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一八五、计划有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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筚红棘策马，带着我们三人在城中七拐八绕，朝着城东方向而去，我渐渐发现了城中的异样。
起火了。
在漆黑的夜幕中，橙红色的火焰愈演愈烈，逐渐现出真面目。刚才离开丞相府的时候只是看到一些红光，现在已经明显能看出熊熊烈焰的模样，在夜空中张牙舞爪，宛如火龙怒吼。
我大声问：“筚帅！你看到那边走水吗？”
筚红棘只是回答：“那是皇宫。”
我吃了一惊，仔细分辨，起火的方位看起来确实像是蜀汉皇宫的方向。要真是如此，难怪诸葛亮无心跟我们纠缠。他肯定是要立刻赶过去的。
骑在马上狂奔，颠簸得厉害，我还是努力追问：“如此巧合？所以诸葛亮才这么痛快答应放我们离开？”
筚红棘回头，罕见地冲我笑了一下：“哪里会有这般巧合？”
然后他就不肯再说，丢给我满脑袋问号。不是这么巧合，难道是人为？难道有人潜入蜀汉皇宫纵火成功，刚好在诸葛亮决心对我下手的今晚？
这也太巧了！
筚红棘很快带我们来到城东一处落魄土地庙。庙宇很小，已经荒废，彻底没了香火。这处已经靠近城墙边缘，周围的住家也寥寥无几，我们几个轰轰烈烈奔过来，竟然连狗叫都没引起一声。
一切都透着些许诡异。太安静，太偏僻，也太顺利。要不是筚红棘带我们来到这里，换了别人，我绝对要怀疑这是不是陷阱。
距离土地庙还有些许距离，筚红棘便开始拿出他的招牌技能——学鸟叫。随着我们的临近，土地庙忽然庙门大开，十几个矫健的身影蹿出来，回应以同样的鸟叫声。
是自己人。我心头一松。然而下一刻，我看到了一个不可能会在这里看到的身影。
黑衣黑发的男人，宽袍大袖，衣袂翩然，如夜幕般神秘，又如皓月般缥缈。在几名手持长刀、背负弓箭的武士簇拥下，星寰迈着不紧不慢的悠闲步伐，从黑黝黝的土地庙中缓步走出，白皙如玉的面庞对着我露出淡淡的清冷的笑。
那画面，就像一个仙子从妖兽口中现身，踏月而来。
“先生！！”我大喊一声，声音都变了调，手上不由自主用力拉住缰绳。坐骑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我骤然波动的情绪，嘶鸣一声人立而起，在山神庙前给我来了个原地刹车，差点把我掀下马背。
在几名冲上来接应的荆楚兵协助下，我平安下马，一落地就飞扑过去，一下将星寰抱住：“先生！先生！真的是你？我没有在做梦么？”
熟悉的淡淡清冷竹香飘入鼻尖，星寰独特的清冷嗓音含笑在我耳边响起：“将军轻些，莫急。予来接将军回家了。”
我鼻子一酸，又惭愧又激动。星寰的胳膊虚虚地环住我，在我背上轻轻拍了几下，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扑进家长怀里寻求安慰的婴孩，更觉得没脸见人。
我赶忙拉开自己和星寰的距离，这才意识到自己满身都是血、汗、灰，而星寰却是飘然出尘彷如谪仙的模样。我赶忙吸了吸鼻子，郑重一拜：“军师，夏侯称失礼了。”
星寰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将军怎么跟予客套起来。快收起那些虚礼，眼下并非你我安心叙旧的时机。”
我如梦初醒，方才想起我们仍然深入敌营，不是可以真正放松的局面。
这当口，夏侯和与受伤的司马昭也先后被接应下马，我们四个人的马匹都被交给荆楚兵统一收拢。荆楚兵架着司马昭，星寰不等我开口便指示道：“扶司马公子进去躺下。”
回头，他又拉住我的手腕，柔声道：“将军莫急，予早有准备，这就给司马公子查看伤情。”
我微微怔愣。筚红棘从我身旁走过，低声对我道：“你从前说星先生乃神人，我并不信。经此一役，我心服口服。”
夏侯和早就跟着司马昭进了土地庙，追着星寰央求他救人。我反而变成落在最后的那个。脚步踯躅之间，我嗅到了烟火的气息。回头看向皇宫的方向，火势看似并没有减弱的趋势，烟雾和灰尘也慢慢地飘了过来。
我再回头看一眼山神庙中，星寰已经命人将司马昭平放在行军榻上，用许多蜡烛油灯围成一圈，正在查看他的伤势。夏侯和焦急地守在一旁，克制而隐忍，司马昭自己倒是嚷嚷着“没事没事”。
好不真实。这一切好不真实啊。我该不是已经死了，临死之前幻想星寰前来救我，自己脑补了这些画面吧？可是我如果真的要死了，临死前最想见的人不应该是曹叡么？
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腮帮子。疼。这时我听见一声呼喊：“将军！夏侯将军！”
完了。我想我大概是真的快死了，怎么连陈庆的声音都出现了？我现在回头，是不是就该看见曹叡从陈庆的马上跳下来、扑进我怀里了？
不过回头一看，曹叡并没有出现，陈庆倒真的从屋檐上跳下来了。他穿的同样是夜行的装扮，黑色劲装，左臂上系一条细窄的黄色布条。跟在他身后大约有二三十人，也是同样的装束打扮。
