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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晨曦殿外, ...

  •   晨曦殿外,石榴树经了一冬寒,树叶已落得七七八八,没有新生的迹象。

      晨曦殿里,贴金踩玉,富丽堂皇,人声熙攘,官家小姐与皇室宗子齐聚一堂,一派欣欣向荣。

      陶絮嗑着瓜子,道:“太子爷已经入主东宫数月,不会有变数的。”

      那太子爷,程以宁见识过,若是真让他当上皇帝,大源恐怕要乱了套去。

      秦双仪似乎也不待见李稷,开口满是鄙夷,“如今的太子中看不中用,不过十五,比以宁还要小上几月。欺软怕硬得很,脾气还不小,没长大的孩子似的。要不是武王和沅王相继倒台,李贡意外薨逝,李瑾犯了忌讳被贬为庶人;就凭他?怎可能够得上太子位。”

      陶絮道:“他能成皇储,最关键是因为有皇后娘娘吧……”

      陶絮开始大赞房皇后如何如何温柔贤良,程以宁耳朵听着,眼神却不自觉看向了殿门,李自蹊正好出现。

      他站在门外脱了墨狐大氅,又对接过大氅的叶意点头致谢。

      原本一身白换成了一身黑,玄色圆领袍衬得他愈发白净。春日暖阳一照,整个人镶了一层毛毛金边,看起来贵气又精神。

      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进玉冠里,窄袖紧束,身姿挺拔往里走着,根本不像是多病的体态。

      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俊独绝,世无其二——用在他身上,恰如其分。

      李自蹊的到来像一滴水落入大海,除了第一眼发现的程以宁泛起了涟漪,再无任何反应。

      “皇后娘娘驾到——”

      传话太监一声通报,打断了程以宁的心绪,立即起身行礼。

      晨曦殿呼啦啦跪了满地,齐声道了句:“参见皇后娘娘。”

      该死的封建礼仪。无论程以宁心中咒骂多少次,为了生存都只能照做。

      “起来吧,今儿算是小半个家宴,不必多礼。”

      房皇后带着一行人,一阵风似的从程以宁脑袋顶经过,声音敞亮极了,语气里带着刻意亲近人的笑意。

      “谢皇后娘娘。”

      待皇后入了主坐,大殿里的其他人才相继坐下。

      李稷身为太子,坐于皇后左畔,他从一进门到落座,眼睛就没离开过程以宁。

      可是后者的心思却不在自己这里,眼角都没往这儿飘,手边的李子似乎比他更吸引人,这让他有点诧异且受伤。

      拿起自己桌上的李子啃了一口,酸得他脸皱成一团。撇了李子,发现程以宁身后那位姑娘正捂嘴笑他。

      李业成用自认为凶狠的眼神把她瞪了回去。陶絮吓得埋下头,太子爷得意地翘起嘴角。

      房皇后没察觉到小动作,坐下便道:“近些年天公不作美,不是这里旱就是那里涝,各地收成都不好,陛下慈善,念及农民劳作辛苦,减了税收。”

      “年关刚过,本不应再张罗宫宴,只因三个皇子都尚无正妻,为尽早全了太后含饴弄孙之心,才有了这顿饭。虽比以往宫宴粗淡了些,但胜在可口,还望各位莫要挂怀。”

      所有人又起身,跪在地上,“谢皇后娘娘盛情款待。”

      要不是离得近的秦双仪扯了一下,程以宁差点没反应过来。

      如若不然,那就不是现在只有皇后一个人坐在大殿中央,其他所有人都跪地俯首的景象。

      “平身吧。”

      皇后喝口茶,歇了几息,便道:“我听闻最近丁尚书家好事将近,可有此事?是娶媳妇还是嫁女儿?”

      丁淑柔窜出来,跪在地上,道:“回皇后的话。臣女早先在东林街偶遇晋王殿下,容貌俊美,姿态卓然,令臣女一见倾心……”

      殿内目光齐齐看向李自蹊,后者正拿着李子端详,听及此,堪堪定住,一脸懵然。

      “可……可……”

      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丁淑柔咚地磕了一头。

      听得程以宁脑袋一麻,下意识摸了摸额头。

      丁淑柔道:“臣女先前考虑不周,在未知全貌的情况下就嚷着要嫁晋王,着实没脑子极了……”

      “你的意思是,”皇后缓缓道,“现在不想嫁了?”

