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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六 ...


  •   泥觉钵罗可汗在位时残虐不仁,不出五年就被王庭贵族联合推翻暴/政,妻女随之下落不明。

      小小的外族政权更迭在大启并未迸出水花,加之这段历史迄今已逾六十载,物是人非,史书上也是寥寥一笔,饶是宋清彦曾有心调查,却收获甚微。

      “彼时曾外祖母尚且处于垂髫之龄,”宋清彦道,“她是生是死对后来的可汗无甚威胁。”

      因杨氏镇守西北门户的缘故,秦瑛对突厥王族的了解明显更多也更深,“泥觉钵罗可汗与王后感情不睦却宠爱他唯一的公主,知晓自己大势已去后,甚至萌生出传位公主的想法。”

      这回不止陶满满深感震撼,连同宋清彦也难掩面上的惊诧之色,“我不知晓此事,也从未听父亲说过。”

      末了,他又觉黯然。

      先帝在位时,后宫有崔氏宫妃为争权夺利而巫蛊媚道,涉事者众,外祖家作为崔妃嫡支亲眷,便是远在蜀中也难辞其咎,一门上下二十余口人被判流放琼州,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彼时母亲出生不过月余,得家中老仆相助才免了流放之苦,多年辗转,直到与父亲相遇才算安定。

      可她最终死于非命,自此以后,父亲连母亲都不再提起,更莫说无甚血缘亲情的崔氏族人。

      宋清彦又想到突厥多年来内斗不止,王族内部分裂严重,各方各派都自持正统,正是由于传闻中的可汗传位大宝丢失的缘故,“郡王言下之意是母亲因可汗印信被害?”

      曾外祖母与曾外祖父相识于微末,身无长物,唯有一枚玉佩傍身。

      其芳华早逝以后,包括玉佩在内的所有财物尽数归于已嫁入崔氏的外祖母,而崔氏获罪下狱时被抄家,田产屋宅玉器珠宝银两等收为国库所有,朝廷并未察觉异常。

      唯有这金镶玉玉佩是纯粹来自突厥的物什,也是抄家中的漏网之鱼,可观之模样寻常,实在难与传位大宝相联系。

      “你自己去查。”秦瑛才懒怠费些毫不相干的精力呢,而后他又补充,“在一切结果尘埃落定之前,不要暴露陶满满的身份。”

      他捏起茶杯,杯子里的茶水澄澈,倒映出蓝天白云,“换句话说,她暂时不能认祖归宗。”

      “可是…”陶满满迟疑的看向他,话刚出口呢,就让他凌厉的眼神给憋了回去,然后她斟酌半晌,支支吾吾的,“待我同萧玉信退了婚,也不能留在景阳侯府了啊,只要我在陶家族谱上一日,他们就有办法报复我。”

      “我想立女户。”

      宋清彦明白,倘若母亲的死当真与突厥王族内斗有关,将陶满满公开于众,无异于向敌人自曝软肋,他点头默许了秦瑛的说法,又沉吟道:“民间立女户多涉及家中无男丁的情形。”

      “不过有有势之族为逃赋役,则分散财产,采用诡名析户的法子,其中假立女户的也不在少数,可景阳侯府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因而,最简单的法子就是威逼景阳侯主动将你放出族谱,如此一来,向官府申请立户就会容易很多。”

      “至于如何胁迫旁人做事,咱们清河郡王最在行,”他说着看向秦瑛,“郡王以为呢?”

      秦瑛默不作声,宋清彦在心中冷哼,这眼高于顶的臭小子,定是在暗中打着娶满满回家的主意,可不能让他如愿!

      害。

      陶满满垂头丧气的,能让景阳侯那样的精明钻营之人妥协,可不得大费工夫?

      秦瑛为了自己退婚的事已经挑明立场与秦瑜闹得难堪,指不定会引起延庆帝的多番猜疑呢。

      她还是不要给他添乱了。

      “那我还是再等等吧,总有出路的。”

      “满满,哥哥对不住你。”宋清彦突然以袖掩面很是动容,眼尾不期然飞起一缕薄红,好似那惑人的狐中仙,与平日的清俊郎君判若两人,“我千辛万苦才找到你却不能让你归家…”

      “而父亲...”

      “他贯来口是心非,实则最是想念你。待陛下万寿日,他会随外邦使团进京,到那时你二人便能相认。”

      “没关系,”陶满满抹抹眼,“只要是哥哥和父亲就好啦。”

      兄妹俩凑在一起哭哭啼啼视秦瑛于无物,他立时横着眼,气咻咻的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够了。”

      “立女户而已,何至于多花周折。”

      宋清彦闻言,倏而收了戚戚然的脸,笑道:“郡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啊?

