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五章 灯火阑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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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晓凡不由自主也是咬紧了唇，伸手想向前去握住月微岚的手，可偏偏后者却在这个时候蹲下身来，似是在查看什么，白晓凡的手捞了个空，也便停在当下，不知作何反应。
她缓缓地眨了眨眼，让眼睛闭上的时间无限放长，似是这样，就能让这一切的变化也慢下来而不会这般突然。
“千绝山？”月微岚突然低声喃喃说道。
虽然他的话很像自言自语，可是白晓凡的注意力却一下子被抓了回来，什么千绝山？口中也顺着疑问问了出来，声音却还含着明显的哽塞：“月微岚，什么千绝山？”
可得到的却是长长的静默，月微岚伸手，将木浅蓉紧紧抓住胸口的手拿了过来，握在手中，背对着白晓凡的背影，像是被冰给封住了，连发丝，也因为此时的无风，而丝毫不动。
白晓凡就莫名地觉得心疼，不是吃醋，不是哀悼，心里就是莫名地堵得慌，这时，她反而有些忘了刚刚的什么千绝山三个字了，只是想着要怎么安慰他。
筹措了满脑子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月微岚却启口问道：“晓凡，你刚刚说你晚上见过蓉？”
白晓凡嘴巴微微张开，愣在了当下。她不知道这个问题代表了什么，脑子里乱成了一团，这是在盘问，还是在怀疑？
“是的。”她听见自己回答，声音有些颤抖而飘忽着。
“你们聊了什么么？”
声音很淡，失了这几日来的温暖，就这样，钻入白晓凡耳中，挑着她的神经，她有些莫名，这是为何，他深知自己法术不高，没有武功，何况有，自己也不可能杀木浅蓉……而那千绝山三个字却又像下了咒的魇术，在她耳边徘徊不已。她咬住牙齿，不想回答这个有些难堪的问题，要她说什么么，这个时候，将她们聊天的内容说出来？更是会被当作她在无理取闹吧。
她轻轻呼出口气，捏了捏手心，然后心情才平静了些，她有些理解月微岚此刻的心情，相伴这么许久的好友，莫名被杀，心情是会很难过。
不过，或许，好友还不足以概括他们的关系吧。苦涩地笑了笑，她问：“问这个干什么。”
“蓉，她死在千绝山的法术之下……”妖丹被完全破坏了，可难得的，身形竟然还在，算是怜惜么，这种方法，夺走了她的生命却好歹让她留下了存在过的证据，又或是，还留下这躯体让自己发现，留下这般明显的千绝山法术的痕迹来向自己炫耀？
白晓凡知道自己抖的比刚刚更厉害了，可是月微岚的说法，她毫不意外，只因为他刚刚说的千绝山那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她已经想的非常清楚。她蹲下身来，想仔细查看，只因为虽然她不会，可千绝山的法术，她背的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还有个不敢触碰的念头，千绝山从来不会杀人，用法术也只会是杀妖……木浅蓉如果是妖，那么……
可是她刚刚蹲下，月微岚就冷冷说道：“晓凡，回房间去。”
白晓凡一愣，半蹲在那里，起也不是，仔细查看也不是，待她缓缓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她呆呆问道：“为什么？让我看看吧，千绝山的法术不会滥用的，我从那里出来，或许，比你更多些了解也不一定呢！”
“不用了，我看的很清楚，你先回房去。”月微岚的声音稍稍大了一些，其实白晓凡再细心点就能听出其中含着的绝非斥责而是紧张。
可白晓凡却有些被吓到了，浑身被他吼得一震，缓缓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月微岚侧面一眼，然后就慢慢立起身来，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把你心中的想法告诉我。”
月微岚咬了咬嘴唇，闭眼暗中咒骂了一声，自己失态的次数越来越多，为了多留她在自己身边一刻，为了多瞒这终究是要被揭穿的真相一刻，他做了多少自己原本根本做不出来的事？
白晓凡看他沉默的背影，认为他是不肯说出来，眼泪有些憋不住了，可任是知道他看不到，她还是不想就这样落泪。她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很奇怪，木浅蓉晚上找她谈的时候还很好，为何，就这么短短的一个时辰，她就失去了生命躺在这里？而且月微岚还说是死在千绝山的法术下？再次想到那个她不敢想的问题，难道木浅蓉是妖？
