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乱》骤雨狂飏

20、第八章 上司（中）

　　没过多久，一阵白烟从地上升起，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妖狼见等待的人出现了，一反初见的嚣张桀骜，恭敬地单膝跪地，头放得低低的，一副忠奴样儿。
　　澄离眯起眼睛，仔细地观察那家伙的反映。也许在人类世界，这种对上位者的敬畏和顺服是常见的，毕竟绝大多数人都崇拜金钱和权势。在名与利的面前，没有不能调和的矛盾，更没有永久的朋友和敌人，人人都习惯跟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就是面对最讨厌的人也宁可虚与委蛇也不愿意撕破脸，尽可能地为自己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这就是人，千百年来不变的定律。
　　但是妖魔不一样。
　　在妖魔的世界里，没有“合作”、“协助”的概念，更没有父子、夫妻、兄弟等人伦关系的称谓。父母易子而吃、夫妻间互相算计、兄弟自相残杀可谓司空见惯的事情。在妖魔的思维里，也没有“名、权、利”的定义，人类最在乎的一起在他们面前不值一哂，没有一个妖怪会为别的妖怪无私奉献，所有的妖怪都以自我为中心，可以说妖怪是一群极度自私自利的生物。也正因为如此，在一段很长的时间里，妖魔界都处于无管辖的状态，既无邦也无国，更没有所谓的统治者。直到后来，一个名不经传的妖魔以雷霆万钧之姿横扫整个妖魔界，这样才把松散的妖魔界统一了起来。从这一点上讲，妖魔硬是说要有什么值得追随和崇拜的话，就只有力量。
　　力量是绝对的、不能反抗的梦魇。
　　不过当那一场浩劫过去后，魔王被封印了，妖魔界重新回到最原始的状态。在他的记忆中，似乎没有一个妖怪在魔王覆灭后敢称帝为王，都是各自在自己的地盘里生活，互不干涉。这样当然是跟大战后妖魔界元气大伤有很大的关系，不过从另外一个层面说，妖魔也是一群胆小怕事的生物，虽然对力量有着莫可名状的崇拜和追求，但是也本能地对强大的事物产生排斥和畏惧，因为当妖魔界的王可不是一件好玩儿的事情，跟人界的帝王随心所欲可不一样。当魔王就意味着太平的日子即将过去，每天都要迎接数不尽的挑战，这种不眠不休的无意义战斗，就连最嗜血好斗的血魔都受不了，更何况是普通的妖怪？所以比起当魔界之王，妖怪们更热衷于当一个领地的主人。
　　也正因为以上的原因，澄离对于妖狼的这种顺从依服的行为觉得十分不协调。没错，在人类世界生活的妖怪不少，但是还真没有听说过有别的妖怪企图收服别的妖怪当手下差遣。在这里生活的妖怪无一不是签署了“和平条约”的。如果拉帮结派的话，在实质上是违反了条约的，到时不用他出手，背叛誓约的人也会因为毁约而遭到非常严重的惩处。
　　不过他看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那家伙被誓约反噬的样子，莫非是极稀有的漏网之鱼？
　　澄离的脑袋里飞速地闪过很多事情，都没有找到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个诡异的现象。这个并不是誓约强大到可以密不透风的问题，而是制定誓约的“人”，正确来说应该是“神”，是不会允许有这种情况出现的。
　　像他那种自以为是的家伙，就恨不得全天下掌握在手心，不会容许有一丝一毫的出轨。
　　既然如此，那妖狼跪的是什么“人”呢？看它的诚惶诚恐的态度和紧张的神情就知道那团白烟后的东西不是个好惹的对象。而胆敢挑战天帝的权威，蔑视“三界匙约”的妖怪绝不是泛泛之辈，这次有好戏看了。
　　澄离勾起了嘴角，突然弯曲了一下手指，一个极其细微的绿光从指尖穿过液面，悄悄地没入了妖狼的后背。
　　况天扬仿佛察觉了什么，回头问：“你刚才干了什么？”
　　澄离吹了一记响哨，“不告诉你。”
　　况天扬挑眉，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那液面突然传来清脆的“咧喇”一声，两人同时回头，惊讶地发现那卫星追踪器的表面出现了一道鲜明的裂痕，而里面的狼妖早就不知道跑那里去了，只剩下那团白烟在镜面里缠绕。
　　澄离心中一震，眼睛不自觉地跟里面的白烟对上，在一那一团白茫茫中，一道锐利的视线冲破了时空的界限，直直地向澄离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