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掌心小娇娇》水云田

18、18 细作

　　大厅里一片安静，连一旁伺候的仆人都是瞠目结舌。
　　他们新姑爷口中所言，一句比一句危言耸听！
　　大逆不道！
　　不知羞耻！
　　听多了都是犯罪。

　　颜氏气得肝疼。

　　江离又道，“雪如温柔知礼进退有度，小婿原以为是承恩伯府家风醇善，岳母教导有方的缘故。如今看来也不见得。”
　　说完，不住摇头。

　　颜氏腾得站起身。

　　她当主母这么多年，还没有什么能脱离她的掌控。只除去今日此时，还有雪如私定终身，逼她去提亲的那一遭。
　　颜氏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她眉头松了松，强挤出些笑意，“今日高兴，不妨饮多了水酒。你们一定要在家里多玩会儿。”然后招手叫过雁如，在女儿的搀扶下出了大厅。

　　一张偌大的八仙桌上，只剩下江离和雪如两人。

　　江离抬起双眼，挑了挑眉毛，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怎么样？爷护着你吧？
　　雪如哭笑不得，心中惦记李氏寻秋桂去问话的事，便与他商量，“要是二爷觉得无趣，不如咱们早些回去？”

　　江离勾唇一笑，凤眼中浮出几分兴味，“怎么会呢？有趣的紧。”

　　果然，只一炷香的功夫，一个小丫鬟进来回禀，三姑娘请二姑娘过去说话。
　　卫雨如伤寒未好，今日就没来。
　　她们两姐妹感情疏离，到不了特意来请的地步。

　　雪如不想去，正想寻个借口打发了那丫鬟，就见江离冲她摆手，一个劲儿地催促，“快去快去！你们姐妹肯定有许多话说。”
　　雪如见他兴致勃勃，大有老鼠掉进米缸里的兴奋感，只得起身跟着那丫头去了。

　　江离自斟自饮，倒也不嫌无聊。不一会儿，门帘一挑，卫雁如走了进来，刻意提高喉咙，“咦？二妹妹人呢？”
　　旁边的丫鬟回道：“被三姑娘叫去说话了”。
　　卫雁如便做恍然大悟状，“怪不得，她们两个一直都有说不完的话。”

　　她重新落座，与江离相隔不远，入眼正是他的侧颜。卫雁如单手擦着酒杯边缘，细细打量这位妹夫——容貌英俊，双眉入鬓。特别是一双凤眼幽深迷离，眸中似能盛下山河壮丽。耳骨边一颗闪闪发亮的红宝石耳钉，给俊俏的面容平添一层邪魅神秘的魔力。

　　她心中隐隐发酸。
　　其实，雪如嫁得不算差。虽然江离前途未卜，如今还是个五品镇抚，可之前那些叫人脸红心跳的话，又有几个男人肯说？

　　她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如果当初嫁过去的是她，那些情话便会对她倾诉……
　　卫雁如心中砰砰直跳，两腮渐渐染上一层绯红。

　　江离却不耐烦了，单臂搭住椅背，目光淡淡放在她身上，“岳母大人可用了醒酒汤？”

　　卫雁如一个机灵，这才想起母亲先头的交代，用手背压了压滚烫的面颊，吞吞吐吐道，“母亲休息一下就好。只是有一事……我思来想去，事关二妹妹，也不知应不应该同妹夫讲？”

　　江离心中冷笑，顺水推舟道，“都是一家人，大姑娘但讲无妨。”
　　卫雁如神色郑重，左右吩咐，“你们先退下！”

　　等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时，她才道：“二妹妹她……她在家的时候，就特别有主意。妹夫可能会奇怪，为什么二妹妹要先嫁。她……她，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她好像从小就盼着嫁人。”卫雁如扭着帕子，压低声音，“前些日子，二妹妹外祖父薛老先生生辰，她还跟一位公子私会，隔天那位公子就追到家里来提亲。这话我本不该跟妹夫说，可又怕妹夫不知情，二妹妹更加任意妄为，将来必然会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所以提醒妹夫两句，也算防微杜渐。”