      陶满满懵圈,不是还伤心着么?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

      秦瑛冷哼,果然是一脉相承的兄妹,卖惨的招数都如出一辙,随后他想起一事,提醒道:“今日那个刺杀秦瑜的歹人,你让人看好了,万万不能死在大理寺。”

      “秦瑛,你可真是雁过拔毛啊,”宋清彦咬牙道,“你自己安排的角色,为何要推给旁人?”

      “我乐意。”秦瑛漫不经心道,“你且等着,此人日后大有用处。”

      陶满满在旁弱弱的举手,“那个人其实是秦瑜找来绑架我的,不过被秦瑛策反了而已。”

      “哥哥,你可能还得防着他反水呢。”

      宋清彦顿觉心神疲惫,难得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我省得。”

      随后三人又去相辉楼晃悠了一圈,提前吃了暮食,便各自散开回府。

      天光散的越来越早,到酉初时分,穹顶暮云堆积成片,街灯也被一一点亮。

      马车内燃了盏油灯,秦瑛歪靠着迎枕在看书,而陶满满撑着下巴,眉头拧成了三道弯,目光呆滞,脑子里却刮着风暴在琢磨该怎么让景阳侯府将她从族谱上除名。

      眼尾余光无意识的瞥到街道上一闪而过的手持铁牌的佛陀,她突然灵光一现,咋呼道:“我想到了!”

      秦瑛深吸一口气,然后合上书,语气平静的问她,“想到什么?”

      陶满满赶紧挨挤着他,捂着嘴吃吃笑,“我知道该怎么轻而易举的脱离景阳侯府了!”

      不等人问,她就兴高采烈道:“寻个算命先生或者僧人假意算上一卦,就说我的生辰八字与景阳侯府相冲,不仅会妨碍陶家人升官发财,还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他们定然再不敢留下我。”

      “如此,你也用不着劳心劳力的对付景阳侯了。”

      “难道你就不怕被人添油加醋,道是你命格有损,不堪相与?”秦瑛问。

      “旁人如何看我,我才不在乎呢!”陶满满鼓着圆圆的腮帮子,“我又不吃他们家大米。”

      秦瑛忍不住在她脸上戳了戳,“此事交给我,你别管。”

      他坚定稳妥,给人十足的安全感,陶满满蓦然想到凄惨死去的陶知予,由衷的叹了句,“秦瑛,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夸赞的话,秦瑛却倏地身形凝滞,片刻后才转开羞红的脸,“哦。”

      *

      秋雨细密如丝不沾衣,却透着寒凉。晨间开始叙叙的落着,近晌午时,屋檐串串水珠叮咚,滴在青石板的小坑里。

      国子监课间,陶满满裹着外裳与吴宝仪等人凑在一起闲话。

      权贵门阀之间鲜有秘密。

      昨日在雅集上发生的一切,经过一夜的发酵,如今已经衍生出诸多版本。一进学堂,同窗们就拿着各式各样的传闻来询问陶满满这个当事人。

      陶闻溪都还没找到呢,她也不能落井下石吧?所以面对吃瓜群众,她只能一概以“不知道、不清楚、不关心”来回应。

      在场的几个小女郎说着说着就又把话题转到了韩灵珠和萧玉信身上,“她一直爱慕萧世子啊!回回说到表哥,她都是含羞带怯的,若是萧世子刻意勾引她犯下错事,她也拒绝不能啊!”

      另一个道:“可她真如你所说的那般洁身自好,是断不会应下萧世子于光天化日下在那样的腌臜之地行不轨之事!而且,这是对四娘子的背叛啊!她与四娘子同窗多日,不念及同窗情谊吗?”

      “韩灵珠使出的这招釜底抽薪不可谓不机智,不论是一顶小轿匆匆抬进安国公府,还是在萧世子大婚那日与四娘一同进门,她都如愿以偿再不用寄人篱下了。”有人说着便担忧道,“四娘子你可怎么办呢?将才新婚,便有妾室在跟前碍眼。”

      陶满满神游天外,即便被提及也只是打哈哈,“我没事啊,他们开心就好。”

      “你是傻的吗?!”小女郎们都惊了。

      “你们不要当着满满的面谈论此事了好吗?”吴宝仪道,“眼下的情形,难不成让她歇斯底里的与安国公府闹啊?”

      “五娘,你好扫兴!”

      “我还觉得你们没有分寸呢!”

      眼看着要吵起来,陶满满站在吴宝仪这处道:“五娘说的没错啊,你们就事论事便罢,可是不要牵扯到我啊,我很无辜的好不好?”

      对方还要回嘴,就听门口有学官唤道:“陶知予在吗?”

      陶满满闻言起身,“在这儿!”

      她出得学舍去,发现学官领着宫里的管事姑姑,管事姑姑也不废话,直言太后娘娘召见。

      于是,陶满满只得背上书袋,早退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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