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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化茧成(13) 王乐终知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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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姑娘,从你第一次来我书肆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修士,虽说从前我从未向你坦露过我的身份,更多的时候,你在书肆构思也好,看话本也罢,你总显得不这么开心。”
王乐犹豫了下,不知他要说些什么,可到底对这些记得清楚,便说:“我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
叶季麟阴郁沉沉的脸骤然一惊,抬眉道:“你记得?”
“你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甚至更多,那些看似欢喜享乐之人也有他们的烦恼和不易,当你有所热爱的事,所欢喜的人,便是寻得了另一片天地,而不是拘泥于小小的困苦之间不放过自己。”
叶季麟在某日说出的这番话且仅有一次,可王乐却记住了。
她记住了,却并没有付诸行动。
当时的叶季麟知道王乐的身份,他本以为她会像自己那般离开王家的桎梏,可王乐如扎根的大树般一动未动,虽然一如往常,可叶季麟还是看到了一直残留在她身体的酸楚。
她不舍她的母亲,她渴望这份浅薄卑微的亲情。
叶季麟从不干涉他人的选择,但他愿意留给王乐一隅清静自在之地。
阿乐忽然觉得其实这两人挺像,那种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孤独紧紧裹入了详装不在意的外表之下。
王乐累了,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和眼下奇怪的处境让她疲惫不堪,理智告诉她此时绝非休息的良机,可本能却让她找了块大石坐下。
有叶季麟在,她觉得很放松。
王乐不想窥视别人的隐私,可对于叶季麟,她突然很想知道有关于他的一些事。
“叶老板,你是不是曾经见过吞灵虫。”
叶季麟骤然冷笑了声,浑然不似往日里温和的模样。
“何止见过,差点命丧于此。”叶季麟陷入了突然的沉默,他低头道:“但是在那日之后,我的母亲不见了,我所谓的父亲告诉我她已经不在了,可是那日我分明记得母亲让我不要贪玩,一定要在傍晚前回家,她做了我爱吃的,又怎会无端端地过世,且尸骨无存,碑墓无处。”
王乐吃惊了许久,又不知该如何接口,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轰然倒塌。
即便是修士,他们也如同寻常人那般有着幸或不幸,她不是最惨的那个,远远不是。
“叶老板,你有没有去问过你父亲,又或者去寻找过?”
“叶氏先祖曾是九泽清流之家,却出了我父亲叶元基这般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辈,顶着端方儒雅之名,尽做些龌浊猥劣之事,他是如何对我母亲的?将她如外室一般豢养在外,偶尔的小座片刻,是把我家当成客栈了不成?”
叶季麟气愤地握紧了拳头,呼地站了起来,从小他就知道自己见不得光,可他活得自在,倒也是无所谓,他只是瞧不上父亲的做派。
明明是个薄情寡义的小人,却因为修士的身份,总能收到九泽普通百姓的尊重敬仰。脱去了那一身迷惑世人的仙风道骨,不过就是个风流成性的卑鄙小人罢了。
叶季麟的母亲季氏出生书香门第,外祖父也任朝廷重要官职,在叶季麟看来若不是母亲遇上了父亲,身为世家小姐的母亲本可以安稳富贵地过完一生,不至于落得众叛亲离,血脉断绝的下场。他无法忘记幼时的一场场大雪中,母亲曾去娘家寻求半分温饱,却被当众羞辱,逐出家门的惨状。
外祖父嫌弃母亲丢尽了季氏的脸,这没错。母亲唯爱叶元基,宁愿做个被藏在外头无名无分的外室,她的选择,这也无法说是错了。
可这一切,又究竟是谁错了?年幼的叶季麟觉得,除了叶元基,谁都不用背锅。
王乐默默地低下头,她第一次听叶季麟提起自己的身世,想接口又不知该如何说。
【阿乐,叶老板是好人,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照我看,她母亲未必是被男人昏了头,怕也是因为叶季麟。】
【啊,你想说什么?】
阿乐沉默了半晌,她有几分自己的推测:【季氏名门显赫,能让她父亲连女儿外孙都不认的程度,势必对这段孽缘很是痛恨。
为何痛恨?无非是因为女儿找了个修士,又得不到正常的名分,如外室一般的存在,岂不是让身为朝廷命官的父亲丢尽了脸?
反观季氏,想必从前她定对叶元基有情,可如此高门大户出生的女子,面对这样的身份和处境,早该是一切都看透了,当然如果季氏像你一般傻,那我所有的推测恐怕都不成立了。】
王乐又气又急,脸红一阵白一阵,内心疯狂大喊:【阿乐!你又扯到了我身上!】
【这是在告诉你,信男人,倒霉一辈子。话说回来,如果季氏已经对叶元基死心了,又为何依旧心甘情愿地愿意做他的外室?
