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忘之红豆》夜凉时

2、第一章 听书（一）

　　千年前，九州大地，四分五裂，灾祸不断，民不聊生，上古神灵为了维护九州的平衡，将四大神器交给有志之士平定天下，从此结束混沌之世，九州安稳，百姓安居乐业，也因此天下四分。

　　东有的富饶之极东御帝国，南有以巫蛊著称的南海巫族，西有传承神族血脉的珈蓝神族，北有修仙圣地洛华仙山，而四大神器——乾元鼎，古赋琴，封天印，离魄剑也分别被这四大家族保管，守护着一方百姓。

　　直到一年前，东御帝国覆灭，乾元鼎不知所踪，那个曾经巍峨耸立，蓝玉铺地，琉璃为瓦，金砖做柱的东明殿，也在一夕之间化为灰烬，但那里的故事，却如同轻烟漫雾，悄无声息地在坊间广为流传。

　　现在虽然已经到了阳春三月的季节，但在洛华山上，依旧是大雪纷飞，连着山脚下不知名的小镇，也是凉风瑟瑟，人人裹着厚厚的外衣，这要是换在江南一带，早就是草长莺飞，风和日丽百花争艳之景。

　　小镇上，一处名叫“醉仙楼”的酒馆，已经不能用“座无虚席”来形容了，简直是人山人海，更有甚的宁愿顶着寒风在酒馆外站一天，脚步也不带挪动一下的。

　　只听酒馆中案板一拍，说书人的声音绘声绘色地传了出来，说的正是人们最喜欢听的东御帝国国主的故事。

　　“话说，这国主啊……”话音刚落，不知从哪儿飞来一重物，硬生生地砸在说书人的脑门上，说书人捂着头大声叫骂，左顾右盼地寻找“凶手”，“是谁！给老子出来！”

　　正听得津津有味的众人，一下子被打断了兴致，都恼怒地看看身边的人，想把这个恶作剧的人揪出来。

　　“嘻嘻！”轻快的女声响起，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从人群中一跃而起，白衣飘飘，长发如瀑，众人惊叹，宛若见到天神，她带着面纱，肌肤皓白如雪，眉眼清秀隽美，透着半分应有的少年桀骜半分不谙世事的清纯，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就连说书人刚才那股骂骂喋喋的气势也瞬间弱了下去。

　　女子直身而立，拍了拍方才砸向他脑门的银元宝，好似撒娇似的嗔道：“你给我讲东御帝国大祭司的故事！好吗？”

　　说书人看着她手上的银元宝，咽了咽口水，全然忘记了脑门的疼痛，连连道：“好！好！”

　　正巧，东御帝国大祭司的故事也是坊间人们百听不厌的，众人也符合着连连说好。

　　台下只有一人，此刻板着脸，嘟囔着嘴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他也是同她一样身穿一身白衣劲装，身后背着一把长剑，他长得倒也清秀，只不过相貌并不出众，估计一丢到人堆里就找不着了。

　　他委屈地撅着嘴，哭丧着脸，冲着台上蒙着面纱的妙龄女子小声抱怨道：“我的师姐！那可是我存了好久娶媳妇的私房钱，你可要还给我啊！”

　　当然，他的心声，瞬间淹没在人群里，台上的女子冲他精灵古怪地眨了眨眼，毫无愧意，一屁股坐在说书人旁边的椅子上，撑着下颚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对于师姐会还钱的事，他也只是抱着小小的期待，尽管这种期待落空的时候比较多。

　　“话说，这个东御帝国的大祭司，那可是个传奇人物。”说书人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座下之人鸦雀无声，丝毫不敢分神，“没有人知道这位大祭司的名字和来历，他终日戴着面具更没有人看见过他的长相，他也从来不说话，有人甚至猜测他是不是个哑巴。”

　　众人啧啧声不绝。

　　“但是，也就是这么一个人，在东御帝国国主病弱的那几年，独自掌握着东御的军事财政大权，将东御治理的井井有条，而且繁荣更甚，都说这东御帝国的人‘武变千阙，棋奕天下’，这八个字在这位大祭司身上展现得可是淋漓尽致！”
　　说书人一拍板，问道：“你们猜，这个大祭司的年纪有多大！”

