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错爱 我们再谈一 ...

  •   回家路上,祝星宜还在想那只玩滑板的柯基。
      他以前看到杨玮和杨西西玩滑板,也会觉得好像蛮有意思,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可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种格外强烈的冲动。
      他想,他也想玩滑板。
      他也想知道,踩在滑板上追逐流风是什么样的一种滋味。

      他说不清是因为那只柯基,还是因为梁琤说的幼年经历。
      总之一直到了家,这个念头也没打消。
      路过阳台时,看到花架上摆着的一盆盆长势喜人的绿植,又想到,上次他的确是有收拾出一个陈旧的滑板。
      当时也是有过一瞬间的闪念的,只是很快就消散了,细细想来,仿佛是他潜意识里认为,这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事情。
      所以也就索性让自己不要去想。

      祝星宜怔了怔,那种对自己的困惑又浮了上来。

      他扭头看向梁琤,梁琤把芋圆放在了它的小垫子上,蹲在一边慢声说着什么,忽然一低头,和芋圆亲昵地碰了碰鼻子。

      祝星宜莞尔。

      他能感受到梁琤对他的刻意回避,是以这些日子他对梁琤的了解也不算很深,可他很难想象,梁琤会专横地阻止他做某件事。

      他记得昨晚隔着篝火,梁琤望过来的眼神,也记得月色下梁琤对他说:“没有听众会不喜欢。”

      如果非要说梁琤会在什么情况下拒绝,那只能是,祝星宜苦苦思索,难道是他们闹矛盾的时候,他还央求梁琤教他玩滑板,梁琤很生气地拒绝了……?

      那,现在呢?
      他试探着开口:
      “说起来,梁琤,我以前会不会玩滑板啊?”

      “?”梁琤被他这个问题砸懵了,“我怎么会知道?”
      祝星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就是不会了。”

      他眼神里又带了点狡黠,梁琤本能地警惕起来。果然,祝星宜说:
      “你教我好不好?”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想学滑板?就因为看到了那只柯基?

      “不好。”他一口否决,对上祝星宜委屈的目光也铁石心肠地毫不动摇,冷静指出,“你的伤还没好。”
      万一磕哪碰哪儿了怎么办?

      不出所料地被拒绝了,但是又没有那么不近人情。祝星宜“啊”了一声,期待道:
      “你的意思是,等我好了就可以学了吗?”

      这么说也没问题。梁琤略作思量,没想出有什么陷阱,颔首道:“行。”
      他答应得太痛快了,祝星宜反而有些不敢相信,确认道:“你要教我的哦?”

      梁琤自己的滑板是自学的,但考虑到这一运动毕竟还是有一定风险,安全起见,学习过程中有个人看着自然是最好的。梁琤再次点头:
      “嗯,好。”
      祝星宜:“……”
      他真的好干脆啊。

      祝星宜准备好的一堆花言巧语都没了用武之地,怔愣地看着梁琤,梁琤也看着他,两人面上都有些茫然。

      过了一会儿,梁琤又问,也不太确定的样子:
      “你就只是想问这个?”
      只是为了滑板,为什么要露出那种冒坏水的表情?

      祝星宜迟疑着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总感觉他和梁琤对“教学”的理解有偏差。
      不过他毕竟达成了目的,细枝末节上的些微不如意,他也就宽宏大量地不去计较了。他见梁琤要喝水,忙殷勤地截胡了对方的水杯,说:
      “我来,让我来!”

      梁琤捞了个空,费解地看着他欢快的背影,感觉他像一只蜜蜂,不知道忙什么,但是忙得很起劲。

      祝星宜把水递给他,顺势在他旁边坐下,左手支着脸:“我今天起来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又把自己赶出家门了。”

      梁琤没料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一茬,登时不自然地别开视线:“我为什么要赶自己走?”
      这话很有点装傻充愣的嫌疑。祝星宜笑看着他,说:
      “我以为你会尴尬嘛。”
      梁琤哑然了片刻,反问:“介意的人不是你吗?”

