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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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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瑶与父亲一同坐着马车前行。一路上,江文翰沉默不语。江映瑶屡次想要问起他与母亲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话到嘴边又咽下。
看着父亲怅然的神色,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江映瑶心中酸涩难当。
祖母定是护着江映琴母女的,父亲夹在中间想必滋味不好受。
相府少了女主人,祖母说不定会借什么机会说服父亲重新找回钱氏。她与钱氏已经撕破了脸,若钱氏回归,恐怕对自己更加不利。而母亲短时间内又不肯回府。找谁来住持内宅诸事呢?
江映瑶前思后想,猛然想起一个人来。
江文翰有个庶出的妹妹,叫江曼蓉,自小不受江老夫人喜欢,早早就被嫁了出去。可惜她运气不好,新婚不久夫君就去了。婆家人认为她克夫,冷言冷语。
依着江家的家世,原是可以等她守寡期满接她回府,重新再觅良婿的。江老夫人却忌恨她生母活着的时候争了宠,硬是不发话。江曼蓉只能在婆家孀居多年,受尽白眼。
江映瑶记得江曼蓉性子温和、知书识礼,写得一手好字。她小时候经常去姑姑那里习字,江曼蓉总是耐心指导,毫不厌烦,多少填补了她缺少的母爱。可惜,自姑姑出嫁以后两人再无见面的机会。
前世,江映瑶出嫁前曾央求父亲去找过她一回。父亲拿回来一个她亲手绣的荷包,说是恭贺江映瑶成婚。江映瑶分明记得,那是她陪嫁时带去的锦缎绣的。
江映瑶从前不懂,如今却更加明白了内帷磋磨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痛的凌迟。钝刀割肉,刀不见血。
江映瑶心里定下主意,待她回府后立刻差人去打听姑姑的意思。若是姑姑愿意回来主持大局,那再好不过。若是不愿意,她也可以早些央求父亲出面,让对方不敢再欺负姑姑。
父女两人一路无话。马车停在相府门口。
江文翰一下车,就被皇帝急召了去。
江映瑶带着秋玉等人回到奉玥阁。她的身边都是不经人事的小丫头,正缺秋玉这样的管事妈妈。对于殷氏送来的人,江映瑶自然是一百个放心。当下就召了院里所有的丫鬟、仆妇,交由秋玉管理。
殷氏出自侯府,秋玉从小在身边伺候着,耳濡目染,理家掌事自然不在话下。
江映瑶训示一番,就由初柔扶着进了房间。
关上房门,江映瑶写了一封书信交给初柔,让她想办法悄悄联络江曼蓉,探探姑姑的口风。
初柔把信塞进袖子里,整了整,领命而去。临走前,还替江映瑶点了一注安神香。
香气袅袅,甜丝丝的,夹杂着淡淡的栀子花味道。
隔了一会儿,寄柔端着早点敲门而入。
江映瑶喝了些小米粥,吃了两块杏花酥便饱了。剩下的寄柔撤了下去,唯独留下一盘杏花酥。
杏花酥上印着宝酥斋的字号。红彤彤的字体在奶白色的糕点上显得格外夺目。
江映瑶捻起一块。她的指甲涂了一层浅粉色的丹蔻。十指纤纤,犹比杏花酥更加莹白诱人。
香味扑鼻,脑海中不经意闪过萧霁的身影。那一日,他把一盒杏花酥递到初柔的手中。
不会就是这一盒吧?江映瑶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月牙形的缺口和一圈红色的唇印。
江映瑶的眉眼舒展开来,脸上漾起纯真的笑容,一如前世,在那海棠花下。
思绪还没来及铺展,就被敲门声打断。
秋玉处理完院里的事,回来向江映瑶复命。
江映瑶亲自泡了壶上好的冻顶乌龙,邀秋玉一同品尝。秋玉推辞不过,福了福身,坐到一旁。
“秋妈妈,您在我母亲身边伺候多年,想来应该知道我父母亲不睦的缘由吧?”江映瑶摩挲着茶盏,问道。
秋玉眼神闪烁:“老爷与夫人的事,我一个下人怎可置喙?小姐还是直接去问他们吧。”
“您觉得他们会如实相告吗?秋妈妈,我从前一直觉得母亲不疼我,待我冷淡。我明明有母亲,却孤零零一个人,眼看着他人承欢膝下。秋妈妈,难道你忍心我们一家人永远化不开心结吗?”
