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哀伤蔓延 ...
-
察觉到凡的离去，若薇转过身，望向凡离开的方向，心中百味杂陈。
“若薇，我们也走吧？”拉斐尔一如既往和煦微笑。
若薇愣了愣，看着拉斐尔波澜不惊的脸庞，轻轻点头。
回到锡兰城堡，本杰明略显诧异地看向若薇，半晌才回过神来，匆忙行礼。
“若薇陛下，欢迎来访。”本杰明恭敬地说道。
“不必多礼，本杰明。”若薇笑着应道。
拉斐尔看了看四周，发现少了一个总是飘忽不定的顽皮身影。
“本杰明，菲奥娜呢？”拉斐尔问道。
本杰明闻言，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封信，交到拉斐尔手中。
“这是菲奥娜小姐临走前留下的。”本杰明说道。
拉斐尔接过信，拆开来，拿出里面充满紫罗兰香味的信纸，仔细阅读。
“……原来前几日是菲奥娜的成人礼……我错过了……”拉斐尔读完信，略显歉疚地说道。
血族拥有不死的生命，生长规律也与人类迥异，血族的孩子，当他们年满一百岁时，便会从孩童时期飞速进化到少年时期，之后，便会一直维持少年时期的面貌，直到五百岁。那之后，他们便可按照自己的喜好，或是维持原状，或是变化为更加年长成熟的模样。
因此，百岁诞辰，对于每一名血族都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可以算作血族孩子的成人礼。
“菲奥娜是……”若薇好奇地问道。
“啊，她是我的堂妹，前不久刚从故乡冰岛的过来拜访。没想到，她原本就打算在这里度过百岁诞辰，并希望我当她成人礼的见证人，结果……”拉斐尔不无遗憾地说道。
“原来你还有个堂妹，以前从未听你提起过……那她现在去哪了？”
“不知道……她只在信上说，因为长大了，觉得很新鲜，想要去四处去看看，估计这会正在人类的世界里玩得开心吧……”拉斐尔思忖着，“毕竟，这么多年，她都呆在冰岛的城堡中，未曾外出游历过。”
若薇了然地点了点头。
血族在孩子未成年以前，家长们一般不会让他们公开露面，更加不会让他们涉足人类社会，因为身为孩童的他们力量尚未完全成长，贸然外出，只会引来危险。
“先不说菲奥娜了，就她那性格……应该不会出问题。倒是，若薇，既然你打算在此定居，那么，你的卧房……”拉斐尔询问道。
“还是暑假我居住在这里时的那一间吧。”若薇迅速说道。
拉斐尔面上表情凝滞了一瞬，继而再度微笑。
“好的，那我立刻命人为你安排。”拉斐尔话音刚落，本杰明便微微躬身，退下准备。
稍后，若薇来到这个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房间内，一切，都与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奢华依旧，绚烂依旧，只是，居住者的心情却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初的新鲜好奇，已被无奈忧伤所替代，纵然拥有不老的美丽容颜，可是那颗心，却已找不回往日的年轻活力，瞬间苍老。背负了太多，亏欠了太多，若薇已不知该如何偿还这一切，只感到深深的疲累。
顺势坐在身旁的柔软沙发中，若薇闭上眼叹息了一声。
“怎么，累了？”拉斐尔关切地问道。
若薇此时才注意到一直守护在自己身旁的血族，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在校园里朝夕相处的那段时光。
“嗯……确实……有些累了……”若薇勉强扯动了下嘴角，笑说着。
拉斐尔看着若薇这般心事重重的模样，想着她先前所说的话，终究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半跪在若薇的身前，握住若薇平放在沙发边侧的双手，抬眼望向她。
“我不会问你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若薇，”拉斐尔看着若薇因困倦而半闭着的双眼，说道，“但是，既然你给了我这个机会，那么，我便不会放手……即便你心中其实并没有我的存在，但是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相信终有一天……”拉斐尔略显沉重地说着，“我为我过去对你造成的伤害道歉。”
若薇强打起精神，倾听着拉斐尔发自肺腑的言语，心中的忧伤更加浓郁，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上拉斐尔的脸颊。
“我知道……从你愿意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拉斐尔，我早已原谅了你……”若薇柔声说道。