      昨晚落荒而逃的人是谁啊?

      祝星宜有短暂的心虚,却没表现出来,理直气壮道:“我们现在是在说你嘛。”
      梁琤于是说:“我不尴尬。”

      说不尴尬,那当然是骗人的。
      闻一个omega的信息素无异于调情,哪怕是无意间的,那也是种很冒犯的举动。
      何况,昨晚发生的事有那么多。
      到现在,想到那月色下的琴声,梁琤,也会错觉鼻尖还萦绕着那淡淡的清芬。
      仿佛祝星宜的信息素不仅融入夜晚,还成为了空气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以为他会和祝星宜保持心照不宣的默契,他选择闭口不提,就像昨日种种只是泡影,他以为祝星宜也会这样。
      而他还记得祝星宜苍白慌乱的脸,祝星宜本应该比他更介怀。

      他探究地看着祝星宜,omega的脸上是温然的笑意,看不出内心的想法。就在梁琤打算放弃的时候,祝星宜又忽然凑近他: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不是失忆了?”

      梁琤一震,有种心思被看穿的窘迫。
      祝星宜直接上手扶住他的脸,不等梁琤躲避就松开了:“你看着我的眼睛。”

      祝星宜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他是窄窄的小开扇双眼皮,睫毛纤长,瞳仁乌黑,是那种内敛的干净,眼底仿佛随时闪着柔亮的清辉,温润而端庄,让人觉得,他永远都不会说谎。

      而此时,他对梁琤说:“我什么都记得。”

      包括让他自己都吓出一身冷汗的荒唐心动,包括那一句“你能不能喜欢我一下”。
      他固然是一时冲动,但他现在冷静下来,也没觉得这冲动有什么不好。
      他留恋昨夜篝火的温暖。

      他笑起来,眼眸微弯,清甜:“我就是想要你喜欢我啊。”

      嘀嗒。
      有水珠沿着杯壁坠落到桌面上,碎成微小的水花。
      整个世界万籁俱寂,梁琤一动不能动,祝星宜出乎意料的直白让他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呼吸都停滞了,一时竟说不出半个字。
      好在祝星宜很快就撑不住游刃有余的架势,肩膀一垮,虚张的声势瞬间没了一半,趴在桌上观察他的脸色,乖纯又胆怯:
      “你不会不教我滑板了吧?”

      怎么又和滑板扯上关系了?梁琤深感人和人的思维是如此不同,但不用面对那样敏感的话题还是让他舒了口气,说:“不会的。”

      这一句又接得很顺畅了。祝星宜也迷茫地想,他怎么分得这么清?
      他们很快知道,彼此的偏差在哪里。

      **
      滑板怎么是这么教的?

      祝星宜已经拆了线,却故意没去剪头发,仍别着那枚草莓。他全副武装,按照梁琤的指令上板,下板,在滑板上练习站立,到这里一切都还很顺利,可等到他开始尝试滑行时,一切就都崩盘了。

      梁琤指挥他:“放轻松,右脚轻轻在地上点一下。”

      祝星宜乖乖依令行事,但或许是太过紧张,蹬地的力度还是太大了,脚下的滑板立刻往前冲了一截,他整个人登时左摇右晃,一手用力扒着墙,一手在空中胡乱挥动,慌得叫起来:
      “不行!我要摔的!”

      幸而梁琤原本就在他边上护着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少年alpha的手掌宽大而有力,稳稳地把他扶住了,对他说:
      “没事,你轻轻的。”

      他说完就要松手,哪知祝星宜反手就把他抓住了,力气还挺大,梁琤吃痛地一怔,祝星宜眼神躲闪,像是为自己的没出息而感到不好意思,手指却诚实地揪着他的衣袖不放:
      “你别、别走!”

      他嗓音都变了调,梁琤鲜少见到他这么害怕的样子,为难地蹙了眉,到底还是没好意思继续碰他光滑温热的手臂,打商量道:
      “那你抓着我,行吗?”
      祝星宜乌润的眼珠瞅着他,谨慎又跃跃欲试:
      “那我再试试?”

