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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湖醋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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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坏女人吧,年纪轻轻就已经变坏的那种。不,也许‘腐烂’这个词才合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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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徐!老徐!你们父女俩快出来吃饭!”家庭的女主人一面把一道道菜端上桌,一面拔高声音催促另外两名家庭成员来客厅吃晚饭。
此时的老徐正在书房里赶工作报告,听见老婆的催促,老徐二话不说,丢下工作直奔客厅。
小徐则是在父母二人都坐上桌许久才打开了自己的卧室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带着无法掩饰的倦意,拖着疲惫的脚步,小徐坐到了父母之间的位置上。
女主人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的脸,心疼不已,一筷子伸向餐桌上最精致的盘子,在那鲜嫩的鱼肚子上夹下一块肉放进了女儿碗里,“实习把我家宝贝累坏了吧?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快尝尝。”
女儿微微点头,白天的实习确实让人“精疲力尽”。把一小半鱼肉放入口中咀嚼,女儿一边嚼一边在心中暗想,“是那个人喜欢的口感。”于是开口向女主人讨教,“妈,你教我做这道菜吧,我想和你做得一摸一样。”
女主人又夹了一块鱼肉给女儿,“宝贝什么时候想吃,告诉妈妈一声,妈妈就给你做了,不用你自己做。”
老徐忽然不自然地咳了两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北方人做什么西湖醋鱼,咱们当地的炖鱼哪里差了?”
女主人开始脸红冒汗,“这不是女儿爱吃么。”
老徐醋气上涌,“是么?我看别人也爱吃。”
“……”女主人一时无言以对。
小徐安静地吃着鱼肉,她知道父母即将开始一场冷战,在气氛变得令人烦躁之前,她想尽快结束自己的晚饭回到卧室好好装扮一下自己。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那个人应该很快就能从应酬中抽身。一会只需要编一个去公司加班的谎话,小徐就能离开家去和那个人约会。
两块鱼肉吃完了,再应付似的扒了两小口饭,小徐放下筷子,对着餐桌,没看父母中的任何一方,“我吃完了。”
“吃太少了!”老徐说道,语气毫不和蔼,估计是还没从夫妻怄气的状态中出来。
“再喝点汤吧。”女主人倒是温柔一些。
“我饱了。”小徐淡淡地坚持。
“就知道吃那一道菜!”老徐鼻子呼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也不知道随谁……”
“老徐!孩子在呢!”女主人打断了老徐,大概是怕老徐说出什么不能让孩子知道的事。
随谁这件事,其实,小徐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从前对这道菜没有过一丁点的特殊感觉,但自从和那个人有了什么以后,好像就越来越喜欢吃了。其实,不止是这道菜,还有很多喜好也是从那个人那儿“传染”过来的。也许自己原先就是一块没有明确形状的木头,而那个人就是雕刻师,那个人在自己身上一刀一刀地刻,自己就被雕刻成了现在的样子。
一旁,听了女主人的话,老徐确实闭嘴了,吭哧吭哧地扒饭,痛苦地压抑着自己。
“晚上还要回公司加班,我去准备一下。”小徐还是站起身离开了饭桌,椅子脚在地面划过的声音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显得更加刺耳。是的,为了去见那个人,自己可以不顾父亲的愤怒,也可以忽略母亲的温柔。
“宝贝,多少再吃一点水果。”女主人在后面着急地说着。
“不吃就不吃,都大学毕业的人了,我们还管什么管。”男主人自言自语,明显的气话。
女主人啧了一声,瞪着老徐,“你怎么说话呢?有气别撒女儿身上。”
老徐当即不认,“我没有,我没把气往孩子身上撒。”
伴着父母一人一句的拌嘴,小徐看似平静地回到了卧室。一关上门,小徐猛地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小徐在慌张,当然更多的是兴奋,那种每一根神经都被调动起来的高度兴奋。
兴奋推动着小徐疯了一样地试衣服,试了脱,脱了试。直到一件件被脱下来的衣服堆满了半张床,小徐终于感觉到自己试得够多了,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从中选择一件。
小徐的目光停在了一条上上下下布料最少的连衣裙上,她需要最能展现她青春□□的衣服。因为在那个人面前,自己只有青春□□这一个筹码。
刚要拿起那条裙子,小徐收回了手。她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自己除此以外还有一个筹码,一个能永远抓住那个人的筹码。
小徐放弃了之前所有试过的衣服,转身回到衣柜跟前,从最里头的地方翻到了一条自己从妈妈衣柜里偷来的裙子。裙子过去的主人是妈妈,但今晚以后就是自己了。
穿好裙子,化完妆,小徐在裙子外面套上了一件可以遮盖住裙子的长款风衣外套。踩着高跟鞋,小徐走出了卧室。
老徐和女主人仍坐在餐桌边,两人面部表情都很僵硬,估计趁小徐回卧室的时候,两人已经争执过了。
“我走了。”小徐压着声音说道,她不想激起父母的任何行为,顺利地离开家并最快地投入那个人的怀抱才是她心心念念的事情。
“等等!”老徐却叫住了她,还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小徐心虚地拉紧风衣领口,她猜不到老徐叫住自己的原因。
“拿把伞。”老徐弯腰在门口矮柜里拿了把伞出来给小徐,“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没提前看好天气预报吧。以后这些事自己上点心,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照顾好自己。雨要是太大就打车回来,不用省那点钱,或者来个电话,我和你妈去接你。”
幸好没有被发现,小徐松了口气,松开领口,接过了老徐手里的雨伞。
接过的瞬间,小徐手腕上的表恰好从风衣袖口出露了出来。
老徐一眼瞥见了这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原先关心女儿的神情立刻凝固。
老徐很快联想起了一些令他嗤之以鼻的画面,比如年轻时和他一起进公司的女同事每天穿得花枝招展地围着部门经理,几个月后,这个业绩平平的女同事便破格升任了部门主管;再比如去年进入公司的女秘书,刚来的时候不过是普通大学毕业生模样,自从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待了几个小时都没出来以后,随随便便一身行头就超过了自己一年的工资。
自己女儿怎么和这些女人一个样了?