她不自觉捂住耳朵，仿佛那个念头是谁在她耳边给她灌输，而她现在只想捂住耳朵，再听不见。
她开始胡乱想些理由来否定自己的想法。
可如果木浅蓉不是妖，那这件事也太过诡异。谁会用千绝山的法术来杀个人？如果是栽赃呢？栽赃……那目的呢？往千绝山名头上泼污水，再然后呢？
“月微岚，千绝山的法术不会杀人的……”她慌乱着只为求从他口中得一个肯定的答复，来证明一些事情，来平息内心的慌张，甚至是还她一个清白。
却不知这句话更是刺到了月微岚深藏的担忧，他怕的不就是那一个“不是人”么。
他不敢再说什么，深怕一些隐藏的情绪，就这样泄露了出来，于是他只有那样僵硬地蹲在那里，一点儿也不敢动。
可对一个漠然坚硬的背影轮廓，理解就会分化成很多种，白晓凡深深吸了口气，已经是被泪盖得朦胧了的眼看向其它地方，再度委曲求全地解释了出来：“我的法力很低，这种事我的法力还办不到。”她要用法力杀个小蝼蚁都要费点脑筋，不如一脚踩死，何况这么大个……人。
“晓凡，先回去吧。”月微岚听到她的解释略微一诧，她想到哪里去了，可是他还要念着蓉，他总不能让她一直有失尊严地躺在这里。声音略微放缓，他希望白晓凡先回去，他处理完这边，再与她好生解释这件事好了。
他只觉得自己现在也慌了，分不清主次，甚至有些谎言，平日里，该是得心应手的，现在也说不出口。
白晓凡垂下的目光正落在月微岚和木浅蓉交握的手上，又听得他叫自己回去，一晚上憋足的担忧与压力，那些胡乱的猜测与憋屈，让此时的她，不知被哪儿窜来的一股火气给左右了，她重重呼吸了几下，还是难以咽下这委屈：“我都这般解释了，你还要我回去么？你就只知道让我回去，一点儿解释也听不进去么？你认定的就是真的，那好，就是千绝山干的好了，说不定还是我干的，我有什么好说的？有什么好担忧的？木浅蓉今晚来找我，劝我离开你，说你们有关系，然后就这般死在千绝山的法术下了，我都还没有怀疑她会不会有特别的用意……”
“够了，白晓凡！”月微岚在白晓凡这一番愤怒的有些口不择言的话中，情绪几经波动，先是不知从何解释，再是因为白晓凡所说的蓉跟她谈话的内容而震惊，可最后却是对木浅蓉的信任，“蓉不会做这样的事。”她就算再傻，也不会用生命来栽赃。何况这件事，白晓凡根本想偏了，他就算真怀疑是千绝山的人做的，也不会怀疑到白晓凡身上。
“她不会做？”白晓凡呆呆重复着这句话，似是不敢置信，微微仰首看向天，可眼泪却还是流了出来，她干脆便低下了头，看着月微岚的背影，声音有种绝望的颤抖，与如死灰般的平静，“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编的，我诬赖她的……”笑了笑，她转身，步履不甚稳地离开了。
月微岚想喊住她，她又误会了，自己针对的只是最后的她的怀疑，而并非她说的那些谈话的内容。听的她缓缓离开的背影，他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拉着木浅蓉的，是啊，蓉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他总不能让这为了他受了诸多折磨却最终死的这般莫名的她，再以这般情状在这多躺一会儿吧。
白晓凡离开也好，他也好施法，或许还能保留住蓉尚存的精魂。复生是不可能了，但是从花做起，或许还能找到机缘。
但是，让白晓凡这样走么？他苦笑了一下，有些颓然地再蹲下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般犹豫徘徊，拿不定主意，软弱无能。直觉这件事越来越复杂，晓凡倒还提醒了他一个问题，如果不是他想的，是兰璟干的，而是人栽赃的，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让白晓凡发现木浅蓉是妖，从而揭穿他一直的伪装么？
看着木浅蓉有些痛苦的表情，他强逼着自己静下心来，闭上眼睛，松开木浅蓉的手，将手掌平平罩在她的上方，四周的风速有些加快，卷起了地上有些残败了的芙蓉花瓣。木浅蓉的身体笼罩在了淡淡的光晕下，时间缓缓过去，木浅蓉的身体开始如融化了般消失，连带着那周围的芙蓉花瓣，一起融化成了一粒肉粉色的半透明状的光滑珠子。
月微岚收手，复睁眼时，眼中的血红，尚未完全散去，他缓缓吐出口气，四周又渐渐平静了下来，一如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月微岚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伸手拾起地上那珠子，紧紧攥在手中，起身的时候身子竟似晃了晃。