      目标是,五十米开外路口处的那棵枝繁叶茂的合欢树。

      祝星宜趟雷似的,每一步都滑得胆战心惊,身体左歪一下右扭一下,自己都被自己逗得笑个不停:
      “梁琤你看!我是不倒翁!”

      梁琤亦步亦趋地紧随在他身边,做不倒翁沉默的拐杖,嘴角却也忍不住跟着上扬。

      这时正是晚上七点,夕阳在天际铺开油画般浓墨重彩的橘红。不断有散步的居民路过,都能看到漂亮的omega被修颀挺拔的alpha护着,踩着滑板龟速前进。

      七月中旬,小区里的合欢树已经开到荼蘼,如烟似霞,热风一拂,毛茸茸的花球便簌簌抖落。祝星宜颤悠悠地来到树下,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肩膀就被什么东西一记偷袭,他一晃,脚底下的滑板开始不听话地前后摇动。
      他又慌又笑:
      “滑板!滑板要跑了!”
      滑板没跑,他人先飞了出去。

      梁琤瞳孔一缩,只来得及在他肩膀上揽了一下,自己反被冲击得连退三步,一个不稳,两个人就在落满了合欢花的草坪上滚做了一团。
      “哎呀!”

      与此同时,祝星宜求生本能作祟,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于是,出乎两人意料的惊悚一幕发生了。

      “撕拉”一声,并不如何响亮,在两人听来,却震耳欲聋。

      梁琤的心也跟着咯噔一响。
      祝星宜被他护在怀里,半点没摔着,只脑子有点晕,撑起身紧张地查看他的情况:
      “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

      他的手心有汗,热乎乎的,一半按在布料上,一半却直接触碰到了梁琤的皮肤,火一般滚烫。梁琤像被那无形的火焰燎到了脸上,腹部猛的绷紧了:
      “我很好!”

      他紧紧攥着祝星宜的腕子,仿佛又闻到了那缕清淡好闻的气息。他热得发晕,喉结攒动着,又强调一遍:
      “我真的很好,你别……”乱摸。

      祝星宜腕骨被他攥得发疼。这么大力,看来应该是没什么事。
      他放下心来,半趴在梁琤怀里,只隔着呼吸的距离,昏红的夕阳下,清晰地看到少年狼狈又漂亮的眼睛,发丝上还沾着几丝胭脂红的花瓣。
      他忽然柔柔一笑,轻声说:
      “我也觉得你很好。”

      梁琤顿时像是被按了静音键,闭了嘴当哑巴,漆黑的眼睛锋利地盯着他,好一会儿:
      “祝星宜,你是不是故意的?”

      祝星宜笑得脸都红了,短促的热息拂到梁琤颈间,轻微的鼻音像撒娇:“我哪有……”
      紧接着又抬起头,眸光熠熠,理直气壮:“我就是故意的呀,但你还不是接住我了。”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奋不顾身地把他接住了。

      他居然还承认了!
      梁琤被堵得哑口无言,赶人:“你起来,起来。”
      祝星宜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站起身,拍去身上细碎的草屑和花瓣,把孤零零被落在一边的滑板捡回来,又问:
      “那你觉得我好吗?”

      怎么还好意思问他这种问题!
      梁琤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难以想象那看起来白润的脸皮有这么厚。

      祝星宜却执拗地说,像个认死理的小学生:“我对你不好吗?”
      他对梁琤不好吗?
      那当然是没有的。

      梁琤坐在合欢树下,沉默地望着他,眼瞳黑魆魆的。
      祝星宜循循善诱:“那我就是好。”
      梁琤发现自己说不出“不”字:“……祝星宜,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觉得你很好,你也觉得我不错。”祝星宜说,微微弯着眼睛,“那你现在原谅我了吗?”

      话题太跳跃,梁琤竟跟不上,不解:“原谅你什么?”
      祝星宜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谈何原谅?