　　众人私下窃窃而语，有人耐不住，高声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说书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没有人知道他的年纪，传闻他在十八年前东御的六公主出生那年来到东御，那一年王妃难产，六公主和九公主本应胎死腹中，却因为他的到来而平安降世，从此之后这位大祭司就留在了东御，就因为他的存在，令天下之人无不忌惮东御。不过，奇怪的是，传闻中他刚到东御那年不过是双十年华，时隔二十年，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他可以长生不老！”有人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对呀！”说书人一惊一乍的，“据说他已经得道成仙，可以长生不老，呼风唤雨，变换四季，无所不能。”

　　她坐在一旁，不屑地冷哼一声，反问道：“他这么厉害，东御又怎么会灭国！”

　　说书人刚想说下去，又鬼精灵地止住了，一拍桌案，高声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你！”好像有一种被人耍的感觉，她抬起拳头就要朝他揍过去，不知从哪儿窜出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他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就挡住了她挥下的拳头，而且不废吹灰之力。

　　“姑娘乃绝世佳人，何须为此动气？”他轻轻一笑，宛若旭日和风，那种温文尔雅的感觉，竟让人生不出一丝不快。

　　“你……”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师弟立马从人群中窜出来，拖着她就一个劲地往外跑。

　　“黎湛！别拉我！”她想挣开，奈何她是个没用的师姐，平时不勤加学习仙术，如今被师弟就这样毫无面子的拖走了……

　　方才的少年愣在原地，嘴角轻轻上扬，他一只手放在身后，直身而立，眉宇轩昂，丰神俊朗，只是脸色过于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好像生病了一样。

　　“咳咳！”

　　有人走上前来搀扶他，轻声问：“公子，要不要属下去调查一下这二人来历，九州大会在即，恐有不怀好意之人混入。”

　　被唤“公子”的人抬手制止，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笑道：“白衣仙剑，还用查吗？”

　　下属恍然，“他们是……洛华仙山的人。”

　　公子点点头，想起方才的女子，不由得无奈摇头，“洛华仙山是修仙圣地，各个清心寡欲，不知是谁的门下，调教出如此古灵精怪的丫头，实在有趣得很！”

　　跑了一路，寻着一处僻静的小巷，黎湛才终于把澄雪松开，澄雪气急败坏，挥起的拳头面对着眼前这么无辜的小眼神，又实在不忍心揍下去，只得闷哼一声，撇过头去抱怨，“你干嘛拖着我走，那小子就是存心找事，打扰本姑娘的兴致！”

　　黎湛知道师姐平时脾气不好，可他只能小声嘀咕抱怨，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师姐的不是，“要不是那个公子，你恐怕都要揍说书人了，而且那个人，一看就不好惹，师姐我们这次出来，师傅又不在，你还是不要惹事了。”

　　“你说什么！”澄雪越想越生气，她虽学艺不精，但也容不得别人欺负，这不是丢了她师傅的脸吗！于是，她挽起袖子就准备回去找那个人算账，想是这样想的，可是脚步怎么也抬不起来，身体也动弹不得。

　　这个黎湛长本事了，竟敢给他师姐使定身术！

　　“师姐，你快别去了！”

　　“好师弟，快给我解开。”黎湛从小天资过人，学什么仙术都比她厉害，再加上她平时贪玩，本事更是被她这个师弟甩了几条街，这种情况下，不服软都不行啊！

　　黎湛苦口婆心，为了他这个鲁莽的师姐也是操碎了心，“师姐啊！你可知道那人是谁吗？在洛华仙山有我和师傅给你撑腰，你胡闹也罢了，出来了还这么莽撞，你小心我给师傅告状啊。”

　　“是谁？我谁都不怕！”她身体一直动不了，保持了站立行走的姿势，脖子都酸了。

　　“你看他穿的一身锦衣了吗？都是上等的面料，还有腰间那白净剔透的上等宝玉做成的玉佩，我估计上面雕刻着他的名字。”

　　“叫什么？”

　　“没看清。”…………

　　“你在卖什么关子？”

　　“这次九州大会来的除了三大家以外，还有其部下零零散散的家族，那个人这一身装扮估计也不简单！”黎湛摸着下颚，故作玄虚地思考起来，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也着实可爱，“不过，这身装扮出自何处，我忘记了。”

　　…………