他摇头，最近疏于修炼，消耗又大了些，竟然有体力不济的情况了。自讽地笑笑，摊开手，看了看那颗珠子，眼中还似有些伤感滑过。蓉的心思，他从来不是不懂，她一直以来死心踏地的追随与那些细心体贴的照顾，他也不是没有感动过，可是，却只有装作没有看到。因为他无法回应。现在想来，那些狠心与坚硬，竟是有些后悔，他至少本来可以骗骗她，让她更快乐一些的。
只是，对她，他也真的少了分伤害的心。他可以漠视她的心意，却不能在明知她那般痴傻的心情下，还做出什么让她误会的事。
将那粒存着木浅蓉位于的花魂的珠子放在怀中，月微岚暂时将伤怀放在了一边。只因为，他感觉到了，白晓凡的气息已经不在这个客栈了。
兰璟就在这个镇上，他怎敢再有分毫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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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媚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冲回客栈，她没有想到木浅蓉在倒下去的一刹，唇边勾起笑容，居然也还了她一击。虽然力道不足，也是弄的她痛到了极点，不知道要休养到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恢复了。
她看着几步外的兰璟，藏在阴影处的唇角微微勾起。受伤也给了她机会，负伤归来，岂不是可以更表忠心。
“你怎么了？”兰璟见到她扶着柱子捂着胸口的痛苦样子，也是淡淡地走过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关心的样子，甚至踱步走过来后，也只是立在了她面前，疏离而冷漠地问道。
宁媚不知为何，就失了平时做戏撒娇故作妩媚的兴趣，她也冷冷地看了兰璟一眼道：“不关你的事。”
兰璟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大了些，手上却拉住了宁媚的手腕。
宁媚一愣，呆呆地看向表情冷淡却认真的兰璟，失了做出任何其余反应的能力。他在关心她？
她的呆愣直到兰璟放开她的手才结束，她看着他抬头，望向她，面无表情：“没什么，基本没伤到元气，只是你妖术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她一顿，才反应过来竟忘了掩饰这点，刚刚被鬼迷了心窍么？竟任他探了自己的妖脉，这下该怎么解释？
宁媚感觉到自己呼吸急促，遍寻脑中也找不到一个日日在他眼皮子底下，毫无所为，却能恢复修为的谎言。而更关键的是，现在被他发现了，是否意味着他又会收走？
“你刚刚找谁去了？她过了修为给你？”兰璟发现了她的慌乱与不知所措，甚至连皮肤都因为过于紧张而变得苍白，这样的神色，竟然突然让他想到了晓凡，晓凡每次犯错的时候，找不到该怎样掩饰过去，就会这般紧张的脸色苍白，大大的眼睛泫然欲泣。这般想着，口气也温和了一些，竟用上了平时帮晓凡想借口的方法。
宁媚听到了，果然松了口气，可面上表情却不敢动的太多，只是淡淡解释道：“是，我去找芙蓉了，然后，我杀了她，得了她的妖力。”其实木浅蓉的修为，她没有拿，因为完全拿走了，身体就保不住了。
她这般淡的反应与谎言倒让兰璟回过神来，如果是白晓凡，顺着他给的思路想，如果想到了借口与遮掩错误的方法，是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满脸兴奋地感谢他，想到这，他用手轻按额头，缓缓摇了摇头，自己竟会把宁媚当成白晓凡。这究竟是怎么了？
宁媚见他烦躁不耐的样子，有些失了底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谎言出了问题，屏气想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没了法力，怎能杀的了蓉？这个谎的漏洞也过于大了，怎么可能瞒得过兰璟。她心下恐慌，脚下不自觉退了半步。
却见这时兰璟手放了下来，眸中空空，让人难以一探虚实，心里更被一种巨大的慌张附上，正绞尽脑汁想着脱身之法，却听兰璟轻声问道：“月微岚回来了么？”兰璟出房间的原因就是因为感受到月微岚用了妖术。
宁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放过了她？就这样，错过了她谎言中的漏洞？
兰璟见她惊讶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沉下面容，又缓缓问了一遍。
