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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218 回望,回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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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里走出来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她抱着一捧金色稻穗,像抱着一束黄金似的花。
她的发梢沾着细碎的草叶,额角还挂着点薄汗,整个人都像融进了夕阳的光里。
即使看不清脸,可他依旧能够想象得出来,她有一双沉静到近乎忧郁的眼睛,一张小巧清秀的脸,还有个不留情的嘴。
她向田埂这边走来,稻穗在臂弯里轻轻晃,稻穗粘在她浅蓝色的衬衫衣角上,她对他说——
“哥哥,你怎么来了?”
夏以昼听到‘哥哥’两个字瞬间应激,他意识到自己又看到幻觉了,立刻紧闭双眼,想要强迫自己醒过来。
他应该在车里,不应该在田里。
于是那稻田的香气和女孩子的声音都消失了,他似乎回到了车里,摇摇晃晃的……
不,不对,他听到了“吱呀吱呀”的声音,很像绳索摩擦木板的声音……
夏以昼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坐在秋千上。
身下是坑坑洼洼的旧木板,绳索绕在侧边的老槐树干上,他轻轻一动,秋千便发出他刚刚听见的声音。
成年版傅秋语环抱双臂靠在槐树下,她依旧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蓬松的长卷发扎成低马尾,眉眼比小时候更淡漠,脸色看起来很疲惫。
她的视线漠然地看向远处绿色的麦田,以近乎叹息、释然的声音说道:“傅亦涛……是你啊。”
夏以昼指尖发凉,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这是‘傅亦涛’的感情,也几乎是夏以昼此刻的感情。
在‘他’的心里,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是他们的亲人,他不明白他们怎么可以这么绝情。
可这就是现实,‘他’无力改变。人终究是活在大势之下。
他听到‘傅亦涛’说:“家族决定将你从族谱里除名,叔叔在我爸面前说……说要和你断绝关系……”
傅秋语平淡地应了声:“哦。”
‘傅亦涛’不明白她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他身为旁观者都接受不了这件事。
他说:“如果你没有地方去,我在外地有套房产,你可以……”
傅秋语:“不用了,我有租房。”
“我的钱是自己赚的,不是傅家任何一个人的恩赐,我不会因为和傅家断绝关系就穷困潦倒流落街头。”
‘傅亦涛’不知道她身上还有多少钱,但她以她现在的情况,那点钱能撑多久呢?她之后还能工作吗?
可他知道她的性格,即使再想帮她也无处下手,他顿了顿,说道:“其实……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傅秋语终于转过头看他。
老槐树的叶子轻轻晃动,叶片间泄下的阳光在她身上留下沉默却跳动的光影。
她是安静的,一直如此。
他们享受着她的安静,希望她一直如此付出,却未曾思考过她平静的表面之下隐藏着怎样真挚而炽烈的灵魂,而这样的灵魂又能够忍耐他们多久。
‘傅以涛’不理解她,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讽刺的笑,“所以这就是傅家为什么将我除名的原因。”
“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风卷着麦田的绿浪,掀起一片细碎的沙沙声。夏以昼站在槐树下,看着她浅蓝色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像一滴水汇入了旷野。
“傅亦涛”站在原地,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后却只能化作一声沉得像是要坠入泥土里的叹息。
自那之后,‘傅亦涛’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妹妹。
夏以昼眼前出现了很多零碎的画面,有时候是‘傅亦涛’和家人相处的画面,有时候是他对接媒体人发布寻人启事,有时候是他和一个女人吵架……他认得这个女人,是秋语的朋友。
后来,他和秋语的朋友都老了。
‘傅亦涛’偶尔回乡,他会坐在他们小时候最喜欢玩的秋千上。秋千饱经风雪,已经损坏过无数次,可每次一次回去他都会把它修好,就好像修补自己记忆里那个纯真的童年一样。
每当他坐在秋千上时,他都会想,妹妹大概真的已经死了……
夏以昼感觉……很痛苦。
明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记忆,可他总是会被‘傅亦涛’的情绪拽着心口,也许是因为相似的经历让他可以深刻地共情他。
“哥哥,我在这里呀,快来!”
夏以昼抬起头,看到一个纤细的女孩子从槐树后探出头来……那是他“真正”的妹妹,雨丘。
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灵动。
可在他的记忆里,她是个非常沉默寡言的人,和傅秋语非常像……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
他很爱妹妹,他一直觉得妹妹也很爱他。
直到最近,他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从前觉得理所当然、却总是朦朦胧胧看不清的事,忽然浮现出它真实的面貌。
他发现自己的妹妹……好像谁都不爱……甚至是不在乎。
奶奶、他、她的同学朋友、喜欢她的邻居小子……她谁都不在乎。
雨丘还在向他招手。
夏以昼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好走过去,问:“怎么了?”
雨丘抓住他的手,一个巨大的黑洞忽然从她身后出现,她笑容灿烂地说道:“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那就和我走,去我的世界……”
夏以昼问:“那是什么地方?”
