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忘之红豆》夜凉时

26、第二十四章 别无选择（二）

　　清晨，黎湛第一个起床小跑到澄雪的房门前拍门，同时嘴里不停地吼着：“师姐！师姐！起来练剑了！”

　　“师姐！起床啦……你的幻剑术是不是又该忘记了！”

　　……

　　就这样不知喋喋不休地说了多少次，才能得到屋里的人一声懒洋洋的回应：“知道了！”

　　“师姐，我还在老地方等你呦！”黎湛丢下一句就溜走了。

　　待澄雪洗漱更衣完出门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晌午了，水木清华里不辩四季，阳光稀稀疏疏地透过枝丫打在脸上，斑驳的影子总带着一丝温润的感觉。

　　“师姐……”黎湛怀抱着问昀剑半倚在一棵树干上，斜眼望着她，眉目间满是无奈：“都多久了才过来，小心我跟师傅告状！”

　　“少废话！看招！”澄雪随便折了根树枝当剑在指尖游转，纯净的剑气在黑白分明的瞳孔间变化万千，卷起层层绿浪朝他打去。

　　黎湛嘴角轻轻一笑，将问昀剑丢到一边，以指为剑筑起剑气轻轻松松地抵挡了这一击，调侃道：“师姐，你的幻剑术练还可以嘛！”

　　两人就这样互相用幻剑术对招了起来，一人用树枝，一人用手指，这招对的不亦乐乎。

　　“师姐，幻剑术顾名思义幻的是剑，但更幻的是心，心中若是有剑，任何东西都可以是剑，心中若是无剑，那……”黎湛也折了一根树枝拿在手里细细把玩了起来，笑道：“就像师姐你这样的，握着的树枝，它还就只是树枝。”

　　黎湛看起来纯良老实得很，明明是嘲讽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偏偏又没有那个意思，连嘴角的笑都纯净且温和得让人没法生气。

　　就这样日复一日，奚清也不知去了何处已经好几日没出现了，黎湛每日都勤勤恳恳地教导着自家师姐的法术，两人互相切磋，这日子过得也还算安稳。

　　又过了不知多久，某天奚清悄无声息的回来了，单独跟黎湛交代了一些事情。

　　澄雪也不知道两人在屋子里说了些什么，期间黎湛走出房门时，脸上那抹素来含笑的眼眸，一瞬间好像没有了光。

　　“师弟，何事？”澄雪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黎湛摇了摇头，道：“无事，师傅说要带你出趟远门。”

　　“去哪里？”许是在水木清华待得太久了，一提到要出门，澄雪立马高兴了起来。

　　“去……你看！”

　　只见一只只洁白如雪的蝴蝶扑腾着薄纱般的羽翼从他指尖飞出，飞的特别慢，每一只蝴蝶后都拖着一条长长的晶莹似霜的光线。

　　她惊讶地抬头望着在漫天翩跹起舞的雪蝶，黑色的瞳孔在这样的美丽之下闪烁着奇异的光。

　　忽然，她朝着天空慢慢伸出手，一只雪蝶落在指尖上，薄薄的羽翼上交错着复杂的纹路，它们的周身萦绕着星辰般纯净的光芒，似是掉落人间的天使。

　　风拂动着她的裙摆，寒霜凛凛，蝴蝶围绕在她身边，长长的光晕萦绕出一股温润之气，宛如三月阳春。

　　“师姐！美吗？”

　　“美。”她抬头仰望，嘴角溢出浅浅的笑意。

　　“师姐，你这次要去很远的地方，我不能陪着你了，如果有……”本想说如果有危险，可是他一想到有师傅在也应该没啥危险，就改口道：“如果想我了，就用雪蝶之术，我就知道了。”

　　澄雪摆了摆手，所有的蝴蝶都化为灰烬，“师弟，师傅究竟说了什么？这次是去何处？”

　　“师姐，这次出远门，凶险万分，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自己。”

　　澄雪愣愣地望着他，他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认真起来，还真的让人有点担心。

　　“所以这次，是去哪儿？”她再次问到。

　　“东御。”黎湛伸手指向东方。
　　“你呢？不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之前我们三个出去太久，水木清华还有很多事需要我打理！”黎湛笑的时候总是眯着眼，也看不见他眼神里的任何东西。

　　澄雪苦笑一声，指尖轻轻拈出一只雪白的蝴蝶，望着雪蝶扑腾的翅膀。

　　“还有师姐，你落泪便忘，千万不要把我忘记了……”黎湛认真地说道，言语中不免有点伤感。

　　“不会的。”她调侃他道：“再说了，忘了就忘了吧，总有一天也会想起来的。”

　　真的是这样吗？

　　黎湛盯着她之间的蝴蝶，喃喃自语：“可是你还是没能想起我。”

　　“啊？你说什么？”

　　黎湛低着头，她看不到他此刻认真的神情，只觉得今日的他与往日的不太一样。

　　“师姐，若你是烟玫，你还会回珈蓝吗？那不是她的仇人吗？为什么她还是要回去呢？”迷离的蝴蝶拖着长长的尾巴倒映在他幽深的瞳孔里，如痴如幻。

　　澄雪伸出手指，将他眼前的蝴蝶轻轻一弹，瞬间化为烟尘。

　　“莫不是，你喜欢烟玫？”冷不丁俏皮地问了一句，然后她又正儿八经的说道：“若我是她，我断然是不会再回去与仇人为伍的！”

　　黎湛回过神来，“也对，师姐如此嫉恶如仇，又怎么可能再回到那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地方。”

　　“不过嘛，她既然肯回去，那证明……”

　　“证明什么？”黎湛急忙问道，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证明她确实很爱珈蓝燕羽。”

　　黎湛沉默一会，追问道：“那如果是师姐你呢？你曾经很爱一个人，可是却突然发现那个人是你的仇人，那你还会跟他在一起嘛？”

　　“不会。”她回答的斩钉截铁，转而又说，“想啥呢，我不是落泪既忘吗，忘了最好，我也想不起他来，什么爱啊恨啊！都不存在了！”

　　“那样……最好。”他浅浅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