“小姐,您是夫人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么可能不疼你?她只是伤透了心。您千万不要怪她。”秋玉泛起一层泪光。
“秋妈妈,我看得出来,父亲心里还是有母亲的。”
“老爷深爱夫人,相府里哪个不知道?可惜啊,老爷终究是个孝子。”
“您是说因为祖母?”江映瑶讶道。
她是相府的千金小姐,下人们自然不敢跟她嚼舌根。钱氏和祖母瞒都来不及,更不会告诉她这些。她一直以为,是母亲不喜父亲纳妾才搬去了钦安堂,却没想到竟跟祖母有关。
她原该想到的。江映瑶下意识地捏紧了茶盏。
从小到大,祖母对她都不及对江映琴的十分之一,只有在江文翰面前才会对她露出些许慈爱的笑容。任她如何尊敬讨好,祖母都不为所动。
秋玉又道:“内帷之事,说不清道不明。其他的夫人都可以忍,可以不计较。只有一件事,让她始终耿耿于怀,一直都没解开。”
“什么事?”
“小姐原是该有个亲弟弟的,可惜夫人却小产了。”秋玉抹泪,“夫人的胎明明很稳,郎中都夸她调理得好。一夜之间,七个月大的孩子好端端的胎死腹中,你让她如何承受得住?”
江映瑶听罢,一股寒意透彻心扉。白瓷茶盏从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碎成几瓣。
这与她前世的遭遇何其相似?
她紧咬着血色全无的双唇,颤抖着问道:“查明原因了吗?”
“自然是查不出。咱们只查到钱氏在我们院里安插了人。钱氏抵死不认,老太太又护着,老爷一味地和稀泥。闹了一阵,夫人心灰意冷,这才去了钦安堂。可怜那孩子已经成了型,是嫡出的公子啊。”秋玉的泪水不住地往下掉。
江映瑶握紧双拳,抵在身侧。平复了好一阵,她才缓过神来,细细问明秋玉来龙去脉和当时的知情人。
如她所料,殷氏院里的老人后来都被钱氏发卖了。安插的眼线被江文翰一怒之下打杀了。知情人只剩下秋玉和老太太身边的周嬷嬷。
江映瑶想起来,周嬷嬷原是钱氏的陪嫁丫鬟。前两年,老太太身边的心腹嬷嬷死了,钱氏便把周嬷嬷安排到院里。不到几个月的功夫,周嬷嬷就得到了老太太的欢心,可见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老太太身边的人,她暂时动不了。得想个法子让周嬷嬷落到自己手里,才好审问。
另外一条线索就是毒药的来源。十年前,江文翰就延请太医诊断,验看过所有的药方、药渣,甚至煮茶烹水的器皿,全都一无所获。时隔多年,重新查证根本不可能。
可江映瑶心里却隐隐有几分把握。当年她在安王府里中的毒,同样是无色无味,同样害死了腹中胎儿。
萧陵曾亲口告诉她,那毒来自苗疆,叫“安曦丹”。起效时间极短,两个时辰之后就散于无形。此药属于慢性毒药,炼制极其困难。据说整个苗疆只有历代相传的大巫手中才有。
若能找到大巫,问清十年前购药之人,或许就能查出来。即便殷氏中的毒与此无关,她也该去查清楚,提早防范萧陵。
可她一个女儿家如何才能联络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苗疆大巫呢?江文翰那里暂时不宜惊动,身边又没有靠得住的男子,江映瑶一时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