      “又在装傻。”祝星宜小声嘟囔,“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在欲擒故纵了。”
      梁琤默默看他。
      “好嘛。”祝星宜叹一口气,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我出事前不是在和你闹分手吗?你原谅我好不好?”

      梁琤这才恍悟:“我……”
      祝星宜凑到他面前:“好还是不好嘛?”

      他凑得太近,梁琤几乎能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怔了许久,低声道:
      “祝星宜,我没有不原谅你。”
      祝星宜眸子微亮:“那……”
      梁琤不忍看到他眼里的光熄灭,撇开眼:
      “只是我们之前,真的没有关系。”

      祝星宜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气氛陡然变得僵硬而凝固,夕阳沉入地平线,围墙投下黑黢黢的阴影,模糊了双方的视线。
      祝星宜缓缓地拉开距离:
      “其实杨玮说的是假的吧。”

      杨玮说的话的确是假的,但梁琤直觉他俩想的不是一回事儿,便还是问:
      “什么假的?”

      祝星宜低着头,声音很轻:“你才是想要分手的那个,对吗?”
      他知道的,他都知道的,很多人都这样,明明他才是逼着别人提分手的那个人,结果还要把自己说成受害者。
      ——可梁琤怎么能是这种人呢?

      梁琤一听就知道,他果然是误会了。
      他不知怎么不想要祝星宜误会:“跟这个……”

      祝星宜却打断他:“那就分好了。”

      祝星宜又看向他,眼神变得冰冷而倔强,重复说:“那就分好了,我也不是非要缠着你。”

      “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
      这是他想要的吗?梁琤也问自己,祝星宜可以不再在他身上投射错误的情感和依赖,这是好事吗?
      可为什么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不得不再三告诫自己,不能卑鄙地利用一个失忆之人的脆弱心理。
      良久的沉默后,他说:
      “回去吧,外面有蚊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同样的一段路,却不再有欢声笑语,小区的路灯亮起来,影子长长地投到路上,却谁也没有挨着谁。

      终于回到家里,祝星宜一声不吭地把滑板放好,蹲下.身解自己的护具,全程和梁琤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梁琤站在一边看他,少见地有些不知所措:“你还好吗?”
      祝星宜漠然地说:“关你什么事?”
      “祝星宜……”
      被再一次打断:“不准叫我!”

      这一次语气要不耐烦得多,却也让梁琤捕捉到了,那嗓音里压抑的脆弱哭腔。
      梁琤陡然慌乱起来。
      “你在哭吗?”
      他着急地弯着腰去看祝星宜的脸,祝星宜却抗拒地低着头,脸埋进双臂间:“不要你管!”

      梁琤第一次知道自己有这么嘴笨,束手无策地看了他许久,猛地想到什么,转过身。
      不多时,一只黄蓬蓬的小狗被放在了祝星宜的身边。
      梁琤觑着他,无计可施地对芋圆说:
      “乖乖,帮帮我吧。”

      芋圆听懂了,柔软温暖的身躯挨到祝星宜腿边,毛茸茸的脑袋硬拱进祝星宜的臂弯,舔他脸上的泪珠。

      怎么还请外援啊?
      祝星宜不想这么没骨气,可心脏酸胀难抑,他终于抬起头,眼圈泛红,委屈又倔强的一张脸:
      “梁琤,我脚疼。”

      梁琤立刻说:“是刚刚崴到了吗?有没有肿?”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声音有多温柔和小心翼翼。
      祝星宜没有回答,泪眼涟涟地望着他,忽然一咬唇,用力扑在他身上。
      梁琤不妨神又被他扑倒在地,有一瞬间的狼狈:
      “祝星宜,别……”
      他推拒的动作被耳畔压抑的抽噎声凝住,而大概是察觉到他的不忍,祝星宜得寸进尺地搂着他脖子,哭声慢慢大起来:
      “我反悔了。”

      “我们再谈一次,好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错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