　　江离笑了，原来把雪如支开，就是为了这个。
　　这一对母女真是毒蝎心肠。如果他对雪如所知不多，又或者换了其他偏听偏信之人，这对母女的恶毒心思多半会得逞。

　　卫雁如见江离似笑非笑意味不明，只当他不信，又道，“妹夫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去查证。那位上门求亲的公子，就是……”

　　“慢着！”江离骤然抬手，打断了卫雁如，“大姑娘这话，倒让江某想起个边疆的见闻。”
　　雁如一愣，疑惑江离为何突然转移话题。只是她未达目的，只能顺着他的话道：“这见闻一定十分有趣，雁如愿闻其详。”

　　江离饮了一杯酒，眼光微闪，“边关苦寒之地，大姑娘可知最有趣的是什么？”
　　卫雁如被他眼中光芒所摄，不自觉便迎合道，“定是打胜仗！”

　　江离摇头，“抓细作才最有意思。”
　　“细作？”
　　“对，他们刺探军情，造谣生事，偷窃图纸。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令人防不胜防离间挑拨的伎俩。”
　　江离身上带着一种左右人心的强烈吸引力，卫雁如的眼光，不由自主紧紧追寻他的动作。

　　江离又给自己斟了杯酒，眼光迷蒙飘向窗外，似乎回忆起一段悠久怅然的往事，“我曾经遇到一个细作，那是个十分漂亮的女人。”
　　漂亮的女人背后肯定有个香艳的故事。卫雁如心头一颤，愈加兴奋，紧紧盯着那双意味不清的凤眸，等待下文。

　　江离收回目光，淡淡放在卫雁如面上，突地一笑，“大姑娘说，离间挑拨算不算女人最拿手的伎俩？”
　　他敛起笑容，目光渐渐锐利，如两把锋利的尖刀抵上喉间。

　　卫雁如背后生凉，猛然意识到，他谈笑之间暗藏的机锋，“我没有……不是……”
　　她喉头发紧，不安地挪动了下双脚。在江离的逼视下，竟然两腿发软，半点也动弹不得。恐惧渐渐占满胸腔，卫雁如极为勉强地扯了下嘴角，“妹……妹夫玩笑了。”

　　“大姑娘猜猜，我是怎么对付那女人的？”江离话锋一转，又拉回正题。
　　卫雁如徒然松了一口气，却不妨江离往前探了探身，饶有兴趣的眼光裹着生杀予夺的寒意。就像一只慵懒的大猫，无聊地拨弄一只落入爪尖的小鼠。

　　卫雁如绝望地望了眼门口，不禁后悔先前遣开所有下人的决定。她牙齿开始打颤：“不……不知道。”

　　江离转眸，从桌上拣出一只圆溜溜的橘子，一边把玩，一边解说：“其实也简单。先把人埋进土里，只留出一颗脑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镶嵌玉石的精致匕首，滴溜溜在指尖转动了几圈，然后一松手，刀尖落下，贯穿了桌面。

　　卫雁如没忍住“啊”地叫出声来，背心惊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江离手起刀落，一片刀影过后，红木大方桌已被他挖出个圆洞，不大不小，正好能安置下他手中的橘子。
　　江离小心翼翼把橘子置于洞内，只露出果蒂周围的一圈。
　　他的手指长而有力，优雅从容，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卫雁如面色灰白，额头渐渐渗出汗珠，却如被施了魔法般，丝毫不能转开目光。
　　极度的恐惧下，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恍然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全身埋在土里，只余一张苍白的面孔和满头乌发。

　　江离的声音缓慢从容，低沉动听，可话里的意思，却异常的冷酷残忍，“然后，在头皮上割一圈，旋下头顶的皮肤。”他举起匕首，仔仔细细沿着果蒂剜下一块圆形的果皮，上面还连带着一小块果肉。

　　橘子新鲜饱满，汁水丰富，几滴果汁顺着刀痕流到红木桌面上。
　　映在卫雁如眼里，是一抹滚烫咸腥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