我愣神的功夫，陈庆已经到了我面前，单膝跪地对我行礼：“属下拜见将军！”
我难以置信：“陈庆，你怎么也来了？你和星先生都来接应我，永安怎么办？谁来守永安呢？”
我从最初的激动中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能在绝境之中得到救援，仿佛在沙漠里即将渴死时得到一抔清水，像是在风浪中即将溺毙时得到空投的救生圈，绝处逢生，满心喜悦。但冷静下来想想，假如因为救我而赔上更多人、赔上我们已经取得的胜利、已经攻克的城池，我不如直接死在他们面前算了！
陈庆却好似沉浸在与我重逢的喜悦中，并没有觉察到我的语气波动。他抬起头仰视我，略显激动地回答：“将军嘱咐属下要听从军师的调遣。军师带我等离开永安之前，做了周密部署。如今齐王殿下亲自坐镇永安，将军不必担忧。”
我大惊：“齐王殿下！？星寰他到底做了什么安排？”
陈庆一本正经地回答：“军师告知我等，此役事关重大、生死攸关，叫我等务必同心同德、全力以赴！”
我脑子一团乱。我记得计划这次营救行动之前，我跟星寰谈过，他当时不是这么说的呀。怎么就变成了生死攸关？怎么就把曹植给惊动了？曹植怎么就信了他？
我有些恍惚，踉跄了一下。陈庆赶忙起身扶住我，关切道：“将军没事吧？属下扶将军进去歇息。”
不等我回应，他扭头对左右怒喝：“将军身上血迹未干、嘴唇干裂，怎么也不知道服侍！”
我忙按住他：“不关他们的事。我只比你早了片刻来到这里，一个接一个的出乎意料，应接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口渴喝水、身上带伤？”
陈庆扶着我进了土地庙。老实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让他这样贴身服侍我了。自从他成了真正独立的将领，我便有意淡化他曾经是我的贴身侍卫这件事，帮助他树立威严，也帮他建立自信。
可此时此刻，在我刚刚经历了一场真正生死攸关的厮杀逃亡之后，在千头万绪理不清的前因后果之中，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敌国土地之上，陈庆用他有力的臂膀托着我的身体、支撑着我的步伐，让我感觉非常好。
一直以来，我都是被许许多多的人支撑着走过来的。
我忽然闻到陈庆身上有浓烈的烟熏火烧的气味，简直像是从火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我问他：“你刚去做什么了？哪里来的烟火味？”
陈庆惭愧地说：“来不及换一身衣服，熏到将军了。属下奉军师之命，带人于蜀汉皇宫纵火，幸不辱使命！”
原来如此！原来是他带人纵火。我忽然有点看明白了星寰的安排。
他安排了陈庆带人潜入皇宫纵火，目的是声东击西，吸引诸葛亮的注意，调动城内的兵力赶去灭火。这样一来就能制造出空挡，带人将我和司马昭、夏侯和从丞相府就出来，再趁机逃出城去，远走高飞。
所以筚红棘在丞相府单枪匹马的出现，可能一开始的目的并不是当场行动，只是作为前哨，精准锁定我们的位置。等到诸葛亮被皇宫大火惊动，带人离开府邸，真正的营救行动才会开始。
事有凑巧，诸葛亮选在今晚准备对我下手，筚红棘等不及后续增援赶到，只得临场应变，先把我救下来再说了。
想通了这一部分，我再见到星寰时，也如同筚红棘一样，对他唯有佩服得五体投地。
土地庙里，对司马昭的急诊也告一段落。星寰告诉我们，黄夫人对司马二公子的医治卓有成效，司马昭应该不会死于败血症了。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即便是他，也做不到活死人、肉白骨，让司马昭当场站起来跑跑跳跳，就只能慢慢养着。
“为了赶路方便，还是立刻做个担架，抬着司马公子。”星寰说着，简单解释了制作方法，吩咐夏侯和马上去办。他跟夏侯和似乎毫无芥蒂，就那么自然而然地重新恢复了默契。
我心中很是宽慰。对于被蜀汉俘虏了这么久、被迫伪装立场的夏侯和来说，现在最需要的正是这种若无其事的自然。
我喝了水，缓过一口气，心情也稍许平复，便将我的推测对星寰说了一遍，得到他微笑的肯定回应：“将军既然能想明白，倒省了予的口舌。”
我叹气：“先生你这样做，真叫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咱们不是说好的，我入蜀一事绝对机密，不能让朝廷知道，你怎么就把齐王给叫到永安来了？”
星寰眼波流转，微微一笑：“齐王是齐王，朝廷是朝廷。”
我：“……”这话听起来真是大逆不道，是我的错觉么？
星寰垂眸：“再说，计划有变，予不得不来。”
我不解：“什么意思？你之前不是说你不能和诸葛亮碰面。现在你就这么水灵灵的来了，不会有事吗？”
他笑：“怎么不会有事？事情大了。”
我：“……”
作者有话说
第187章 一八五、计划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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