      丁淑柔带着哭腔嗯了一声。

      一位波涛汹涌的妃子笑道:“蜀妃啊,你这个儿子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一探,竟把人家姑娘吓哭了。”

      李自蹊咬了口李子,这颗不酸,还多汁,溢出的汁水沾湿了手指,使得洁白的肌肤泛了点脏。

      蜀妃一脸慌张看着淡定吃果的李自蹊,高贵妃冷笑道:“晋王再怎么不得圣心,好歹也是个皇子,能容忍钱昭仪当着这么多人面对皇子冷嘲热讽,不知该夸一句皇后娘娘大度呢,还是该骂钱昭仪蹬鼻子上脸呢。”

      “你……”

      “怎么?”高贵妃高声打断钱昭仪,“你不服?本宫大你两阶,对你做什么说什么,你都得给我受着。我可不像蜀妃那面团似的性子,一次又一次容你一个小小昭仪放肆。”

      房皇后扶着额,面色看不出好坏,没有说话。

      蜀妃绷着脸捏了捏袖子,终于开口,抖着手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好好在家待着,出去乱晃,都没人说你不知检点,你倒好,竟编排起皇室宗子了!你倒是说说,知了什么全貌,晋王殿下怎么就让你避蛇蝎到当众诋毁自己?”

      她这个儿子行得端坐得正,比大殿里每一位皇子都要强。要风姿有风姿,要文采有文采,除了身体弱点,不会武功,真的没别的缺点了。

      现下却被尚书之女与皇帝新宠,三言两语抹得不清不白,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了,她还配当李自蹊的母亲吗。

      丁淑柔被蜀妃吓着了,哇的一下就哭了,不住的磕着头,求原谅。

      看丁淑柔哭成这样,程以宁可怜起她来。看中了,了解过后又觉得不适合,不想嫁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放在名声比命还重要的封建社会,着实会令人浮想联翩。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肯定是她高调行事惯了,家里人又宠出一副莽撞性子,才有此祸事。

      罢了罢了,看她来以德报怨……

      秦双仪一把摁住要起身的程以宁,低声吼道:“你想干什么?你敢去我就掀桌子。”

      程以宁只得乖乖坐回。

      皇后道:“蜀妃妹妹素来柔顺,能让她当众甩脸子的人和事,委实不多。丁小姐,你算一个。”

      复转头对面色泠然的蜀妃道:“蜀妃妹妹,雅人雅量,犯不着跟这种小丫头片子计较。这桩没成,说不定反而是好事。”

      “是呀,”钱昭仪接过话,“我记得当初蜀妃姐姐在蜀中当绣娘时是有别的中意人,最后不还是嫁了当时只是县丞的陛下,听说那家人死在了小金国……哎,我这嘴,晦气!提那档子事作甚。妹妹的意思是啊,一切随缘,更好的可能在后头呢。”

      蜀妃哪里是心疼婚事泡汤,分明是不想别人因为这件事对晋王人品有所质疑。

      这一点,程以宁听出来了,有耳朵的都能听出来。可皇后和钱昭仪那意思好像蜀妃非要丁淑柔这儿媳妇不可。

      蜀妃收了怒气,对皇后低眉顺眼道:“皇后娘娘说的是。但晋王底细干净如水,容不得他人诋毁。”

      “我想丁小姐也没有要诋毁晋王的意思。”皇后道,“来,淑柔是吧,你跟本宫说说到底为何不想嫁了?”

      皇后问话,丁淑柔不敢不答,抽抽搭搭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只因……只因晋王是郡王。”

      顿时,殿内一阵稀稀拉拉讨论声。

      蜀妃冷冷道:“自蹊十六岁护庇城有功,回来就晋封亲王了。”

      “若是如此,淑柔愿意嫁!”丁淑柔如获至宝,猛地抬起头,全然没了方才鹌鹑似的模样。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房皇后道,“自蹊,你怎么看?”

      李自蹊起身作揖,道:“回母后的话,儿臣自小体弱,哪个姑娘嫁我都是拖累,我早就做好不娶妻的打算了。”又对丁淑柔抱歉得拱手,“丁小姐还是另寻良婿吧。”

      当众被拒,丁淑柔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脱口道:“晋王殿下可是相中了陶絮那庶女?我比她差哪了?”