拉斐尔听到这话，释然地笑了，纯真如天使。
“若薇，如果可以，让我们回到从前的那段时光，好吗？回到你还是露西亚，我们相识之初的那段时光……”拉斐尔轻轻说着。
从前吗……若薇的思绪随着拉斐尔的话延展开去。
自己在二十多岁时便认识了拉斐尔，此后，他便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在若薇未满100岁前，是拉斐尔告知了她人类社会的一切，那些杰出的艺术品，唯美的诗篇，盛大的舞会，都融汇在了拉斐尔暖暖的话语中，引领着她成长。
无形中，她已将拉斐尔看做身边一位不可或缺的导师，兄长以及挚友。至于无法回应他对自己的感情，若薇一直都觉得歉疚，却无法弥补……关于拉斐尔两度背叛她这件事，在她心中与其说是愤恨，不如说是无奈与歉疚更多一些吧……
如今，这样的事情又再度发生，而她，却是因为不得已的理由而选择了他，这于他而言，怕是比当初直接拒绝更加难以忍受的吧……他心中明明都很清楚，可是，却不再像以前那般偏激，他是真的改变了，更为平和与宽容，似乎那早已陨落的天使之光，在不知不觉间，又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却令若薇内心更加难安。
终究，在这件事上，错的一方，应该是谁？是若薇？是凡？还是拉斐尔？只是因着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浓烈感情而引起的这一场横亘几个世纪的纠葛，如同轮回一般，又再度回到原点，谁也无法说清楚，这越陷越深痴缠爱恋中，孰是孰非……
正当若薇遥想着过去，心情郁结之时，另一个清冷孤寂的身影，忽而闯入了她的脑海，使原本就不安的情绪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我……还欠他一个解释……若薇在心中想着，随即站起身。
“拉斐尔，我要回迷迭香堡一趟。”若薇说道。
拉斐尔的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随即扬起笑：“若薇，这种事不用跟我报备，你要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我……并没有想要束缚你。”
若薇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回应道：“嗯……我明白，拉斐尔……”
说着，若薇便在房内隐没了身形，原本握住的手骤然变为虚空，拉斐尔的心也跟着空了下来，缓缓站起身，原本温暖的笑再也维持不住，缺少归属感的茫然神情毫无掩饰地显现在拉斐尔柔美的脸庞之上。
————………………——————……………………——————………………——————
迷迭香堡内，若薇来到卧室，收拾着一些随身物品。
一阵风吹来，若薇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站起身，看向身后的沙发。
凡慵懒地斜靠在沙发内，眯起眼，凝神望着若薇，没有言语。
室内和暖的温度，因他的到来一点一点下降，冷到窒息。
“就这么急着离开？”凡看着若薇手中的物品，幽幽开口。
“……我不觉得……我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下来，这城堡在名义上本就是属于你的。”若薇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继续刚刚停下的动作。
飞速地闪身上前，凡一把抓住若薇的双手，眼中的寒意更加明显。
“你爱他？”凡问道。
“……他救了我，况且，我并不讨厌他。”若薇回避着凡的眼睛，轻声说道。
“你并不讨厌他，但却无法开口说爱他，你的心……终究还是在我这里。”凡轻轻扬起了自信的笑，仿若冰莲瞬间绽放，寒冷而孤傲。
手上的力道瞬间加重，若薇吃痛地轻喊出声。
“告诉我原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若薇，我不是小孩子，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敷衍过去的！”凡逼问道。
若薇挣扎着，想要摆脱凡的钳制。
“我……不能说，这只是我应该做的！凡，放开我！”若薇命令道。
“你应该做的？你很清楚，若薇，你这样的决定，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凡哑着声音喊道。
一旦若薇成为拉斐尔的新娘，也就意味着，她与凡之间，再不允许存在任何感情，不能再有任何亲密的动作，更加不可能……永远厮守在一起……
