支持~ 预收文《重生后将隐疾质子纳入后宫》和《重生后谋反王爷成了万人迷》也麻烦大家了~还请务必支持,感谢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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