她大可以一刀两断,我想如果她愿意拒绝,她的父亲并不会放弃这个女儿。而亲情斩断的原因便是季氏并不想离开叶元基,我想并不是她不愿,而是不能,这个理由只有叶季麟了。】
【这又是为何?也许是因为修士的身份?并修士和常人不同,寻仙问道,总是让普通人遥不可及的。】
【王乐啊王乐,亏你写了这么多话本,也是,每个人的思考方式不同,在我看来,倒并非季氏仰慕叶氏修仙世家的身份,而仅仅是因为叶季麟,他残缺的右手。】
王乐恨不得大拍自己的脑袋,对啊!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季氏分明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啊!他先天右手残缺,普通的郎中肯定没有办法,可修士就不同了,虽然此前神医的对话中,似乎说明了对叶季麟的右手无能为力的结果,但是毫无疑问,季氏一定认为只有修士才能医好儿子的右手,她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了所谓的丈夫叶元基的身上。
“叶老板,我想你母亲一定也很不好受。”
叶季麟见王乐神情忽然一变,心想定是为他的事愤慨不已,便道:“我母亲这番行径让外祖父丢大了脸,甚至当时不少人都知道了季氏的丑事,我父亲似乎认定了母亲离不开她,便愈发随意了起来,甚至好多年都不来看我们一眼。”叶季麟举起了右手,他从未在外人面前摘下过黑手套。
“或许叶元基也憎恶我这个身有残疾的儿子吧。”叶季麟缓缓放下了手,经隔数年,有些事他早就不在意了,毕竟在意了也没用。
“记忆中,我很小的时候,叶元基曾摆拜访西虎门和一些医术精湛的修士,只是谁也治不好我,久而久之,便也死心了吧,我不过是养在外头一个寻常女子所生的孩子,更是残缺的。”
叶季麟深吸了口气,他的确是不在乎了,可唯一揪心的只有母亲离奇的死亡,没有尸身和墓碑,也许母亲还活着?
【王乐,问问他吞灵虫的事?】
王乐道:“那叶老板何时见过吞灵虫?”
“我年幼之时,这只虫险些钻入了我耳内......”叶季麟神情大变,似是想到了什么大事。
他缓缓又震惊道:“我母亲就在那之后不见了。”
王乐双手支着膝盖又托着下巴,思忖了好一会儿,问道:“吞灵虫竟没夺取你的仙灵?叶老板,这虫子出现前,你可有看见什么人?”
外祖父彻底与母亲断绝了往来后,母亲原本住的屋子也被收走,为了照顾他,母亲用低廉的租金租了暗巷里最小的一间房,那里是整座城池最破旧最贫穷的地方,即便是白日里,也根本不会有人到这里来。
可王乐这么一说,叶季麟倒是想起那天恍惚间的确在外看见一个人影,身型年纪与他相差并不大。
“你那哥哥叶迎风,你们关系不怎么样吧。”
“他身为堂堂叶氏独子,心比天高,盛气凌人,我很小的时候,那一年过年,叶元基竟在一个雪夜来探望我和母亲,我跑到院外蹲在地上点烟火玩,却看到门外的马车上走下一个孩童,当时的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只是一昧地嘲笑我缺失的手指,他就这样站在我面前,我见他只是轻轻地曲展了下手指,那本该点着的烟火就这样熄灭了,他甚至不用手,那在地上被冻成巨大冰块就朝我脑袋上砸来。”
王乐叹了口气,也不知如果说出自己的经历,叶季麟是否会舒服点,便道:“我母亲,王颜和王玺都不喜欢我,我小时候也不懂事,想着他们不喜欢我,那总有喜欢我的人,可是我被人推落进池子过,也曾被人绑到树上过,也被扔进过幽深的枯井,他们还在井口施展了咒法,让我求救无门......”
“所以你都忍了下来?”叶季麟摇摇头,无论身处何种险境,他从未惧怕过,便道:“那年的冬夜特别的冷,地面结成了冰,化不开的冰,叶迎风用咒法朝我砸了冰块,我甚至都不用曲展手指,便让那冰块砸破了他的头。”
王乐:“......”
【王乐啊王乐,你应该为你低下的灵力感到惭愧。】
【求别说......】
王乐忽然觉得自己试图用这些惨痛的经历去安慰叶季麟是极度讽刺的事,小声嘟哝了句:“说到底,你还是与我不同,你好歹是堂堂鬼市的主人。”
【王乐,其实有时候不用咒法也能做到很多事。】
【阿乐,你在说什么?】
【你坐了这么久,腿不麻么,起来走走,眼下我们四壁挡道,你多走个几步,或许还能发现出口,你说对吧。】
王乐对自己的脑子根本不抱指望,原以为阿乐有什么好主意,可她反反复复在原地走了好几圈也没发现有什么办法能破除四周的石壁。
【好了,停下,你再踩上几脚?】
【......】
王乐还是乖乖地照做了,原地蹦跳了数下后,在面对叶季麟投来的诧异眼神后,尴尬地解释道:“叶老板,你说这些从地下突然长出的石壁,会不会是我们触碰到了什么机关?”
叶季麟还没回答,就听见沉闷的几声咒骂,这声音似乎来自底下,王乐低头一看,被自己踩踏过的的地面竟凹陷了下去,里头赫然露出了一张扭曲愤怒的人脸,竟是叶迎风。
叶季麟起身一看,这叶迎风就像是刚才的自己一般被埋入在了植被之下,只是自己是竖着的,而他是横着的,再仔细一看,脸上还有王乐踩过的脚印,整个人简直狼狈不堪。
他可没有半分想帮忙的心,又一屁股坐回了石块上,继续思考眼下的处境。
而王乐的内心可就纠结万分了,阿乐显然是看到了叶迎风被埋在了地下,故意让她来回走动踩踏。
【你是嫌我得罪的人还少么?】
【你应该这么说,反正都得罪了一堆人,无妨再多加叶迎风一个了。】
【你是嫌我命长!】
【叶季麟对你可不差,你就当替他出了口气,可好?】
【不好......行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