      语气不是很好,甚至有质问的意思。

      李自蹊还没说什么,钱昭仪道:“以晋王殿下的境况来看,侍郎家的庶女倒也配得。”

      李自蹊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径直与丁淑柔对话:“丁小姐美貌似玉,陶姑娘温婉可人,各花自有各花香,实在不必争高低。”

      李自蹊自嘲般勾了勾唇角,“只因多年受伤病困囿,意志都被磨去了三两分,儿女私情更加没想法了。如若不然,也不会至今孑然一身。倘或,丁小姐因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迁怒他人,岂非陷我于两难?”

      丁淑柔自知逾界,低头不语。

      也就李自蹊好脾气,随便换个人,哪会说这些,一句“与你无关”甩头上,自我消化去吧。

      高贵妃嗤笑:“你想嫁,人家可不愿意娶。”

      钱昭仪道:“高贵妃可饶了娇娘子吧,再说她又得哭。”

      蜀妃在后宫受了许多气,可不愿当着小辈吃亏,“我且问你,你广交益友,会不知道一个皇子晋封亲王已然有十年?”

      这也不能怪她吧,皇帝子息丰厚,除了多病的李自蹊,每个都很出挑,她丁淑柔眼高于顶,关注不到他太正常了。

      钱昭仪替她辩解道:“姐姐你忘啦?晋王护城晋封那年,武王做了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那件事,可比护城有意义多了,加之他们是同时回朝,同时晋封,甚至是同一道旨。没人记得你儿子,也是情理之中。不必挂怀。”

      蜀妃涨着一张脸,说不出话。

      高贵妃道:“如果我没记错,钱昭仪好像两年前才入宫的吧?怎的对十年前事情都了如指掌?”

      高贵妃一张脸本就长得清淡,没了表情质问人的时候,更是无端生出骇人的气场来。

      钱昭仪心里犯怵,依然壮着胆子,“道听途说,现学现卖。”

      高贵妃道:“我看是暗度陈仓,私相授受吧?”

      钱昭仪像屁股着火似的,蹭地起身,道:“高贤丽!你别血口喷人!”

      也太不经诈了。高贤丽见她跳脚,满意地转过头,不再看那边。

      “好了。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还要扯头发吗?”呵斥完钱昭仪,皇后又道,“贵妃妹妹今日兴致可真好,同钱昭仪拌了这么会子嘴。”

      原以为高贤丽今日不会来,没想到不仅来了,话也比平日里多了许多。事出反常必有妖。

      高贵妃道:“是不想来,但一想到能看到狗急跳墙,便来凑凑趣儿。不过,我提句醒,皇后娘娘贵为国母,与瓦子出生的昭仪交好,未免太掉身份。”

      不等皇后发作,高贵妃摇着一头朱钗,盛气凌人道:“我历来有什么说什么,又见不得不公,要么不说,要说我就索性说个痛快。”

      “丁淑柔是吧,祖父祖母没背景,母家更是没听说过。你父亲当年中了三甲,受镇国公之父程倾提携,能做到如今尚书之位也算是到头了。家世薄如蝉翼,配个郡王都算贴金了,还挑三拣四的,是想登天嫁玉皇大帝吗?”

      丁淑柔忙道:“不不不,臣女不敢臣女不敢……”

      眼见着又要哭,皇后出来打断:“郡王也好亲王也罢,都有李家的血脉。婚姻不可贪势家,高攀易跌重,门当户对即可。”

      殿内齐声道:“是,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又道:“太后让本宫主持今日宫宴,是信任本宫;在座的官家小姐能出席,想必你们长辈也是信任本宫的。本宫定不会辜负这两份信任,好好的为你们保个媒。”

      丁淑柔抹了抹脸,还想说什么,皇后率先道:“哎哟,瞧这一脸梨花带雨的,可人心疼……来人,带丁小姐下去洗把脸。”

      这边刚落幕,高贵妃又道:“愣着干嘛,各位王爷若是有看上眼的姑娘,抓紧提呀,皇后娘娘保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哇!”

      “启禀母后,儿臣看上了程家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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