宁媚回过神，忙点了点头。带他去找月微岚也好，先把这件事给岔开吧，说不定见到了白晓凡，他会忘了收走自己的妖力也说不定。宁媚打好如意算盘，就决定带兰璟立即去找月微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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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晓凡并不是刻意赌气想走离客栈，甚至一走了之，只是，从那逃一般地走开以后，就不知受什么控制般径直地出了客栈。待她听到更夫打更的声音，蓦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不知道身处何地。紫乌镇的晚上，并无什么夜夜笙歌的繁华景象。是以，此时已是非常安静，唯有漫无边际的黑暗向她压来。
她走累了，往往四周，缩在墙角缓缓坐了下来。抱住膝盖，可今晚发生的事情就在她安静坐下来的片刻，不安分地串了上来，让她唯有更紧地抱住自己，仿佛才能将那些杂乱的画面挤出去。
好不容易，将委屈，怀疑，揣测都平静了下来，她下巴支在膝上，又茫然了。她是不是终究还是找不到一个人真的愿意无所顾忌不讲条件地对她好？她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别人利用的，值得别人骗的，唯一做的梦，就是有这样一个人，即使她一无所有，也能毫无保留地关心她，包容她。
泪水不知是第几次滑下，这次流过了她带着嘲讽角度上扬的唇角。梦，终究是梦。哪怕她有多么想去追寻，有多么努力，多么投巧，也只是虚幻罢了。正如自己这般自私一般，又凭什么要求别人这般无私地对她好呢？
她用手背有些恶狠狠地擦干眼泪，仿佛是下了决心，不再抱这般的幻想。可最终发现自己竟算得上是一事无成。她以后要靠什么活下去？
她再次缓缓将头放在她的膝上，没有焦距的眼中，隐约蒙上了无辜的薄雾，可却不知道为什么，那雾气背后却还能让人看到坚强。不想刚刚发生的事，不想将来应该要怎么办，那应该要想什么？想现在怎么回去好了？
回去？这个词却拨动了她某条脆弱的神经，回哪去？那个人……
白晓凡突然心疼得难以呼吸，想被人狠狠掐住，只因为脑海中满是他今晚沉默的背影，那背影变成了几条利索的线条，却更加清晰，利落地像要劈开她。
眼泪再次落下，白晓凡却懒得再擦，只是将脸埋进了自己的怀里，整个人紧紧缩成了一团。
月微岚找到白晓凡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状态。原本就娇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更是小的有些可怜，头发散了几许，垂在她身边，如茧上的丝将她围在中间。
安心地长长舒出一口气后，月微岚幽深的凤眸中，有浓厚的怜惜，他慢慢走近白晓凡，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道歉还是解释呢？
白晓凡感觉到了他的靠近，她抬起脸来，看着他，将唯一的来自月亮的光也挡住，背着光的他，她看不清楚脸，只有被月光镀出来的剪影，那光在他月色的衣服上，竟然变成了淡淡的浅蓝，另外的光线，就来自他的眼睛，一切加起来都无比柔和，美不可及。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他的指尖有淡淡的蔷薇香气，就这样传入她的鼻尖，她原本就脆弱的神经，怎么经得起他这么温柔的触碰反复撩拨。她愣愣地看了他很久，任他将她的泪擦的干干净净，可手却仍没有离开她的脸，仍在反复轻柔摩挲着。
她抓住他的手，借着力气站了起来，然后勾住他尚垂着的脖子，将唇印上了他的薄唇，她有些愤恨地用牙齿轻轻地咬他的下唇，反复地咬也不够她出气，直到他轻哼一声，她才微微松开，却又伸出小舌头，缓缓地以蜻蜓点水的方式触碰轻舔他的下唇，每碰一下就离开一点。直到月微岚的怀抱已经紧的几乎让她窒息，他直起身来，将她略微带离地面，伸手按住她的后脑，不再让她退缩，反而深入她的唇中，掠夺角逐。
白晓凡踮起脚，浅浅重重地跟着他的节拍，尽力配合，她抱住他，似是用全身最后一点的勇气与精力在吻他，脑子懵懵的，却仍是在用力感受每一个细小的或熟悉或陌生的感觉。
他们忘了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只记得是一个带着冰冷的愤怒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他道：“蔷薇花妖，放开晓凡。”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五章 灯火阑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