自从加入了血族，凡的世界里，便只有若薇的存在，而如今，这支持他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也要离他而去，他又如何能够忍受接下来漫长岁月中的无尽孤独？
忽而停止了挣扎，若薇一脸疼惜地看向凡，那如黑夜般幽暗的双眼，此刻浸染着无尽的痛楚、不甘与愤恨。
亲人骤然逝去，爱人莫名离开，且这个自己用尽一生去爱的少女，即将投入的，是他视为死敌的血族的怀抱……所有的变故，在同一时间全都一股脑地加诸在他一人身上，令他不堪重负。
当初那名面容皎洁清雅如月，性情却冷傲不羁的少年，已渐渐被这连番的打击磨去了光华与棱角，显露出了丝丝疲态，但依旧强撑着，维持着他最后的尊严。
“请你……不要这样，凡……迪恩的事情，还没找出最后的幕后凶手，究竟是谁，造成了现今的这种状况，我们还不得而知……我希望你……更加坚强……”若薇心疼地安抚着凡的情绪，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在他额上印下轻轻一吻。
受到这温情动作的刺激，凡猛然将若薇拉入自己怀中，俯下身，吻上了她的唇，
深情的，绝望的，缠绵悱恻的吻，让若薇一时之间忘记了一切，沉溺其中。
四百年的等待，以为终于可以换来长久的幸福，结果却因一个无法言说的理由而被迫再度分开，凡无法理解，亦无法接受这样荒诞的现实。
无论何时何地，若薇只能是他的，他不能容忍，从此之后，她将亲吻另一个他所憎恨的血族，将原本属于他的，或温柔、或强烈的情爱全都转移到那血族的身上。
越吻越忘情，凡的手在若薇身前摸索着，解开了她衣裙的纽扣。
衣衫渐渐褪落，凡埋下头，吻在了若薇的洁白颈项，紧接着，便一路向下滑去。
若薇一阵战栗，轻叹出声，几乎沦陷在这一片温柔之中。
然而，艾丽卡的面容忽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那充满警告意味的话语即刻回响在她的耳畔：“契约……背叛……死亡……”
那声音如同诅咒一般，让她瞬间清醒过来，惊出一身冷汗，迅速推开了凡。
急促地喘息着，凡看向若薇，一脸受伤的神情，他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得如此彻底。
“不行……我们……不能再这样……”若薇强自镇定情绪，将衣衫重新整理好，拿起已收拾停当的物品，来到凡的面前，她轻抚着凡的脸颊，幽然说道，“凡……我希望你坚强……也希望你能够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还有拉斐尔能够好好地生活下去……答应我……”
“你知道你这要求有多过分吗？若薇……”凡笑着打断了若薇的话，只是那笑容，如春日的薄冰般一触即碎，“让我从此只能远远看着你，却无法再接近你，只是为了那个你至今也不肯说出口的理由……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切会突然变成这样……”
若薇摇了摇头，泪水悄然滑落：“我也想要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事情竟会扭曲到这种地步……凡，在我寻找到答案以前，我曾对你说过无数遍的那三个字，恐怕从此再也无法说出口了……以往的一切，甜美的回忆，无法自拔的爱恋，甚至是那耳边深情的喃喃低语，都只能放在这里的最深处，”若薇指向自己的胸口，微微笑了起来，“在这里，永远只会有一个身影停留，他是如月光般皎洁的存在，清冷孤傲，但却有着外人不可知的温柔……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对吗？”
凡闻言，沉如暗夜的双眸微微亮起一丝光亮，心中虽仍旧哀伤满溢，但却有了一份释然，轻轻点了点头，他伸手从后捧住若薇的脑袋，前额抵在了若薇的额前，闭上了眼。
“我知道了……这是最后一次，请让我就这样，静静地感受你的一切……若薇……我答应你，即使没有你，我也会好好生活，我会帮助你，寻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不过在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我不敢保证……”凡断断续续地说着。
浅淡的吻落在了凡的唇瓣上，若薇流着泪，笑了起来：“这样就足够了……凡……足够了……”
轻柔的拥抱，这看似天造地设的一对，从此将再也触摸不到彼此。
一场变故，成就的不是完美的童话结局，而是三名血族，各自的孤寂，悲伤与无奈……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哀伤蔓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