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片月光》舟去

13、第 13 章

　　话题荡了一圈，又聊起了上次李凯陪魏主任来看病的事儿。本来还好，一提李凯李漫就来气
　　李漫知道母亲一直有个心愿，想买一整套的三金。早年家里穷，母亲一直忙着劳作，也没时间顾不上这事儿。这些年境况好了，孩子都大了，家里也没多少活要干了，尤其是村里的其他老头老太太经常炫耀子女给买的金首饰，母亲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也想整一套，让村里老姐妹们眼红一下。李漫当然无可无不可，她对这些东西兴趣一般，但为了母亲高兴，她乐意掏这份钱，而且为了让老母亲开心，她打算要不然不买，要不然就买一套好的。所以过年时就商量好，有空了天气不冷不热的时候接母亲来西城住几天，自己陪着她逛一逛玩一玩，顺便买一套称心的首饰。母亲本来最不愿意来西城，用她的话说“整天在高楼里跟蹲监狱一样”，但被李漫一哄也动心了，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今年从开年忙到现在，李漫还没时间顾上这事儿。她心里着实过意不去，所以清明回家的时候，特地先给了母亲三万块买金首饰的钱，让老太太安心。没想到前几天打电话，母亲说漏了嘴，说那钱给了李凯两万，让给孙子虎头报早教班。李漫在电话里一听就火了，尽管母亲赶紧说是自己愿意给的，别人家孙子都报早教，可不能把虎头耽搁了，但哪儿能圆的回来。李漫心知肚明，一个农村老太太懂什么早教不早教，要不是李凯两口子开口要，老太太哪儿想到这些。但孙子虎头就是母亲的命根子，李漫知道说什么也没用，强压着自己情绪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气冲冲的给哥哥拨过去，李凯一听就赶紧表示这两万块钱是妈硬要给的，不收没办法。又扯了几句自己一个人上班，供房养家压力也大，李漫还要骂他，他却急忙忙说一会儿要出车，匆匆挂了电话，留李漫一个人听着忙音恨不得把手机攥碎。义愤之下她想立刻打给嫂子刘玲玲，去倒了杯水喝了几口，她又冷静下来。打给刘玲玲有屁用，说到底自己的妈又不是刘玲玲的妈，要不是哥哥不争气，老大个人还总算计老人手里那点钱，刘玲玲就算有这心思又能怎么样。而且刘玲玲这人她也了解的很，脑子有点浆糊，但也没啥坏心眼，自己打了也是白打，反而把这事儿闹大了。而且她可以肯定，如果闹开了，最后落埋怨的还是自己
　　此时再想起这一出，李漫依然气愤，更多的是心冷。这么多年，这种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想着父母不容易，自己是实心实意的帮着家里，帮着哥哥一家。自从独立工作，开公司挣钱，哥哥在县城买房，侄子出生，还有逢年过节，她的大红包就没少过。虽然日常经常挤兑李凯，但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哥哥，李漫自问从来没有小气过，但哥哥还是想办法从妈那里寻摸钱
　　但这些也都罢了，最让李漫心里过不去的是妈的态度，哥哥说的是对的，这钱就是妈心甘情愿给哥哥的
　　李漫咬着牙想，自己的孝心不值钱，自己的能干不值钱，自己一个人在西城风里来雨里去吃的苦都不值钱，没人问过自己一个没背景的女生从村里到西城难不难，一人想办法开公司抗事儿难不难，一个人干出来一片天地买房买车难不难。不会的，没人会心疼的，无论自己怎么在夜里孤单的流血流泪流汗，妈都看不着的，只是会想办法把从她这里找的钱偷偷贴补给哥一家

　　一想到这里，李漫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周围人来人往，灯火辉煌，欢声笑语，李漫却出神的想，他们四个才是一家，自己是多余的那个