雨丘:“你我诞生的地方呀。”
夏以昼觉得,那一定是一个走向自我毁灭的地方,是人类不该去的地方……
可他又实在找不到坚持活下去的理由。
他最近觉得……自己的人生变得很荒唐。他觉得自己是夏以昼,又好像是‘傅亦涛’……
可仔细一想,他又觉得自己谁都不是。
‘夏以昼’是为雨丘而存在的,而如果她根本不爱、不在乎、不需要他……甚至是她这个个体可能根本不存在……那‘夏以昼’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面对雨丘的邀请,他好像在一瞬间理解了傅秋语的释然。
“我……”
下一秒,他感觉眉间传来一阵凉意,凉意瞬间扩散全身,好像酷暑中来了一杯冰镇的薄荷柠檬水那样舒爽。
眼前的雨丘、麦田、老槐树,全都像被水浸过的画,一点一点晕开了边界。
等视野重新清晰的时候,夏以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病床上。傅秋语看到他清醒了,把手指从他额间拿开,喊黎深过来。
黎深从一堆资料里抬头,走过来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夏以昼有些迷茫:“啊……我是夏以昼,这个我姑且还记得。我这是……?”
傅秋语:“你和我们正说着话,忽然就看着夕阳发呆,怎么叫都没反应。之后你就失去了意识,我们暂时先让你在诊所休息。”
窗边的祁煜:“呵。”
黎深:“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们把资料整理好就回去。”
傅秋语:“你的病情似乎没有你说得那样稳定。”
夏以昼:“……”他看着她的脸,沉默了一下,然后转移视线,说道:“我的皮箱呢?”
傅秋语指了指墙角:“在那儿。”
夏以昼:“那里面装着的是EVER最新的智能AI系统的本体,是从我飞机上扒下来的。我已经解除了它内部锁定的权限,它现在可以放心用了……它的分析能力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你们还可以通过‘黑曼巴’知道一些EVER内部的资料。”
有这种好东西,傅秋语自然是喜闻乐见,当即就用上了。
祁煜:“呵。”
她将黑曼巴接入诊所的系统,让它分析数据库,自己则是根据它的分析和黎深一起钻进档案室,把一些陈年旧档案翻出来。
诊所这里的实验和他们接下来要研究的有不少关联,从前的数据很有参考价值,两人就这样一直忙到了深夜才心满意足地结束工作。
祁煜:“……呵。”
他虽然和傅秋语共享了很多记忆,算是半个入门的,但他本质上完全不理解那些枯燥乏味的东西,因此没法在研究上提供什么帮助。
甚至在寻找相关资料上也是添乱的主。
因此他成为了在场唯一一个帮不上傅秋语的人。
有些鱼表面上风轻云淡,实则心里气得要死,被不争气的自己给气死的。
于是回去一路上,傅秋语就总觉得旁边飘来一阵怨气,惹得她时不时看他一眼,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又惹他了。
……难道是因为非要把他扥出来和她一起胃疼,但是又半天不理他,把他给气到了?
好像有道理。
看这脸冷的,真就是无情的开车司机了。
把后座两位送回去之后,傅秋语问祁煜要不要去她那里过夜。现在这么晚,也不值得回去了,她那里现在多了好多东西,正好让他参观一下。
祁煜寻思就那么点大地方,还能多多少东西?难道她终于把他收拾的东西都整理出来了?
——结果打脸。
祁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灯火通明的营地。
和几天前那个勉强能睡觉的小破帐篷相比,简直是判若两篷。
帐篷的本体扩大了,硬是变成了一室一厅,四周还做了加固结构。周边乱七八糟的树都砍了,在空地上延伸出一个开放式厨房,顶上搭了个凉棚,底下用石头垒出了炉子和厨台,还摆放着吃饭的桌椅。
檐下挂着太阳能提灯,光线暖融融的。
从门口到溪边的路也用石头铺起来了,走起来平整了不少。
傅秋语在厨房换下沾了泥的鞋子,换了双拖鞋,拿起厨台上的水壶倒了杯凉白开给自己灌了一口,这才指着这一片改造后的营地,问祁煜:“怎么样?比之前的强多了吧?”
祁煜:“是好看多了,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傅秋语:“哈哈,我哪有空?而且我这么懒的人,就算有空那也肯定是躺着玩手机睡觉啊,怎么可能去装修?”
祁煜:“你可真有自知之明……那这是……?”
傅秋语:“阿加赫特老爹派人来弄的。你别说,住着是舒服多了。”
祁煜从嗓子里发出一声不阴不阳的声音,不太高兴地打了下檐下的风铃,风铃的影子在灯光下轻轻晃荡,叮铃叮铃,声音清脆好听。
祁煜:“还挺上道,不枉你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事。你总算有点救世主的待遇了。”
傅秋语:“你对救世主待遇的定义是……?”
祁煜:“比如……有人讨好你,把讨你欢心放在第一位。”
傅秋语嗅了嗅:“嗯~~怎么有股酸味?我厨房的醋瓶炸了吗?”
啧啧啧,拍马屁大队这才开始呢

我们可是——救世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