老徐心口一阵绞痛,拳头不自觉就紧紧握了起来,肩膀也因为握拳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老徐和所有关心女儿的父亲一样,他不想自己保护了一辈子的女儿成为某个有钱人的玩物。
“钱够用就行了,尊严不能丢。”这几个字从老徐紧咬的齿缝中艰难地吐了出来。老徐的一张脸已然憋得铁青。
小徐早已察觉父亲看出了什么,一边把手表藏回袖口里,一边祈祷着父亲不会坏了自己今晚的好事。“嗯。我出发了。”小徐试图以若无其事的态度蒙混过关。
看着女儿要去开门,老徐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
小徐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关注着父亲,内心越来越不安。
老徐终于挡在了女儿前面,瞪圆眼睛质疑小徐,“这么晚了,你们公司真需要你一个实习生加班?”
糟了……小徐心跳瞬间加快。
“老徐!快来收拾桌子!你在那干什么?别耽误女儿上班!”这个关头,女主人突然发话。
“我这不是……”老徐回头解释,却说不出口自己对女儿的不好猜测。
小徐抓住老徐松懈的时机快速溜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小徐终于来到了公司楼下。站在路边,小徐剥下宽松的风衣外套,把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材曲线都展现了出来。她要在这里等那个人开着车来接自己。
在公司楼下约会大胆吗?是挺大胆的,董事长和实习生,女性和女性。不过小徐一点也不在乎,危险因为蕴含着刺激而格外吸引人。而且,那个人还不仅仅是自己的上司、自己的同性,她还是妈妈的初恋女友!也就是今天饭桌上惹得自己父母为一道菜起了冲突的人!
是的,父母不想让小徐知道的事情,小徐其实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小徐从小就喜欢在父母不注意的时候在家里“寻宝”,老徐电脑的浏览记录、父母的手机、家里带锁的抽屉、某些很少打开的柜子甚至厨房的角落等等,都是她搜寻的重点。所以她知道父母的情史,也知道身上这条裙子是那个人送给母亲的情人节礼物。
那个人曾经深深爱着母亲,今天自己穿上那个人送给母亲的裙子,自己肯定像极了年轻时的母亲,那个人看见了,应该会很喜欢吧。
小徐从来不去探究那个人为什么喜欢自己。即使就是因为自己是母亲的女儿,和母亲长得像,那个人能从自己这里捕捉到一些母亲当年的气息也没关系,只要确定那个人的心会一直留在自己身上就够了。
远处一束车灯照了过来,小徐只听那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也知道是那个人来了。
转身露出诱惑的微笑对着那个人,小徐期待着那个人会像平时一样利落地把车停在自己脚边,然后把自己抱上副驾驶的位置。
然而,车只是放慢了速度,滑过小徐身边,然后并没有停下……
小徐来不及震惊,拼命招手喊了几声也没留住车子。小徐开始愤怒,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人最终肯定是跑不过车的,而且等车加起速度来,自己就更没可能能追上车了。于是小徐做了一个不要命的决定,她拼命跑过车,然后在前方停下,转身用身体挡住了车的去路。
车子在距离小徐膝盖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刹住了,那个人在车里按了两下喇叭,非常刺耳。
小徐怒气冲冲地绕到主驾车窗处,砰砰砰敲着车窗,那个人终于放了车窗。
“你什么意思?要甩了我么?”小徐质问那个人。
那个人不说话,也不看小徐。
小徐并不喜欢这种冷处理,这让她心中的不满更加剧了,于是她大喊,“你没有资格抛下我!我那么小就跟了你了!我什么都给了你!我的青春,我的尊严,我的全部!”
那个人还是不说话,手里握着方向盘,随时可能启动车子。
绝望感涌上了小徐心头,小徐已经有些忍不住泪水,于是自暴自弃地说道,“好,你要分手是不是?可以分!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当的关系!但你玩都玩了,这世界还有不付钱的买卖么?”
那个人在等着小徐说出具体的数额。
小徐气得头晕目眩,胡乱要道,“房子!车!钱!”
那个人面无表情地递出一张卡。
小徐眨了两下眼睛,眼泪滚落而下。接住卡,小徐心里酸楚得更加厉害:宁愿给我钱也不想再看见我了是么。
唰一下,车子擦过小徐疾驰而去。
这个瞬间,小徐忽然觉得左胸口空了。看着那车越来越远,小徐一下扑在马路上,歇斯底里地冲着车远去的方向喊,“我不要钱!我不要!我只想要你!我要的是你!我要的一直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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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的一天,女主人把一条尘封了好多年的连衣裙挂进了自己的衣柜里。虽然挂在了比较靠里的位置,但只要简单翻找一下还是能翻到的。
之后,女主人在放旧物的抽屉里装进了一封刚写好的信,故意用了皱巴巴并泛黄的信纸来写。信的内容并不复杂,寥寥几行字而已。不过一个事实却被颠倒了。那条刚放进衣柜的连衣裙本来是自己在和那个人分手时穿的,信里却成了那个人送给自己的情人节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