　　这种家事再隐私不过，李漫本来没打算说出来。但今天她觉得自己不行了，再不找人说说非要被击垮了。她摇摇头说：“烦得很，有个这样的哥哥”
　　夜晚看不清，叶灯没注意到她的情绪，打趣说：“怎么不好，有个哥哥当依靠还不好”
　　李漫切了一声，说你不懂，那也得兄弟靠的住才行，靠不住的别说依靠，还恨不得来挖你墙角。而且这种农村家庭，不管怎么样父母的心都是偏给儿子的，说好听点是父母心疼身边的孩子，说不好听点那就是挖闺女的肉补儿子。还不能计较，计较就是不孝，说着就忍不住把最近受的委屈大概说了一遍
　　叶灯倒没想过这么多，听她这么一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李漫却正好说的起兴，问了句：“小叶，你是独生子女吧？”
　　叶灯脸色有点尴尬，愣了几秒钟，才点了点头：“算是吧，也不算是”
　　李漫没听出来她话里的犹豫，自顾自的感慨：“哎，独生子女就是好，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这些大城市的独生女。从小就不用操什么心，长大了家里也都全安排好了。我那时候刚来西城的时候，真是啥都没有，连一个洗脸盆都得自己走几站路买回来。那时候也没现在这么方便，点点手机啥都知道了，我是靠着一张地图，才一点点摸索清楚路。第一天上班我提前三小时就起来，就怕自己迟到。我那时候做梦都想自己是西城本地人，啥也不用想，下班家里饭都准备好了，自己就管吃喝玩乐就行了”
　　叶灯笑着说：“我哪能只管吃喝玩乐”
　　李漫哂笑一声，自嘲说：“哎，那还是比我强多了，我是一个人辛辛苦苦在西城闯荡，身后还拖着一家子，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后面还埋怨我不够努力”，她本来还努力控制着情绪，说到这一句，终于有点忍不住，声音低了下去

　　叶灯再笨到现在也察觉到李漫的心情了，或许是同情，更或许是同病相怜，叶灯的情绪也有些异样。“我也算也不算独生女，”——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下了大决心才说：“我爸妈早就离婚了也各自离开西城好多年了，我一直跟着奶奶爷爷长大。爸妈都各自又有孩子了，我算不上独生女。但也只有我留在爷爷奶奶身边，所以在奶奶家，我又像独生的一样”
　　李漫有些惊讶的扭头看叶灯，叶灯却正看着远处的花灯出神，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释然，大概鼓足勇气讲出这些事儿，让她轻松了许多
　　这下轮到李漫不知说什么好，在她的想象中，叶灯应该是幸福模板一样省城知识分子家长大的独女，她家里应该有大大的客厅，安静的书房，和蔼善解人意的父母，周末全家围在一起看电视聊天说笑，没想到却是这样。最初的震惊的过后，李漫转为深深的怜惜，尽管叶灯稍微高几公分，李漫还是伸出手臂揽了她一下，由衷的说：“我真挺佩服的，佩服你，一路不容易一直读到名校大博士，更佩服你奶奶爷爷，把你教的这么成功”
　　夜色中，叶灯的表情有些怅然也有点不好意思：“我算什么成功，普通人一个，天天干不完的活”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陷入沉默，大概是刚才那些话耗费了太多的勇气，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漫和叶灯肩并肩无言的随着散步的游客慢慢向前走，今夜的风很温柔，平静的湖面点缀着灯光，周围小贩的叫卖，游客的絮语，孩子的欢笑，汇成一首悦耳的诗。李漫说不出为什么，但她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比之前更融洽了，也许把自己最隐秘的一面暴露在彼此面前，才让自己和叶灯都感到了某种程度放松
　　无论如何，李漫很享受这一刻的内心的宁静，舒展的像春风里湖边的一棵树

　　往回走的路上，李漫看到一个卖气球的小贩，突然来了兴致卖气球，不但给自己卖，还撺掇着叶灯挑一个
　　叶灯有点意外，不过谁会不喜欢气球呢，但毕竟是个大人了，有点忸怩的选了一个小恐龙气球。李漫的心情随着那气球开始雀跃，她选了半天不知选哪个好，干脆把喜欢的卡通兔子气球和花瓣笑脸气球都买了
　　拿到气球，李漫像是拿到了一个变小孩许可证，整个人都洋溢着快乐的气息，说话都变得摇头晃脑起来。叶灯反而还稳重些，牵着气球手插兜，边听着边脸上带着微笑

　　那天晚上回家路上聊了些什么李漫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仿佛是泡在温暖的泉水里，浑身舒坦又幸福。气球叶灯不方便带回宿舍，李漫就都拿回来绑在阳台的架子上，一抬头就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